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13节

  同一时间,阿肯色、德克萨斯和路易斯安那三州的州府,也相继传出了不安的信号。

  阿肯色州长,与几家主要棉花出口商的代表在州府办公室简短会面后,指示州商务专员,立即向密西西比州和田纳西州分别发出私人口信,提醒对方南方各州在面对联邦权力扩张时不应各自为战。

  德克萨斯州方面,几位保守派州议员,在奥斯汀的私宅聚会中明确表示,德克萨斯不会接受联邦用经济杠杆撬动南方团结,如果七州中有人倒向联邦,德克萨斯将会重新评估对相关州的跨州公共项目和铁路补贴协议。

  路易斯安那州方面,休伊朗本人并没有公开发表任何言论。

  但他在新奥尔良的一名长期政治联络人,主动接触了密西西比州议长办公室,传递出王鱼对此次峰会的关注,并表示如果联邦试图以TVA模式为诱饵使各州就范,路易斯安那将采取相应措施。

  三州都没有直接扬言威胁。

  但那些由专员、议员和私人联络人,在幕后推动的微妙压力,无一不在朝着七州施加。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不能让费兰在田纳西河流域敲下的这颗第一枚钉子,真的将南方联盟拆了开来。

  ……

  ……

  PS:大家的建议我都看到了,接下来小弟会尽量加快节奏、以及写出更多好看的剧情的,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196章:不要质疑我对费兰先生的葱橙!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南方处在了一种暗流涌动的状态下。

  从查尔斯顿到孟菲斯,从伯明翰到杰克逊维尔,表面上一切如常。

  但在这些寻常景象之下,一股无声的张力,正在每一座州府大楼、每一间商会会议室、和每一个纺织厂主的私人会客室里悄然积聚。

  没有人知道,NRA副局长在北卡罗来纳这场七州首脑会议,到底能不能顺利举行、又会谈出什么结果。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场会谈的结果,将决定NRA在南方是继续被抵在门外,还是从田纳西河流域这块已经松动的土壤上开始扎根。

  而就在费兰的团队,紧锣密鼓地为即将举行的七州会谈做最后准备的同时。

  TVA总部大楼的董事会主席办公室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叫威利斯卡拉汉,曾是密西西比州最年轻的州参议员。

  在州议会里待了十几年,没有竞选过州长,也从不在公开场合发表过于激进的言论。

  但每一个研究过南方政商关系的人都清楚。

  这位低调的老牌政客,在卸任后,反而成了整个南方最知名的政治说客之一。

  他知道每一个南方州议会里,哪些议员可以在私下接受捐赠,哪些法官在判决时会先打电话问问州长的意见,哪些纺织厂主彼此之间有超过两代人的姻亲恩怨,以及哪几条铁路的货运合同,可以在关键时刻被拿来当成政治交换的筹码。

  他的客户名单从不公开,但据传包括了南方最大的纺织业联盟、几家铁路公司和至少两个州的州议会多数党团。

  利连索尔虽然是第一次见卡拉汉本人,但对于他的大名,和他在南方地下政治版图中的能量却一点都不陌生。

  他这几天,已经连续接到了几通来自TVA法律顾问和诺克斯维尔几个本地商会头目的提醒。

  说卡拉汉最近频繁出现在田纳西河流域的几个关键县镇,和当地一些与TVA存在工程合同关系的建材供应商私下见了面,似乎是在摸清TVA的供应链和利益结构。

  此刻当卡拉汉被秘书引进办公室时,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粗花呢西装,手里没有公文包,也没有文件,只有一支黑檀木手杖,和一顶被搁在门口衣帽架上的灰色软呢帽,像是某个被大学邀请来做客座演讲的老派学者。

  双方握手后,利连索尔率先出声:“卡拉汉先生,您知道的,TVA才刚刚起步,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所以有什么事情,就请直说吧。”

  卡拉汉微微点头,语调不紧不慢:“主席先生,这几天,我去了七州很多地方,诺里斯大坝的工地,威尔逊大坝的电站,还有沿河几个县的肥料实验站,我都去看过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某幅印象深刻的画面:“现在的TVA,真是太了不起了,我敢保证,不出三年,这个机构将会成为一个‘王国’,它会镶入七州的皮肤和每一条血管,甚至”

  “好了。”

  利连索尔打断了他:“所以卡拉汉先生,您到底想说什么?”

  卡拉汉没有被利连索尔的打断所恼怒,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主席先生,时局变了,以前,可能是您需要华盛顿的支持,但现在是华盛顿更需要您!”

