美武宗 第214节

  路易斯安那和德克萨斯趁机公开拒绝NRA的政令。

  而哈蒙德则从一个拒绝配合核查的工厂主,变成了整个南方最伟岸的身影。

  与此同时,他在南方的合规官同事们,也因为他的失误承受了无数本不该由他们承受的代价。

  有人在莫比尔被县警长扣押,有人在格林维尔被围堵四十分钟,有人被恐吓……

  这些同事们中,有不少在心里是埋怨他的。

  甚至有几封从其他州寄来的合规官私人信件,措辞客气但字里行间能看出难以遮掩的疏远和指责。

  双重打击之下,霍利斯几乎撑不住了。

  而他今天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完全是因为收到了费兰副局长的点名通知通知不是征询他是否愿意出席,而是直接告诉他,他必须来,甚至安排了两名探员在出发前就盯着他的行程,确保他不会在中途退缩。

  如果不是这道命令,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勇气来到这儿面对那么多同事的。

  一众合规官们在抵达酒店后,被引导至七楼的一间巨型会议室。

  会议室里摆着十几排折叠椅,靠墙的长桌上放着咖啡壶和几碟没怎么被人碰过的饼干。

  从各地赶来的合规官们陆续入座,彼此小声交谈着。

  有人在交换各自辖区内的情况,有人在低声询问这两天七州会谈的风声,有人只是坐在椅子上,翻开随身带来的手册沉默地读着。

  当霍利斯推门走进来时,整个会议室忽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看着他。

  那些目光里混合着埋怨、愤怒、质疑、同情、以及一些他也无法确切辨识的复杂情绪。

  有人在看到他之后,低头和自己的邻座交换了一句极轻的耳语,有人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假装去倒咖啡,也有人就这样直直地盯着他,目光里没有恶意,但也绝对算不上友善。

  霍利斯感到自己的脸,在这一瞬间几乎发烫到能点燃自己领口的扣子。

  他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但他知道今天自己无处可逃,只能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垂着头,沿着过道一直走到最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坐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各地合规官仍在陆续入场。

  当总人数逐渐累积到大约一百五十人时。

  时间也来到了上午十点整。

  房间前排的侧门被人从外推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张年轻面孔,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只从报纸照片上见过。

  费兰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最上面那颗扣子,看起来和头版照片上的锐利形象不尽相同,多了几分在长途奔波之后刻意保持着从容的松弛感。

  跟在他身后的,依次是行政助理阿西娜伯克、私人秘书多萝西卡特、新闻秘书罗杰科尔曼、政策顾问戴维格雷厄姆和法律顾问查尔斯霍顿。

  这五个人的面孔,对台下的合规官们来说同样是陌生的。

  但他们的年轻和干练,几乎从他们走进房间时,挺直的肩膀和各自精准找位的动作中透出来。

  费兰走到讲台前,没有拿任何稿纸,只是站在那里,简单地环视了全场一圈,然后他开口了

  “女士们,先生们,我叫费兰罗斯福,来自华盛顿,是现任NRA副局长。”

  “这段时间以来,大家在南方都遭受了很多不公平的对待,以及各种人身威胁,所以今天我代表总局到这儿来,跟你们说一声抱歉。”

  “你们被派到最远的地方,面对最顽固的对抗,被扣帽子、被围堵、被扣押,而华盛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能给你们足够的保护,这是总局的规划不够妥善,才会造成这种结果,这也是我们的责任,不是你们的责任。”

  在场的合规官们紧绷的表情松懈了一些。

  这段时间,他们是遭受了不少委屈,但现在总局高层的诚恳态度,算是让他们感到了一丝温暖。

  “请问,霍利斯先生在吗?”

  角落里,一直蜷缩着肩膀不敢抬头的霍利斯,在听到自己名字时,整个人像是被一阵电流从脊椎底部打穿。

  他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举起自己的手。

  “好的霍利斯先生,现在,请到台上来。”

  听到这话,霍利斯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颤巍站了起身,迈着发软的腿,从折叠椅之间狭窄的过道一步步走到了讲台,脑袋低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被审判的犯人。

  但费兰没有审判他。

  费兰在他走到面前时伸没有伸出手,而是张开了一个怀抱保住了他。

  霍利斯僵硬地站在那里,感到费兰的手臂稳稳地拍在自己后背上。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费兰已经在他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只有他能听到的话:“镇定点,有个男人样,不要丢份。”

  没等霍利斯反应过来,费兰就松开了他,转过身指着霍利斯对台下的所有人说:“我知道,这段时间里,大家有很多人在埋怨、甚至大骂霍利斯先生,认为正是因为他,大家才会在南方遭遇到了这种困难的局面。”

  “但我想说的是,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首先,霍利斯先生的话是有些欠缺,但不代表就一定是错误的。”

  “在那种面对着十几名保安和工厂头目语言威胁时,敢于维护NRA的尊严,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肯定的事情。”

  “其次,任何人都会有犯错的时候,伟大如我们的林肯、华盛顿这些总统,都同样犯过错误,但最后他们都用行动证明了,那些错误只是他们伟大事业的垫脚石而已。”

  “而现在霍利斯先生也是一样的。”

  费兰顿了顿,继续说:“NRA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不该用这一件事来否定他,我们是一个整体,我们要学会包容,如果明天犯错的是你们中任何一个人,你们也会希望自己能够得到团队的包容,不是吗?”

  台下的合规官们面面相觑,看向霍利斯的目光中,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有怨言了。

  因为费兰说得确实没错。

  谁也不敢保证接下来自己不会犯错,而现在费兰这番话等于在为将来他们的犯错背书。

  所以,他们没理由再对霍利斯再怨恨下去了。

  “相信你们当中,很多人想知道我会怎么对待霍利斯先生是吧?”

