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
见状的费兰脸上的为难之色愈发加深,摇着头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做出一个妥协的姿态:“大家的心情我都能理解,但是协议涉及到出口贸易这一点,确实不是我们NRA一家能拍板的事情,我需要和商务部再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争取到更多的份额。”
听到费兰终于松口,这些刚才还恨不得抓着费兰袖口不放的纺织厂主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有人连忙追问:“费兰副局长,真的还能拿到更多份额吗。”
“费兰先生,如果能拿到的话大概需要多久时间才能给我们答复?”
费兰思索了一下:”如果你们真的全力支持NRA的政策在七州全面推行,那么我会尽全力去从商务部手里争取更多的份额,至于时间,大约需要一周左右。”
“行,没问题,我等你答复!”
“放心吧,我们就是为了支持NRA来的!”
“只要我们也拿到相同的协议,我们查林纺织厂,也会全力支持NRA!”
“……”
那些刚才没能抢到合同的人纷纷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有份额,他们肯定百分之百全力支持NRA,绝对不再犹豫。
“好了,那就这样吧,现在天色已经晚了,各位先在酒店休息一晚,明天再各自回去吧,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们的。”
人群开始逐渐散去。
几个拿到合同的纺织厂主,一边往外走一边还低头逐页确认合同上的条款细节。
而那些没拿到的人,则边走边回头朝费兰的方向张望,似乎在确认刚才那句“全力争取”,到底有几分真实的把握。
也有纺织厂主,在散场后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套房,而是走向自家州长所站的那排座椅,再三确认州政府,是不是真的和费兰达成了协议。
而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局面了,这些州长还能怎么办,也只能顺水推舟地继续默认了下来。
拉冯和希尔在人群散得差不多的时候走到了费兰身边。
“算你狠。”
拉冯用一种明显不满,但已经被迫接受了的语气说出了这三个字。
费兰无辜地摊了摊手:“州长先生,我这可是在帮你们‘顺应民意’你恐怕应该得感谢我才对。”
拉冯狠狠瞪了他一眼,嘴唇翕动着,几乎是在心里把费兰的祖宗挨个问候了一遍。
希尔则沉着一张折腾得疲惫不堪的面孔,用一种只想尽快把这件事了结的语气说:“好了,你现在拿到你想要的了,你应该满意了,接下来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希望你赶紧离开这儿,别再在我们境内多生事端、折腾我们了。”
费兰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放心吧州长先生,接下来就算你们请我留在这儿,我也没兴趣再待在这破地方了,好了,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说完,他便转身带着自己的核心团队走出了会议厅。
这一晚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七州州长,已经在酒店里待了整整两天了。
而七州那些纺织厂主们,自从中午进入酒店之后,也一直没有传出任何消息。
两组被各方舆论和南方联盟关注的核心人群,全部在这栋希尔顿酒店里沉默着,像被吞进了一个谁都打听不到内部细节的黑匣子,这让以哈蒙德为首的南方几州势力越发感到不安。
夜已深,套房内的沃克仍然没有丝毫睡意。
他靠在沙发上反复抽着烟,面前摊着的,是隔壁州一位和他交情不错的纺织厂主抢到并签署的协议。
沃克在套房里,把那份协议逐条逐行地读了至少三遍。
里面没有任何隐晦、或坑人的法律条文,也没有任何额外的代价或隐藏的附加条件。
他此刻已经非常后悔,今天在套房里单独面对费兰时,没有果断答应对方。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而最让他感到如鲠在喉的是,他的死对头亚尔林,偏偏在会议厅里撞了大运抢到了一份协议。
此时那一纸蓝鹰优先授权和设备信贷申请表、出口份额,已经躺在了他那座距自己工厂不过四十英里远的竞争对手的公文包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空很快就泛起了鱼肚白。
沃克刚从床上迷迷糊糊合了一会儿眼,便被窗外传来的一阵嘈杂声吵醒。
他连忙起身往窗户下一看,大批记者又早早地蹲守在酒店正门外了。
一个个三脚架和照相机已经在路边一字排开,有几个人正蹲在台阶上,借着早上的晨光检查镁光灯的粉末托盘。
忽然之间,沃克的大脑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他立即洗了把脸,将西装整理好,快步下了楼梯,推开酒店正门走了出去。
而此时,蹲守在酒店外的记者们,也立刻有人发现了从门里走出来的沃克。
有人大喊了一声:“那是田纳西州的一名纺织厂主!”
听到这话,所有记者一窝蜂地涌了上去。
镁光灯在他脸上连续炸开,快门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顶上。
有人把话筒伸到他面前几乎贴上他的下巴:“沃克先生,您是和和NRA达成了什么协议了吗?”
“沃克先生,田纳西州长在酒店里待了超过三天,现在究竟是什么态度、会不会支持NRA的政策推行?
“沃克先生,NRA的费兰副局长将你们召集过来,是在威胁你们执行NRA的政策吗?”
“沃克先生,在来之前,您有跟哈蒙德先生沟通过吗?”
沃克双手往下一压。
等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后,他这才继续说:“咳咳,你们知道的,我一直都是费兰副局长的粉丝,他的能力简直不要太厉害,工会改革,它的路线无比正确,蓝鹰运动,它的意义如同牛顿发现了万有引力,最低工时、禁止童工这是在造福所有人民,NRA的政策简直就是美利坚的大救星,我已经迫不及待回到我的工厂执行了,至于哈蒙德先生,我祝他一切顺利!”
