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65节

  “费兰罗斯福,滚出底特律!”

  “……”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震天的附和声。

  “你看,我们的福特先生,连自己的工人都不愿意亲自站在队伍最前面,他还是躲在堡垒里行使着他那帝王的权力,从南方到北方,从来没变过。”

  看着这一幕的费兰,嘴角泛起了一抹嘲讽。

  墨菲收起了目光:“需要我派遣警察局驱赶吗?”

  “不用,游行示威,是我们美利坚民众们的权利,就由得他们去吧市长先生。”

  墨菲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回去安排了。”

  ……

  墨菲之所以能在后来的岁月里,被罗斯福提拔为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其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便是他行事颇为雷厉风行。

  这位底特律市长,一旦在某个重大问题上做出了决断,便不会再像那些瞻前顾后的老派政客一样反复掂量、犹豫不决。

  当天下午。

  底特律市政厅,大批被紧急召集而来的记者们,已经架好了照相机和麦克风。

  墨菲从市政厅二楼快步走下,走到了临时搭建的讲台中央,双手撑在讲台两侧:“女士们先生们,过去这段时间里,我作为底特律市长,一直希望能够以温和而建设性的方式,推动联邦NRA行业法典在这座城市里的全面执行。”

  “但让我感到极为遗憾的是,福特公司,不仅拒绝配合联邦合规官的合法核查,甚至开始公然煽动自己的工人走上街头,围堵联邦官员下榻的酒店,高呼威胁性口号,试图以暴力和恐吓手段,阻挠联邦法律的正常实施。”

  “这种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企业自主经营权的合法边界,构成了对联邦法律权威的公然挑战和对底特律市公共秩序的严重破坏。”

  “我在此宣布,底特律市政府,从即日起正式,全面支持NRA行业法典在底特律市区范围内的无条件执行。”

  ”市政府将行使一切行政权力,对福特公司拒绝执行联邦法律和煽动工人非法集会的行为进行追责……”

  现场一片哗然。

  但墨菲没有理会,而用一句掷地有声的结语,结束了这场只有短短几分钟的记者会:“我必须要重申的是,底特律是法治城市,不是任何一个人的私人帝国!”

  当墨菲的这番表态,传到亨利福特的耳里时。

  他整个人从皮椅上猛地站了起来,苍白的面孔因为暴怒而泛上了一层涨红。

  “这个该死的白眼狼!”

  亨利福特看着埃德赛尔:“费兰罗斯福那个该死的混蛋,究竟是给了他什么样的好处,让他居然敢冒得罪整个福特公司的风险,跳出来当这个急先锋?”

  埃德赛尔没有回答,只是皱着眉头沉默地站在一旁。

  老福特将手猛地在桌沿上拍了一下,用一种命令式的语气对埃德赛尔说道:“立刻动用福特公司在市议会里的全部关系,告诉那些人,福特公司对他们过去这么多年的支持和捐赠,不是免费的,现在是时候让他们站出来替福特公司说话了!”

  很快,底特律市议会里,那些长期依赖福特公司竞选资金和地方影响力的议员们,便纷纷从各自的办公室里跳了出来。

  当天傍晚,市议会少数党领袖拉尔夫顿在市政厅走廊里,用极其激动的措辞,公开指责墨菲市长在记者会上,对福特公司发表的言论是“对本市最大纳税人的公然侮辱和毫无根据的政治迫害”,并扬言市议会将在最短时间内召集临时会议,启动对墨菲市长的正式弹劾程序。

  另外几名与福特公司关系密切的市议员,也相继发表了措辞大同小异的声明。

  指责墨菲在做出如此重大决定之前,完全没有征求市议会的意见,声称他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底特律市政府的公信力和本市商业环境的稳定性。

  然而墨菲既然已经迈出了这一步,便绝不会再缩回去。

  他在当天晚上,便迅速通过自己的新闻秘书,发表了一份措辞极其强硬的书面回击。

  声明中,直接点名批评拉尔夫顿等几名市议员,长期接受福特公司的政治捐款。

  在涉及福特公司的所有议题上,从来没有行使过独立的立法监督权。

  其弹劾威胁,毫无法律依据且带有明显的利益输送嫌疑。

  市政府将继续在联邦法律框架内,对福特公司采取一切必要的追责措施,不会被任何形式的恐吓和威胁所动摇!

