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21节

  休伊朗在听完之后,眼眸中也闪过了一丝抑制不住的意外。

  自从他之前让手下花了几天时间,彻底摸查TVA工程在七州各县的实际渗透程度之后,他已经设想过,七州州政府,有很大概率会屈服于费兰的淫威。

  毕竟,TVA的就业数据和农田排灌系统大坝工程这些东西,已经把七州的经济运转完全嵌入了联邦TVA这条血管中。

  但他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七州州政府率先在公开场合表任何态,反而是那些纺织厂主们从自家州长背后窜出来。

  “纺织厂主们率先表了态,相信用不了多久,七州州政府马上会借坡下驴跟着公开表态,我们必须好好考虑、或重新调整一下接下来的对策了。”

  休伊朗没有说话,只是面色凝重地走到沙发前慢慢坐下去,从茶几上拿起一支雪茄叼在嘴里点燃……

  同一时间。

  底特律亨利福特的私人书房、和匹兹堡美利坚钢铁公司顶楼的办公室……

  整个美利坚各行各业大亨们的电话铃声、敲门声,也在这个早晨的寂静中先后响起。

  当他们听到七州纺织厂主们,一夜之间从昨天誓死抵抗变成今天歌颂“NRA是美利坚大救星”这种近乎荒谬表态时,如此巨大的反转实在令他们无不砸舌。

  当然,有人愁就有人欢喜。

  坐镇NRA总部的休约翰逊,在就七州的事和费兰通话时,第一次没有控制自己的情绪,连着说了好几个“还是你行”。

  里奇伯格摘下眼镜,把那份从夏洛特发回的会议简报,从头到尾逐字读完,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话:“他把资本家的逐利心态、和政客们的软肋以及需要台阶下的心理玩弄到了极致!”

  整个NRA总部的气氛,在这些电报和电话传来后,立即产生了新的变化。

  十几天前,在霍利斯的事情出来后,NRA都快有大厦将倾的苗头了。

  人人都陷入不安的情绪之中。

  而十几天后,田纳西七州的纺织厂主们,纷纷表态拥护联邦的政策。

  胜利的天平,逐渐的扭转回来了。

  罗斯福在收到消息后,也在白宫亲自拨通了费兰套房的长途电话。

  费兰接听后长话短说,粗略地把这几天分化七州首脑、借TVA影响力胁迫州政府保持沉默、又在单独面谈中利用纺织厂主之间的商业竞争逐一击破的过程简要汇报了一遍。

  虽然电话里的很多细节无法完全展开。

  但罗斯福已经从费兰的语气里,确认了那套用蓝鹰份额、联邦贷款和出口贸易三条牵引线同时施力的构造,这段时间来每天都紧绷着的他也难得放得比平时更轻:“你给他们铺台阶的方式,比当年特威德把坦慕尼厅里的反对派议员分化成一个个单独拉选票的选区还细致。”

  “这不过是TVA计划带来的额外果实而已。”

  “哈哈哈哈……”

  罗斯福响起了爽朗的笑声:“十一减七,现在再给他们加上佛罗里达州,整个南方也只剩下五州而已,联邦的压力倒是小了很多,不过我得提醒你,德州是个刺头、而休伊朗则是个危险的人,你接下来还得谨慎一些。”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

  果然如同很多人预想到的那样,田纳西七州州政府先后进行了公开表态。

  先是田纳西州州长希尔,在诺克斯维尔的州议会大厦门口对着一排架好的麦克风出声:“既然本州内那些纺织厂们,已经自愿决定执行NRA的法典标准,州政府一向尊重本州行业自治,也会在后续配套和行政层面配合联邦相关机构的工作。”

  随后肯塔基、密西西比、阿拉巴马、佐治亚、弗吉尼亚和北卡罗来纳的州长们,也相继发表了措辞大同小异的声明。

  话术惊人地一致全都把率先表态的责任,推给了本州纺织厂主们的自主选择,然后才顺势宣布州政府会尊重行业内部的共识,继续配合NRA各项政策的推动。

  而德州这边也是紧跟着做出了反应。

  几名保守派议员在奥斯汀的州议会台阶上,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激动的语气对着记者们表态。

  “我不知道七州为什么会选择屈服,但是我们德克萨斯‘永不为奴’!”