“???”
都在等着沃克爆出什么重磅消息的记者们,在听到这一番话后集体木讷住了。
虽然费兰在昨晚表示过了,会想办法和商务部沟通,搞到更多的出口贸易份额。
但是现在还有这么多人眼巴巴的等着,沃克可不敢保证自己就一定能够拿得到。
所以他只能采取这个办法。
作为田纳西七州之中,第一个表态、而且还是以如此舔狗方式去表态的人,NRA总不好意思能漏了他的份额吧?
说完这番话后,沃克觉得自己的那份协议应该是稳了的,也不再等这些记者们反应过来了,直接转身离去。
而这时候的记者团们才如梦初醒。
有人摘下自己的帽子攥在手里,转头问旁边的同行,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沃克,这位纺织厂主,他们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哈蒙德在斯巴达堡召集联盟成立大会时,这家伙可是第一批站出来支持的田纳西州代表之一。
现在,同一个人居然在采访中说出了:“NRA是美利坚大救星”这种舔狗式的吹捧话语?
有人问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还有人问,他究竟和NRA的那位费兰副局长谈了什么?
没人能搞得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可也没有让他们过多思绪太久,因为又有工厂主们陆续从酒店里走出来了。
每一个人的出现,都像是一颗被扔进记者群里的小石子,随即激起一片密集追问的声浪。
记者们把镁光灯在渐亮的晨光中重新点燃,铺在酒店台阶前方的石板路面上,一次又一次被此起彼伏的快门声覆盖。
而在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的采访里,这些纺织厂主们的表态,更是让这些记者们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除了之前的沃克之外,又有好几名纺织厂主表示,会拥护NRA的政策在自家工厂的实施。
他们把蓝鹰标志称作“联邦为南方纺织业打开的第一扇窗户”,把费兰昨天和他们的单独面谈描述成:“一位愿意倾听南方工厂主真实困境的联邦官员”。
而另一些纺织厂主,虽然没有立即直接表态支持,但也和之前那种把合规官挡在门外、把NRA骂成北方联邦侵略工具的强烈反抗态度大不相同,都在明里暗里表示NRA的政策方向是好的,霍利斯事件只是一个误会而已,他们接下来也会好好和NRA进行沟通。
这些消息在记者群炸开的同时,也在顺着电话电报线路,开始向全国各地蔓延。
从夏洛特到查尔斯顿,从查尔斯顿到亚特兰大,从亚特兰大到华盛顿和纽约,所有报社的电传打字机,几乎同时开始咔嗒咔嗒地往外吐着同一行核心事实七州纺织厂主集体倒戈。
斯巴达堡。
自从七州首脑会议召开后,克利福德哈蒙德这几天都睡得很不好。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转的都是费兰在夏洛特到底在跟那些州长谈什么、和那些纺织厂主们又谈了什么。
而今天他才刚合眼不到两个小时,卧室门就被管家急促的敲门声敲响了。
管家告诉他,佩恩律师有急事要见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哈蒙德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
他和佩恩这位家族律师相处多年,知道如果不是真的急事,对方绝不可能会在这个点用这种语气让管家来敲他的门。
当他穿着睡衣在会客厅里来回踱步时,佩恩总算推门进来。
他的领带歪到一边,额头上的汗珠在壁灯的光线里闪着冷光,手里攥着一份刚从夏洛特传过来的现场采访速记稿。
“发生什么事了?”
“酒店那边……那边……”
佩恩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时,每个字都像是被门板夹过的碎玻璃,结结巴巴地说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该死的,到底发生什么了!”
哈蒙德被他这副吞吐的模样激得眼眶发红,沙哑着嗓子吼了一声。
佩恩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份现场传回来的采访问答稿双手递了过去。
哈蒙德一把夺过,映入眼帘的第一段话,就是沃克对着夏洛特那批记者的采访原文。
“你们知道的,我一直都是费兰副局长的粉丝,他的能力简直不要太厉害,蓝鹰运动,它的路线无比正确,工会改革,它的意义如同牛顿发现了万有引力,最低工时、禁止童工这是在造福所有人民,NRA的政策简直就是美利坚的大救星,我已经迫不及待回到我的工厂执行了,至于哈蒙德先生,我祝他一切顺利!”
当这段舔狗试吹捧话映入哈蒙德眼里时,他突然感到有股生理不适的感觉。
是的,他有点想吐。
这他妈,真是那个之前支持他的沃克亲口说出来的?
他强忍着怒意,继续往后翻,下一页是亚尔林的表态,再下一页还有更多来自田纳西州、肯塔基州、密西西比州的纺织厂主们陆续向媒体传递出的拥护卫语。
他把稿子猛地摔在地上,恶狠狠的瞪着佩恩:“这群该死的混蛋!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要集体背叛联盟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目前还不知道,但已经在打探了……”
佩恩硬着头皮出声。
哈蒙德又是一拳重重砸在椅背上:“赶快给我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这群狗娘养的!”
与此同时,路易斯安那州,距离州长办公室不远的一处私人宅子中。
休伊朗也同样被佣人急促的敲门声从深睡中叫醒。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蓝色丝绒睡袍,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客厅时,发现他的傀儡州长艾伦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了。
“出什么事了?”
休伊朗皱着眉头问。
“夏洛特那边传来消息了……”
艾伦立即把田纳西七州纺织厂主们,刚才在酒店门口公开表态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