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72节

  几分钟后,费兰推门走进了椭圆办公室。

  雷蒙德莫利率先走上前来和他握手拥抱:“你这小子看起来比之前壮实了点,看来南方的伙食没有传说的那么差嘛。”

  “干得漂亮!”

  “哈哈费兰,我可还是第一次见到王鱼那家伙这么狼狈,可真有你的!”

  “……”

  路易斯豪等人,也一一上来和费兰拥抱并表达了致意。

  费兰笑着一一回应了这些祝贺和打趣,然后走到了罗斯福面前。

  罗斯福靠在轮椅椅背里,用一种既是打量又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的眼神,从上到下缓缓扫视了一遍,自己这个刚从南方和底特律的连番恶战中凯旋归来的侄子。

  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打趣的笑意,用那种长辈对晚辈独有的宠溺语调出声:“让我看看,这是我们的‘平南王’凯旋归来了吗。”

  费兰笑了笑,上前给了罗斯福一个拥抱,然后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用极其真诚而关切的语气问道:“富兰克林叔叔,您的身体还好吗?”

  “还是老样子。”

  罗斯福话锋一转:“我们刚得到消息,参议院司法委员会那边,针对调查听证会的召开,基本上已经成了定局了。”

  费兰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在麦克雷诺兹站在最高法院大楼门口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以范登堡为首的保守派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将这个机会利用到极致。

  而参议院司法委员会内部,那些长期被保守派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联手把持的顽固堡垒,在最高法院释放出的信号面前,绝不可能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政治窗口。

  所以他才会在接到消息的次日,就果断决定立即返回华盛顿因为他也很清楚,这场听证会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

  罗斯福看着他那副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任何动摇的面孔,继续出声:“我想问的是,你有信心能应付吗?”

  “我并不惧怕站在镁光灯下面对任何人的质询,因为从我当初在宪法大道NRA总部一楼大厅面对几十名王牌记者的轮番围攻开始,我就已经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个国家,任何想要真正改变些什么的人,迟早都必须独自站在那个被所有人注视着的讲台上,用自己手里的每一个事实和每一个逻辑,去回应那些试图把你从讲台上拽下来的人。”

  “我有准备,也有信心。”

  费兰的回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看着费兰这番毫不迟疑的自信表态,罗斯福和站在一旁的新政厨房核心幕僚们,脸上紧绷的神色总算是松动了一些。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