  “我们德州有德州自己的尊严和法律,联邦不要以为在七州边绕了一圈,就能把手伸进孤星共和国的边界!”

  其中一位发言人,更是直接说出了那句无数记者当场在速记本上用红笔圈出的话:“如果联邦企图强行在德州执行NRA的法典,德州将不排除重新考虑自己在联邦宪政体系中的位置!”

  这句话没有直接用“脱离联邦”这个词,但它离那个词的距离,已经近得只需要一个形容词。

  而得到了德州的加持,路易斯安那和南卡罗来纳两州也先后有了底气。

  休伊朗让艾伦在巴吞鲁日的记者招待会上,用一种比之前更冷静也更危险的语调宣布,路易斯安那州继续和德克萨斯保持协调,不会在联邦没有对先前“北方压迫南方州权”的措辞做出公开澄清之前,接受任何形式的NRA州级合规安排。

  哈蒙德也在斯巴达堡的纺织厂门口,声情并茂对着记者交放出了狠话,说联盟的核心州仍然会坚持到底,绝不会因为田纳西那批被分化瓦解的人的背弃而改变立场。

  不过耐人寻味的是。

  此前一直跟德州、路易斯安那州站在统一阵线里,毫不含糊的阿肯色州,这一次却迟迟没有发出任何公开声明。

  该州首府小石城那边,既没有人站出来跟着德州,继续往“脱离联邦”的红线上加筹码,也没有像田纳西七州那样,直接对NRA表示配合。

  这种沉默在当前的形势下,显得格外突兀。

  不过所有懂得南方政治微妙平衡的人都知道,当一方在舆论的风口上选择不说话时,那本身就是一种已经开始动摇的信号。

  ……

  ……

  PS:好多兄弟说这本书叫武宗的名字名不副实,所以,接下来我准备在德州针对这个刺头州搞波大的,来证明一下自己,敬请期待另外感谢一下艾逸西老哥的打赏。

第201章:缴械投降

  阿肯色州位于美利坚中南部。

  密西西比河从其东部边界蜿蜒流过,将这片土地与田纳西州和密西西比州隔开。

  在1934年,这里是全美最贫困、最典型的农业州之一。

  全州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人口居住在乡下,经济命脉,几乎完全依赖棉花种植和少量的水稻与大豆,工业基础薄弱得可怜。

  全州上下能称得上工厂的烟囱寥寥无几。

  该州首府城市是小石城。

  这座坐落在阿肯色河畔、人口不过八万的首府,在全美城市排名中根本排不上号,但在阿肯色州内部,它是唯一有点城市样子的地方。

  街道两侧的建筑大多只有两三层高,红砖外墙被南方潮湿的空气经年累月地侵蚀出大片深色的水渍,几条主干道的交汇处矗立着州议会大厦,其余的商业活动,主要集中在河运码头附近那几个棉花仓库和批发市场周围。

  在南方各州的版图中,阿肯色处于底层,经济脆弱、政治保守、社会封闭,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是一位在全国政坛极具影响力的参议员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约瑟夫罗宾逊。

  这位罗宾逊参议员,在国会山的资历比大多数南方同行都要深厚。

  在罗斯福上任后,他更是成为了总统在参议院里最早也最稳定的盟友之一。

  此次在德克萨斯、路易斯安那、南卡罗来纳接连表态后,而阿肯色却不再像以往一样跟着发出同样的声音时,外界有很多人认为,除了田纳西七州的倒戈之外,这位参议院多数党领袖,也在其中施加了很大的压力。