  就在市议会和市长之间的对峙正在持续升温之际。

  第二天一早。

  正当亨利福特召集自己的核心高管们,在他的私人办公室里部署对墨菲市政府的第二波反击方案时。

  一名保安部门的负责人,突然连门都没来得及敲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福特先生,NRA工业界联络官威廉埃弗里特,带着一大群NRA合规官员已经到了总部大楼正门外。”

  “这是他们给的密歇根州东区联邦地区法院法官,亲笔签署的一份临时裁定令,要求立即进入鲁日河联合体,对福特公司的工资单、工时记录和工厂内部的联邦合规标志悬挂情况,进行全面现场核查。”

  亨利福特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们凭什么?谁允许他们踏进我的工厂?给我挡住他们!”

  格里森立即快步走了上去,接过那份临时裁定令,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

  当他读到第六巡回上诉法院,驳回底特律市议会那项地方法规的裁决引用段落时,他的眉头猛地拧紧了一下,然后缓缓将裁定令合上。

  “福特先生,这份裁定令在法理上是站得住脚的,如果福特公司现在公开拒绝联邦合规官持法院正式裁定令进入厂区核查,那么联邦司法部,可以立即以“藐视联邦法院”的重罪条款,对福特公司高层直接提起刑事追诉,如果我们……”

  格里森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的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了。

  NRA手持联邦第六巡回上诉法院的临时裁定书,法理上完全站得住脚。

  如果福特公司仍然选择抗法,甚至动用保安部门进行武力阻挡,那么占住了法律制高点的联邦政府,完全可以采取进一步的强制措施从联邦法警的强制清场,到FBI或者更强有力的武力介入,每一步都在法律授权的范围之内。

  到那时候,福特公司将从这场对峙中,原本占据的防守者角色,直接变成在全国舆论面前公然暴力抗法的违法者。

  这对于任何一家依赖经销商网络和消费者市场的汽车制造商来说,都是毁灭性的。

  但亨利福特显然听不进去这些道理,他用极其愤怒的语调反问道:“难道你们就打算这么让他们进来,他们今天核查工资单,明天就会核查采购合同,后天就会派人来接管整个工厂,我绝不允许联邦政府的人踏入我的领地,不管他们手里拿着什么法院签发的文件,给我拦住他们!”

  格里森站在原地,脸上挂着无奈。

  他将目光投向站在旁边的索伦森和克努森,试图从他们那里获得一些支援。

  但索伦森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克努森则低下了头,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最终还是格里森自己打破了沉默,他硬着头皮口劝诫道:“福特先生,我理解福特先生您现在的心情,但作为公司的首席法律顾问,我有责任向您如实汇报目前公司所面临的法律处境。”

  “NRA合规官手里那份第六巡回上诉法院的临时裁定书是真实有效的,它的法律效力覆盖密歇根州全境,福特公司如果公然违抗法院裁定,东区联邦地区法院,可以直接以藐视法庭罪对福特公司开出巨额罚单,甚至可以授权联邦法警强制执行裁定内容。”

  “到那时候,福特公司将陷入一个更加被动的法律局面既要应付NRA的合规核查,还要在联邦法院系统内同时应对藐视法庭和妨碍联邦执法的双重刑事指控。”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现在这个时间点上,福特公司暂时没有任何合法的手段,可以将对方挡在门外。”

  “是啊父亲……”

  埃德赛尔也开始出声劝诫。

  “都给我滚出去!”

  所有人互相对视了几眼,没有人再继续争辩。

  索伦森率先收拢了自己面前的文件,克努森紧随其后,格里森则将那份翻阅过的法院裁定书折好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几个人鱼贯退出书房,走在最后的埃德赛尔,轻轻将书房的门带拢。

  在门完全合上之前,他透过越来越窄的门缝,看到自己的父亲正独自站在窗前,似乎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埃德赛尔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大概几秒钟,然后转向等候在一旁的保安部门负责人:“让他们进来核查,但要给我盯紧他们,每一步、每一个车间、每一份文件,都必须全程跟踪,有任何僭越行为立刻阻止,第一时间阻止。”

  保安部门负责人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朝楼下走去。

  很快,福特公司总部大楼正门外,那扇曾被亨利福特本人反复宣称“只有福特家族的人才有钥匙”的大门,便在一阵阵沉重而缓慢的铰链转动声中,被从里面正式推开了。

  埃弗里特站在门廊下方,身后是十几名穿着深灰色西装的NRA合规官和联邦贸易委员会调查专员。

  当那扇门终于在他面前敞开时,他并没有立刻迈步走进去,而是站在门槛前方停了几秒钟,微微仰头,看着门廊上方,那面蓝底白字的福特公司旗帜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摆动。