  “NRA的费兰副局长,到诺克斯维尔来巡视了一圈,您以为他只是顺路来考察水利工程吗?”

  “他是在确认,TVA这枚钉子,是不是已经牢牢钉进了七州的土地里。”

  “他接下来要召开的那场七州首脑会议,多半是想要利用TVA在七州这半年多来建立起的影响力,来帮他的NRA的政策推动在南方打开突破口。”

  “而你利连索尔,你要么是拱他上马的那枚勋章,要么”

  “要么什么?”

  利连索尔靠在椅背里,嘴角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不屑。

  “主席先生,您在南方已经干了大半年了,您比大多数华盛顿官员都更了解这片土地,您知道NRA在这里意味着什么更高的工资、更短的工时、禁止童工,这些口号在北方可能会受欢迎,但到了南方那些小镇纺织厂和农场加工车间里,他们只会把这当成联邦又一次试图控制地方的行政命令。”

  卡拉汉往后靠了靠,他换了另一种更柔和的语调,像是在替一个老朋友分析投资风险:“如果TVA公开表态支持NRA的法典,您的大坝和输电线,就会被当地人看成华盛顿套在南方脖子上的又一道枷锁。”

  “到时候,你现在在七州所有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和声誉,都会被NRA在当地的纷争里卷进去搅碎。”

  “那些曾经欢迎您为他们的孩子修水利的农场主,会怀疑您最初就是替联邦打前站的情报员,那些县治安官和商会秘书会在地方报纸上,会重新把您塑造成外地投机者,您花了大半年心血积累的一切,会在和NRA捆绑后,继续被反对者从各个角度反复引爆。”

  “一个真正为南方基层做了实事的联邦官员,最应该做的就是保全好自己在基层那点实实在在的信任和信誉,您已经有了自己的独立基础,不需要被华盛顿完全牵着走。”

  利连索尔听完后,冷笑了以偶生:“卡拉汉先生,你知道我是怎么坐到这把椅子上的吗?”

  卡拉汉没有接话。

  “半年前,我只是威斯康星州铁路委员会里,一个默默无闻的律师。”

  “我在芝加哥写过几篇关于公共事业监管的论文,在法庭上替几家小铁路公司打过几个无关紧要的官司,我以为我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替威斯康星的铁路运价写写意见书,偶尔去州议会旁听一场听证会,然后在某个小镇上退休,墓碑上刻一行没人记得住的名字。”

  “然后有一天,一个年轻人坐在了我对面,告诉我,他需要一个能替田纳西河流域几百万老百姓管好这条河的人,而这个人就是我,我当时问他,美利坚这么多有才干的人,为什么是我?”

  “他说,因为你是合适的人选。”

  “我也问过他,他凭什么觉得我合适?他凭什么在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律师身上,看到我自己都没看到的东西?”

  “他说,因为我信任你!”

  “是的,因为他信任我。”

  “后来,我在所有人意想不到之下,坐上了这把椅子。”

  “刚来的时候,州议会里有人拍桌子骂我是‘罗斯福派来拆散南方传统生活的奸细’,沿河几个县的农场主警告我,华盛顿的规划是在拿他们的祖辈土地当试验品,从查塔努加到诺克斯维尔,没有一处地方欢迎我,如果那个人没有在我最艰难的时候,站在我身后,我今天不可能坐在这里。”

  利连索尔嘴角一扬:“所以,你现在要我怎么做?要我坐在他帮我争来的办公室里,对一群跑来想把我和他分开的人点头,告诉他我确实不应该再配合他了?”

  卡拉汉没有回答。

  利连索尔也没有等他回答:“我父亲在世的时候,经常讲一个故事,说从前有一个人,他本是个无名小卒,穷困潦倒,有一天遇到了一位贵人,这位贵人赏识他的才华,把自己手头最值钱的一桩事业交给他打理,替他挡了数不清的风雨,让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人变成一方之主。”

  “后来有人找到他,告诉他现在这桩事业已经根深蒂固了,不需要再仰仗那位贵人了你应该为自己做打算,你应该自己说了算。”

  “那个人听了蛊惑者的话,背叛了贵人,他的名字,从那以后就是背信弃义的同义词,无论在哪个版本的故事里,他死时的面容都没人替他合上。”

  利连索尔看着卡拉汉的眼睛:“卡拉汉先生,你是要让我做这个人吗?还是说你就是故事里,那个蛊惑那个人背叛他贵人的邪恶之人?”