  他在华盛顿的参议院走廊里,替罗斯福守住了每一道从保守派侧翼刺向新政的刀,现在,他显然不希望自己家乡的州政府,继续绑在孤星共和国的战车上。

  此刻,一列车队正沿着小石城的主干道缓缓行驶。

  道路两侧,零星分布着几家棉花贸易商行和一间外墙斑驳的银行,街上行人不多,几个穿着褪色工装裤的棉农,蹲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抽着烟斗,好奇的看着这列车队从面前经过。

  中间那辆帕卡德的后座上,费兰侧头望着车窗外这座被南方冬日笼罩的小城,目光略显深邃。

  他想起了两天前的那通电话。

  那是约瑟夫罗宾逊亲自打来的,用了几句关心他在南方行程是否顺利的开场白,然后说想跟他见面谈一谈。

  虽然罗宾逊没有在电话里具体说谈什么,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由这位参议院多数党领袖主动致电过来,那目的已经不言而喻了。

  阿肯色州,明显是看到了田纳西七州的倒戈。

  看到了南方纺织业联盟在自己地盘上被从根部拆开,形势正在朝不利于继续站在哈蒙德那一边的方向迅速倾斜,因此不得不提前替自己多准备一条后路。

  车队在阿肯色州议会大厦前停下。

  这栋建筑和南方大多数州的议会大厦比起来不算宏伟,但白色的穹顶和正门前的六根多立克式石柱,仍然在努力维持着某种与贫困无关的体面。

  费兰下车后,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穿过铺着旧瓷砖的走廊,墙上挂着历任阿肯色州州长的肖像,油画的边缘已经开始剥落。

  他被带进一间位于二楼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时,罗宾逊已经坐在里面等着了。

  这位参议院多数党领袖,一看到费兰进来便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握住费兰的手摇了又摇:“怎么样费兰,到南方这儿的起居和饮食是否习惯?”

  两人在白宫见过不少次了,因此算得上是很熟络了。

  费兰撇了撇嘴:“饮食有点不太习惯,真希望赶紧结束这些磨人的事情,快点回到华府。”

  罗宾逊笑了笑:“小石城比不上芝加哥也比不上纽约,但本地的烤河鲈还是一道美味的,既然到这儿了,有兴趣可以尝一尝……”

  费兰也礼貌地回应了一番,两人寒暄落座后。

  罗宾逊带着好奇问:“我很好奇的是,你在夏洛特到底用了什么魔法,把那些前几天还跟着哈蒙德一起骂联邦的纺织厂主们,一夜之间变成了你们蓝鹰的第一批信徒?”

  “很简单……”

  费兰把之前在夏洛特,对沃克和亚尔林等人用过的条件联邦工业贷款计划中的专项设备更新信贷、联邦贸易委员会协调的内部市场对接份额,以及出口贸易通道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罗宾逊听前面部分时一直保持着淡定。

  但当他听到“出口贸易份额”这几个字时,微侧过头,用一种表面淡定却很疑惑的语气问:“商务部……真有这些份额?”

  费兰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话锋一转:“参议员先生,如果我也给阿肯色州相同的条件,那阿肯色州的立场如何?”

  罗宾逊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脸上那层一直维持着的和蔼微笑,被某种更为沉重的底色缓缓覆盖了:“费兰,相信你也调查过了,阿肯色州当前的情况很困难。”

  “在棉花价格常年低迷、全州税收仅靠每季轧棉后的那点流转税维持的窘境下,我们州各个县财政已经在破产边缘撑了好几年;联邦救济署的拨款,虽然替一部分棉农提供了口粮保障,但公共工程的投资、在本州一直没有什么力度。”

  “此前,修整小石城沿河防洪堤所用的联邦水利拨款,还因拨款委员会上的反对而被延迟了整整大半个财季;所以我们州政府不是不想改革,实在是连基本维持现有财政运转,都需要靠和周边相邻州之间的运输互惠协定,才能勉强不崩盘。”