  这几个月以来,他带着自己的团队,在底特律这座工业城市里想尽了一切办法。

  但每一次,那扇门都像被浇筑了钢铁一般在他面前紧闭着,连一条缝隙都没有打开过。

  然而费兰抵达底特律还不到两周这座由钢铁和混凝土砌成的工业堡垒,就在他面前被撬开了第一道缝。

  他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果然还是那年轻人厉害。

  他收回目光,整了整自己胸前那枚NRA合规官的徽章,迈着沉稳而从容的步伐,跨过了福特公司总部大楼的正门门槛。

  在他身后,十几名联邦官员鱼贯而入。

  这些被福特保安部门,挡在门外数月的联邦合规官们,此刻正分批进入炼钢车间、冲压车间、引擎装配线和总装车间,开始按照NRA行业法典的核查清单逐项进行现场核检。

  有人在炼钢车间里,对着高炉操作工的工时记录表逐页翻查、在冲压车间里,用卷尺测量工人操作台之间的安全间距。

  有人在引擎装配线末端,将质检员敲在引擎侧面那串编码与皮质装订册上的记录逐行比对。

  有人则在总装车间的工人休息室里,和那些被福特保安部门安插在工人中间的线人进行着无声的对峙。

  整个核查过程严格按照联邦劳工部事先制定的标准流程推进,没有多余的喧哗,也没有刻意的挑衅。

  只是以一种公事公办、毫无破绽的从容姿态,将这座全世界最顽固的私人工业城邦的每一扇车间大门,逐一推开。

  而当联邦合规官正式进入鲁日河联合体的消息,通过各大通讯社驻底特律分社的电传打字机传遍全国时。

  所有此前一直在密切关注这场对峙的人,都无不感到了一种被猛烈冲击的震撼。

  亨利福特这个全美最知名、最富实力、最以排斥联邦政府干预而著称的私人企业家之一。

  曾经用自己亲手创造的垂直整合工业帝国,将一切外部力量挡在门外,曾经用高于市场平均水平的工资和福利,向全行业证明他不需要任何联邦法典来替他的工人做主,曾经在内部动员大会上,对着满礼堂的车间主管和工头们高喊绝不向联邦低头的人。

  现在,在他自己的私人领地上,在他那座从铁矿石到成品汽车都无须依赖任何人的钢铁城邦里,那扇被他自己宣称“只有福特家族才有钥匙”的大门里,竟然被一个比他年轻将近半个世纪的联邦官员,从法理上撬开了。

  这确实是一件在几个月前还完全无法想象的事情。

第228章:还敢出动国民警卫队?

  华尔街,摩根财团总部顶楼那间办公室里。

  杰克摩根和小约翰洛克菲勒,各自坐在两侧的皮质扶手椅上,中间的圆几上,搁着一瓶已开封的波本威士忌和两只水晶杯。

  “想不到,那头顽固老狮子,居然能在自己的领地上,被那小子给蹂躏了。”

  小约翰的语调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

  亨利福特这些年来,可没少在各种公开场合,对他们华尔街这群财团冷嘲热讽。

  说他们是一群从不创造任何实际价值、只靠操控资本和垄断市场发家的投机客。

  但除了讥讽之外,他的语气里,也掺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唏嘘。

  毕竟,现在在联邦政府的全面围剿下,他们算得上是同一阵营的人。

  福特如果倒下,对于他们来说,可没有什么好处。

  杰克摩根脸上的表情却比洛克菲勒要平静得多,用一种仿佛早已预见这一天的语调缓缓开口:“这个结果并不让人意外,南方十一州那些顽固的州权派们”

  “从田纳西的纺织厂主到德克萨斯的石油大亨,从阿肯色的棉花种植园主到路易斯安那的王鱼哪一个不是盘踞各自地盘数十年、树大根深不可撼动的地方势力?”

  “他们加起来的分量,比福特公司要重得多,但最后还不是被一一拆散、分化、压服。”

  “福特公司虽然家大业大,拥有从矿石到成品车的完整垂直整合体系,在工业实力上,确实远超南方那些分散的纺织厂和棉花种植园,但它终究只是一家公司。”

  “它没有自己的军队,没有自己的法院,没有自己的立法机构,它的力量全部来源于亨利福特一个人的意志和威望。”

  “可一旦这股意志被迫在自己的领地上被外部力量正面击穿,它所造成的影响,就不再仅仅是某一份行业法典的执行问题,而是亨利福特在底特律那一整套以个人权威为根基的控制体系,出现裂缝的开始……”

  小约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将话锋一转:“休约翰逊那家伙已经火力全开在对付美利坚钢铁公司了,迈伦泰勒的态度,这几天明显愈发摇摆,你不打算给他传递点什么信号吗?”

  美利坚钢铁公司,是摩根财团在一九零一年亲手合并创立的。

  虽然经过几十年发展,摩根财团已经不像当年那样,对这家企业拥有绝对控股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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