  “我的答案是,我不会对霍利斯先生这个行为做任何处罚。”

  “甚至,如果他愿意的话,我会继续邀请他担任合规官的职位。”

  费兰目光变得锐利:“最后,我要再声明一句,我来南方,不是来道歉和妥协的,我是来为你们撑腰的,我在此保证,我会让那些顽固的刺头们,在接下来,都会付出他应有的代价!”

  话音落定,整个会议室安静了整整几秒钟。

  然后,第一排中间有个戴着厚框眼镜的中年合规官猛地站了起来,用力鼓掌。

  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整个会议室像被一道延迟引信的火光点燃,掌声从各个角落同时炸开。

  有人在鼓掌间隙,转过头朝霍利斯的方向用力喊了一句他听不清但能完全明白意思的话。

  霍利斯站在那里,此刻已经泪眼婆娑。

  他在来时的长途车上反复想过各种可能。

  费兰会当众训斥他,会宣布他被撤职,会把他赶出联邦机构的名单,会让他成为整场整肃运动的第一个祭品。

  他想象过,费兰把那张载有他那句“卡彭”原话的报告摔在他身上,然后告诉整个会议室,他就是那个把NRA拖进泥潭的人。

  但他从未想过此刻发生的事。

  费兰不但没有任何苛责处罚他,甚至还公开维护他,告诉所有人他不会因为一个错误就被否定终身,并且邀请他继续留任。

  此刻他的心情,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

  如果非要形容,大概就是费兰让他立即去死,他也不会有任何犹豫吧!

  就在这时,费兰把视线转回来,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霍利斯先生,所以,你愿意继续完成你那未完成的使命吗?”

  “乐意效劳。”

  霍利斯强忍着泪水说出了这句话。

  费兰点了点头,转向台下的所有人:“总局给你们带来了一份合规官手册,接下来,将会由我的法律顾问查尔斯霍顿先生,为你们指导和讲解,希望大家能够认真学习一下,这会对你们接下来的执法有帮助的。”

  这份合规官手册,是在霍利斯事件发酵之后,费兰的团队就已经开始构思起草的。

  阿西娜伯克负责整合各州合规官,在实际执法中遇到的常见冲突场景。

  查尔斯霍顿逐条审核每一项应对措施的法律边界。

  戴维格雷厄姆补充了大量关于如何在保守社区进行有效沟通的实用策略。

  虽然许多细节仍然需要进一步完善,但对于那些一直独自奋斗在第一线、从未得到过真正系统培训的合规官们来说,这已经是短时间内能够拿到的最好规范了。

  霍顿从公文包里取出厚厚一沓纸质手册,由阿西娜和多萝西帮忙分发给在场每一个人。

  前排那个女合规官接过手册翻开第一页,开始逐行默念,她身边几个同事随即凑过去一同阅读她手中的样张。

  后排有人把霍利斯从台前迎回座位上,将一杯还冒热气的咖啡塞到他手里。

  霍利斯在低头接住杯耳的同时,迅速擦了一下眼角,然后翻开手册的第一页,认真地看着上面那行标题。

第197章:公然羞辱州长

  就当酒店这边的合规官们学习得火热时。

  南卡罗来纳州斯巴达堡的哈蒙德纺织厂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气氛。

  克利福德哈蒙德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抽了一半就被摁灭的雪茄头,桌上摊着这几天来,他和南方联盟核心成员之间往来的电报副本。

  这几天以来,他们尝试了几乎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去阻止那场七州首脑会议的召开。

  他们请出卡拉汉,然而在TVA总部对利连索尔的游说,以失败告终

  派往田纳西州游说当地议员的说客,也陆续发回令人沮丧的消息。

  那些议员们虽然在私下仍然对联邦权力扩张颇有微词,但一提到TVA三个字母,就立刻变得闪烁其词。

  没有人愿意在公开场合和TVA正面冲突。

  他们甚至在密西西比州议会内部,试图通过一项临时动议来限制州长出席跨州联邦会谈的权限,但这份动议在委员会投票中被驳回了。

  哈蒙德把手里那份克莱顿从诺克斯维尔发来的电报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用一种压着怒意的沙哑嗓音对旁边的佩恩说:“我们现在正被他牵着鼻子走。”

  佩恩没有接话,只是抿了抿嘴。

  与此同时,位于路易斯安那州巴吞鲁日的州长办公室里,同样坐着两个眉头紧锁的男人。

  休伊朗靠在他那把特制的高背皮椅上。

  和往常站在公开讲台上,对着麦克风挥斥方遒时那种南方民谣歌手般的肆意放纵不同。

  此刻的他安静得近乎阴郁,那双阴霾的眼睛半眯着,盯着对面墙壁上挂着的路易斯安那州地图,像是在从那些弯曲的河道和交错的铁路线之间,寻找一个尚未被联邦触手探到的死角。

  坐在他对面的是奥斯卡凯利艾伦。

  这个名义上是路易斯安那州州长、实际上只是休伊朗在州政府里的傀儡代理人。

  艾伦比休伊朗年长十几岁,头发已经全白,脸上的皱纹深刻而对称,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苍老一些。

  他在公开场合,总是以一种恭顺的姿态跟在休伊朗身后。

  在州长办公室里,签署那些休伊朗早已替他拟好的行政命令。

  在州议会里,按照休伊朗的指示推动法案表决。

  此刻,他把自己那份田纳西河流域,各州近期与TVA签署的联邦工程合同统计表放在休伊朗面前,用一种介于汇报和提醒之间的谨慎语调说:“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TVA对田纳西七州的影响力,已经超出了我们最开始的预判,防洪工程加上发电站建成之后,田纳西州的用电成本,比我们低了将近三分之二,密西西比河沿岸的排水控制权,基本划到了联邦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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