  “而这些运输协定中的主要承担方,又恰好在德州的达拉斯和休斯敦……”

  罗宾逊语气顿了顿:“所以之前不是阿肯色不想看清方向,但有些时候就像这样一只脚穿在别人送给你的棉花靴里,一只脚光着踩在自家田里,踩进新田的第一脚往往不是选择,而是被推的……”

  费兰听着这番漫长而细致的经济诉苦,没有打断。

  因为他知道,在谈判时的诉苦,通常不是拒绝,而是开价前例行的铺垫。

  “参议员先生,我想提醒您的是,联邦贸易委员会协调的内部市场对接,并不会偏向任何特定区域,但会根据各州合规企业的实际产能,提前做出供需缺口预测。”

  “阿肯色州虽然工业基础薄弱,但棉纺织初级加工方面,分散在几个县的轧棉点如果能整合产能,获得出口通道对接的可能性,并不比田纳西州小。”

  “至于公共工程方面,我了解您此前在拨款委员会上替本州防洪堤争取资金时所受的一些挫折,如果接下来州政府,愿意在推进蓝鹰合规上拿出明确时间表,我个人愿意在和白宫、以拨款委员会协调时,优先想办法为小石城河段加固工程争取一笔新拨款的预留额度。”

  罗宾逊听他提到小石城河段加固工程时,眉毛极轻微地动了一下:“这笔预留额度,是否可以具体到包含整个阿肯色河下游、从派恩布拉夫到海伦娜的几处季节性决堤点,那几个点已经连续淹了两个春天,今年春汛再垮一次,联邦救济署在那边发放的灾粮预算,就会反过来吞掉州财政好不容易从联邦申请到的其他补贴。”

  费兰稍微思索了一下:“这次加固的核心段仍是小石城沿线,但因为那处在联邦内政部的评估中,风险等级和影响人口最高的段落,其余点可在后续的南方流域综合水利法案补充评估中,作为优先补充段排序呈报。”

  罗宾逊听完微微颔首,然后话锋一转:“我想知道的是,如果阿肯色州一旦公开表了态,此前在夏洛特答应给田纳西七州的那套“联盟报复保护机制”,也就是联邦贸易委员会对以非市场竞争手段进行经济报复的企业正式立案调查,是否也会同样写进阿肯色州与NRA之间的正式协议里?”

  “田纳西七州拿到的是什么保障,阿肯色州就拿到什么保障,条款可以一模一样,措辞都不需要改。”

  罗宾逊略带满意的点头。

  然后,他从旁边那份旧真皮公文夹里,抽出一页提前准备好的铁路运输补贴分期时间表,推给费兰:“这是阿肯色州和德州之间长期的跨州货运折扣协议,每到秋季轧棉旺季从奥斯汀发往新奥尔良的货运车皮会占用大量运力,导致阿肯色州自己的成品棉无法及时赶上海运旺季。”

  “德州方面,每年都能以此为筹码,重新协商各州的运费分配比例,所以阿肯色在这种互惠体系里,长期处于被置换的位置。”

  “联邦贸易委员会,此前在协调南方铁路运价问题上,似乎已有一些跨州监管权延伸的尝试,如果NRA能在这方面上,提供一个技术性和行政性的衔接,运费结构或许比关税更能影响阿肯色州农户的选择方向。”

  费兰将那份时间表浏览了一遍:“铁路运价问题涉及跨州商业条款,这确实是联邦贸易委员会的职权延伸方向之一,但要协调德州方面的铁路运费分配比例,需要该委员会先有正式的跨州成本评估数据。”

  “我会在NRA合规处在阿肯色首批工厂拿到蓝鹰后,同步为这项评估提供联邦联络渠道,大在此之前,我建议阿肯色州,先自行和相关铁路公司进行初步听证申请的备案。”

首节上一节221/274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