  椭圆办公室里,展开了一场关于听证会细节的深入探讨。

  罗斯福和路易斯豪、莫利、霍普金斯等人,结合自己的经验,详细罗列出了保守派议员们,在听证会上最有可能集中火力攻击的几大核心领域

  首当其冲的,当然是德克萨斯军事行动的授权问题,总统究竟有没有绕过国会宪法授予的宣战权,擅自调动海军陆战队对休斯敦港实施军事封锁。

  其次是NRA在南方执行行业法典时,是否存在以行政命令替代州法律的情况。

  再次是费兰在底特律,利用联邦贸易委员会的反垄断调查对福特公司进行系统性商业打压,是否超出了NRA法定权限。

  最后还有他在南方各州私下会见温和派议员、间接影响各州政治格局的行为,是否构成了对地方自治的非法干预。

  罗斯福亲自扮演了一回质询者的角色,模拟保守派议员们,在听证会上最有可能使用的提问方式和措辞陷阱,让费兰逐条尝试回答。

  每一个问题都极其尖锐,每一个措辞陷阱都被反复推敲,每一个可能被对方抓住不放的细节都被反复演练。

  费兰的每一次回答,都让罗斯福和在场的核心幕僚们感到满意

  他既没有回避任何问题的锋芒,也没有掉进任何一个被精心设计的措辞圈套。

  更让罗斯福等人放心的是,费兰在模拟质询中所展现出来的那种沉稳和精准,比几个月前,在记者会上应对普曼等人时又更上了一层楼。

  如果说那时的费兰,还像一把刚刚出鞘的锋利刀刃,那么现在的他,已经像是经过这几个月战火淬炼之后,变得更加沉稳也更加厚重的百炼精钢。

  时间一晃便来到了下午五点,费兰这才从白宫里走了出来。

  车队在途径政府街时,费兰忽然叫停了正在开车的奥赛多。

  他从车上走下来,沿着那条铺着旧石砖的街道慢慢走了几步,然后停在了蓝盘餐厅那扇熟悉的木框玻璃门前。

  说起来,他也有大半年没来过这家餐厅了。

  上次在这里用餐,还是TVA法案刚刚通过不久的时候。

  对于这儿的牛排和姜汁汽水,在南方吃多了糟糠的他,倒也是有些怀念了。

  此时才是下午五点,还没到用餐的高峰期,餐厅里的客人寥寥无几,

  店员们有的在擦桌子,有的正在后厨门口准备晚上的菜品,有的拿着扫帚在角落里打扫。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正站在吧台后面,专心致志地清洗着几只玻璃杯。

  她将最后一只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转过身来,准备去拿挂在墙上的干抹布,却在转身的那一瞬间看到了正推门走进来的费兰。

  吉娜整个人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从架子上取下来的抹布,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从呆滞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的巨大惊喜。

  “费兰先生,是您!”

  她这一声惊喜的大叫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在餐厅里反复回荡了好几下才逐渐消散。

  但也立即把店里所有店员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那些原本正各自忙着手头工作的服务生们,在看到站在门口的那张面孔时,先是一愣,然后一个个神色激动地放下了手中的抹布和扫帚,纷纷围了上来。

  对于其他那些经常出现在报纸头版和广播新闻里的联邦高官,这些每天在餐厅里从早忙到晚的普通服务人员,可能一个也叫不出名字。

  但对于费兰,他们不仅认识,甚至可以说是奉为某种程度上的偶像。

  NRA行业法典在华盛顿全面推行之后。

  这家餐厅的老板那个秃顶的胖子最开始压根没打算遵守什么最低工资和最高工时。

  他仗着大萧条时期工作难找,肆无忌惮地压榨店里的每一个员工,让他们每天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加班费更是一分钱都没有。

  直到后来,NRA合规官带着核查手册敲开了这家餐厅的门,开出了巨额罚单并责令停业整顿,这个吸血鬼老板,才老老实实地把所有人的工资提升到了法典规定的标准,把每周工时压缩到了法典规定的上限之内,并且第一次在餐厅的大门口,挂上了老鹰的标志,并贴出了那张印着蓝鹰标志的最低工资公告。

  而现在,那个亲手缔造了这一切的年轻人,就站在他们面前。

  “吉娜小姐,好久不见。

  费兰微微一笑,看着吉娜那张被惊喜染得微微泛红的脸,用平和而亲切的语调打了声招呼。

  吉娜连忙从吧台后面跑了出来,用围裙反复擦着自己还带着洗洁精泡沫的手,上下打量了费兰一番,眼睛里满是一种重新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之后才敢释放的激动:“费兰先生,真的是您!您什么时候回华盛顿的?”

  “今天早上刚到……”

  两人聊着的间隙,其他店员们也纷纷围了上来。

  “费兰先生,感谢NRA让我们每周能有一天休息。”

  “费兰先生,感谢您让我们现在加班终于能拿到加班费了。”

  “……”

  有人握住费兰的手表示感谢,还还有人激动地告诉费兰,他们这些人现在也有工会了。

  上个月工会代表,已经和老板正式签了集体合同。

  “都在干什么呢,不用干活了吗?”

  就在气氛一片其乐融融之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呵斥声从后厨方向传来。

  只见一个身材臃肿、头顶地中海发型的男人,从后厨快步走了出来。

  他的围裙上还沾着几点肉汁的痕迹,显然刚才正在后厨亲自盯着晚上的备菜。

  他刚想继续呵斥两句,但当被簇拥在中间的那张面孔涌入他的眼帘时,他硬生生将已经滚到喉咙口的后半句话全部咽了回去,站在原地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那张堆满横肉的脸上,几乎是瞬间切换成了一副极尽谄媚的笑容迎了上去:“费……费兰先生,您……您怎么会光临我们这个小店来了?”