  卡拉汉霍地一下站了起来:“主席先生,你的故事不错,但我必须要提醒你,联邦迟早要把精力转回去的,而你,可是是要一直待在南方的,等华府再也没空回头关照这里的时候,您现在得罪的每一个人,都会在各自州议会里重新翻出您的任职备案,把您变成这七州共同嫌弃的过河卒子。”

  利连索尔对这威胁毫不在意,平静出声:“那就让我们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卡拉汉先生。”

  卡拉汉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转身离去,不过在要拉开门时,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主席先生,我想你应该听说过一句永恒不变的真理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利益!”

  “是的,但他不止是我的朋友,更是我的贵人!”

  “你会后悔的!”

  卡拉汉摔门离去。

  利连索尔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震颤的门,然后拿起内线电话:“帮我安排行程,2月4号,我要去一趟北卡罗来纳,顺便……把哈考特也叫上。”

  

  北卡罗来纳州,位于美利坚东海岸中部,北接弗吉尼亚,南邻南卡罗来纳,西界田纳西,东濒大西洋。

  它的地形,从西部的阿巴拉契亚山脉一路向东倾斜,穿过皮埃蒙特高原的起伏丘陵,最终在沿海平原上,铺展开成片片棉田和烟草地。

  州内纺织业和家具制造业,密集分布在皮埃蒙特地区,烟囱林立的工厂镇沿着铁路线星罗棋布。

  其中不少与南卡罗来纳的纺织业带,仅隔着一条州界线。

  这条线在地图上清晰分明。

  但在纺织厂主的家族联姻、棉花供应链和商会联盟中几乎形同虚设。

  从斯巴达堡驱车向北,跨过州界线便是北卡罗来纳的夏洛特。

  两地的纺织厂主,长期共用同样的劳工招募渠道、分享同一批跨州货运合同,彼此之间的私交和利益纠葛,早已织成了一张看不见但切不断的网。

  NRA这场冲突的导火索,是从南卡罗来纳的哈蒙德纺织厂开始点燃,随后蔓延至整个南方纺织带。

  因此这几天以来,南方各大报纸,都在用各自的立场和角度解读费兰在北卡罗来纳召集的这场七州首脑会议。

  有报纸用“联邦沿着州界线杀鸡儆猴”来形容这场会谈的选址意图。

  有评论员在专栏中,画了一条从斯巴达堡延伸到北卡州界的虚线,旁边标注着“哈蒙德先生,请往北看”。

  没有人知道会谈的具体内容。

  但所有人都清楚,费兰选择在北卡罗来纳而不是田纳西或其他地方举行这场会议,本身就是一个经过精心计算的政治姿态。

  他站在南卡罗来纳的门口,却没有跨过那条州界线,而是让七州州长自己走过来,想向所有人展现自己对七州的掌控力。

  七州首脑会议的日期定在2月4号。

  但在2月3号这一天,位于夏洛特市中心的希尔顿酒店,却率先迎来了另一批人马。

  这些人,都是从南方各州接到通知赶来的NRA地方合规官。

  他们有的坐了一整夜的灰狗巴士从莫比尔赶来。

  有的从查塔努加搭早班火车,换乘了两次才在午后抵达。

  酒店大堂里,临时增设的登记桌前排起了长队。

  工作人员逐一核对着名单和证件。

  霍利斯也在这批人当中。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旧大衣,领口松着一颗扣子,头发比几个月前在斯巴达堡工厂门口宣读传票时乱了一些,鬓角多了几根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白发。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当初刚被派往南卡罗来纳上任时那种意气风发的神采。

  自从在哈蒙德纺织厂门口说出那句“所有拒绝配合联邦核查的人员,将被视为与卡彭组织同等的联邦法律敌人”之后。

  他几乎在一夜之间,成为了整个南方的公敌。

  南方各州的工厂主们,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他的照片被登在南方报纸上,配着“这就是把南方人比作黑帮暴徒的联邦官员”这样的图注。

  这段时间里,他好几次遭到了一些极端分子的袭击。

  有人在他住的出租公寓门口泼了一桶泔水,有人在深夜朝他的窗户扔过石块,最危险的一次,是一个陌生男人在杂货店门口拦住他的去路,把手伸进大衣内侧,嘴里念着“你就是那个把我们和卡彭扯在一起的人”。

  要不是FBI的人提前在他身边做了安保布置,及时将那人按在墙上,霍利斯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站在今天这个地方。

  但真正让他精神濒临崩溃的,不是这些外部的威胁。

  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完全意识到自己那句话,给NRA和联邦政府带来了多大的灾难。

  南方纺织业联盟借他这句话,将整个南方的反联邦情绪,拧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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