  “先生,我到这儿来用餐,您不会不欢迎吧?”

  “不不不……”

  男子当即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用一种竭尽全力想让自己听起来真诚可信、但每个字都透着心虚的语调高声说道:“欢迎!欢迎!当然欢迎,我叫桑托斯,是这家餐厅的主人,很高兴见到您先生。”

  “你好,桑托斯先生。”

  两人握了握手后,桑托斯话锋一转:“费兰先生,您来我们餐厅用餐真是来对地方了。”

  “我们餐厅,现在完全按照NRA的行业标准来执行,是全华盛顿最模范的合规餐厅。”

  “我们用心对待每一名工作人员,严格按照法典标准支付工资和加班费,保证让您在这里,能够享受到最愉快的用餐体验!”

  他说这番话时,站在旁边的几名服务生眼神中,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丝鄙夷。

  当初NRA法典刚在华盛顿全面铺开时,这位吸血鬼老板,压根没打算遵守什么最低工资和最高工时。

  他不仅伪造了员工的工时记录,试图蒙混过关,还让所有店员在NRA合规官上门核查时统一口径,声称自己是自愿加班。

  后来还是NRA的人,通过逐条比对工资单和员工面谈记录才发现了端倪,直接开出了巨额罚单并责令停业整顿了整整两周。

  那两周里,这个胖子,每天在空荡荡的餐厅里急得团团转。

  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把所有违规项全部整改到位,才被允许重新开张。

  费兰当然不知道这些细节,但他从吉娜和周围几个服务生脸上那种微妙的表情中,大致读出了这家餐厅背后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他微微一笑,用恰到好处的礼貌语调回应道:“很好桑托斯先生,感谢您尊重NRA的法治精神。”

  桑托斯连连点头,谄媚地笑着,然后朝服务生们挥了挥手:“你们忙去吧,让我来亲自来招待费兰先生……”

  费兰没等他说完便直接打断:“不用了桑托斯先生,吉娜小姐是我的老朋友,就让她来就好了。”

  站在一旁的吉娜听到这话时,胸膛不由自主地往上挺了几分,脸上绽放出了骄傲和喜悦。

  对于她这样一个在餐厅里端盘子洗杯子的普通服务生来说,费兰这种级别的高官,当着老板和所有同事的面说和自己是老朋友,这简直是给她长了天大的脸面。

  见状的桑托斯只好收住自己那副过于殷勤的姿态:“吉娜,务必好好招待费兰先生。”

  然后又转向费兰补充道:“费兰先生,我就在旁边,有什么需要随叫随到。”

  费兰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在吉娜的引导下走到靠窗的一处卡座坐下。

  他翻开菜单,没有像那些第一次光顾的客人那样,从前菜一直浏览到甜品。

  只是用一种仿佛在回忆某种久远习惯的语调,向吉娜点了一份牛排和一杯姜汁汽水。

  吉娜微微抿嘴笑了一下:“还是老样子,马上就来。”

  不久后,吉娜将一份烤得外焦里嫩的牛排和一杯冒着细密气泡的姜汁汽水端到了费兰面前。

  费兰端起那杯姜汁汽水喝了一口,熟悉的辛辣感从舌尖直冲天灵盖,然后在鼻腔和喉咙之间,来回撞了几次之后缓缓化开。

  这种感觉,让他忍不住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仿佛这几个月以来,在南方各州酒店会议室里,反复堆积起来的那些劳累和紧绷,都被这一口熟悉的味道冲淡了许多。

  “爽快!”

  费兰放下杯子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吉娜:“对了,艾米莉最近如何了?”

  听到艾米莉这个名字,吉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很好,不过经常在提起费兰先生,说如果没有费兰先生当初的那些指点和鼓励,她可能早就被解雇了。”

  “她现在的工作很顺利,在财政部那边做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说到这,吉娜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独家秘密般的语调补充道:“我听艾米莉说,财政部的助理部长巴兰坦先生似乎对她很赏识,正准备把她调到自己的办公室来,担任行政秘书。”

  “那挺好的。”

首节上一节272/274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