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没有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不过在凌晨时分,巴兰坦离去的时候,目光中却带着一种炙热的光芒,那是战斗的光芒。
次日,国会山。
参议院的辩论,从上午九点开始。
和昨天一样,那些华尔街的朋友们,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提出各种修正案,质疑各种条款,采用各种可以想象到的拖延战术。
整个参议院被搅和得鸡飞狗跳。
支持法案的人一个个气得脸色铁青,却拿他们没办法。
因为参议院的规则和众议院不一样,参议院作为把持立法的最后一道门槛,是允许长时间辩论审查的,在没有强力的统一意见时,很难能够快速进入投票环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下午,辩论仍在继续。
世人都以为那些年轻力壮的运动员们体力最充沛。
但如果你来到国会你就会发现,有些七老八十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人,来到这儿后却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
经常能够和那些政见不同者对喷上一整天。
这大概就是权力所产生的兴奋剂吧。
与此同时,费兰这边也接到白宫的召唤,来到了椭圆办公室。
推门进去时,罗斯福正靠在轮椅上,望着桌上那台收音机。
收音机里,传来参议院辩论的声音。
是那些你来我往的争吵,那些慷慨激昂的陈词,那些阴阳怪气的反问。
罗斯福见他进来,指了指收音机:“听听,听听。”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讽刺:“我们完成了最困难的法案起草,而这些人呢?”
“只会坐在那里争吵。”
“要是所有法案都像这样争论不休,这个国家早就亡了。”
费兰知道,罗斯福说这话,不是为了抱怨。
他是想告诉自己:这件事,他会出手。
费兰没有接过话茬,只是话锋一转:“富兰克林叔叔,您知道昨天晚上谁来找我了吗?”
“谁?”
“约瑟夫肯尼迪。”
罗斯福的眼睛微微眯起:“华尔街对他的评价,倒是挺符合的,一只嗅觉异常灵敏的鲨鱼。”
费兰点了点头。
“不过,这对你来说,不是坏事。”
他靠在轮椅上,语气变得像是长辈在教导晚辈:“费兰,你要记住,有些人,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信的。”
“约瑟夫肯尼迪就是这样的人,他有野心,有能力,有手腕,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站队,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低头。”
“但正因如此,你更不能轻易给他答复。”
“你得吊着他。”
“让他等,让他猜,让他着急,让他一遍一遍地想:费兰到底会不会推荐我?白宫到底有没有考虑我?我还有什么没做到的?”
“等到他最急迫的时候,等到他觉得希望越来越渺茫的时候”
“再把那个好消息给他。”
“到那时候,这条鲨鱼,会对你更加感恩,因为他会觉得,这是你‘好不容易’帮他争取来的。”
“不是所有的恩情,都要立刻兑现,有时候,让恩情在心里多发酵一会儿,比立刻给出去,更有价值。”
“这,就是政治的一些潜规则。”
第76章:‘听课’的费兰
费兰知道,这是罗斯福在教他。
教他那些书本上没有的东西。
教他那些只有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几十年,才能悟出来的门道。
“富兰克林叔叔,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罗斯福点了点头:“打起精神吧,我约了参议院的那些人,他们很快就过来。”
费兰瞬间明白了罗斯福今天叫他过来的目的。
这不是普通的会面。
这是上课。
或者说,是历练。
罗斯福要让他亲眼看看,真正的政治角力,是怎么进行的。
那些书本上没有的东西,那些资料库里查不到的细节,那些只有在权力的核心圈子里摸爬滚打几十年才能悟出来的门道
费兰暗暗打起了精神。
他虽然在后世学了无数知识,拆解了无数经典的政治案例,但有一件事,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书本上的东西,永远是书本上的。
你看再多案例,读再多分析,没有亲身经历过,就永远只是纸上谈兵。
真正的政治,是活人的游戏。
而这场交锋,又和之前的斯蒂格尔不一样。
斯蒂格尔只是众议院的一名议员,而且还是罗斯福的人马。
所以被罗斯福骂两句,很容易就妥协了。
而参议院不同,这是这个国家政坛中最难缠的一群人。
今天,他得好好睁大眼睛看看,罗斯福是怎么对付这群人的才行。
很快,门被敲响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费兰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他大约六十出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人特有的从容。
这是约翰南斯加纳。
美利坚合众国副总统。
这位副总统,和罗斯福后期被财团硬塞进来的杜鲁门不一样。
此刻他还算得上是罗斯福的盟友。
得克萨斯人,在国会摸爬滚打三十年,当过众议院议长,是民主党内真正的元老。
他懂国会,懂政治,懂那些藏在规则背后的门道。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
参议院议长。
虽然这个职位在大多数时候只是个仪式性的角色,没有多少实权。
但现在如果要给参议院那些大佬们施压,有他在场,这会是一大助力。
加纳走进办公室后,目光落在费兰身上,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年轻人,最近干得不错。”
虽然和这位副总统只见过几次,交涉也不多。
但费兰听懂了,他站起身,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就在这时,收音机里传来一个声音:
“鉴于参议院无法对《朗尼克七人法案》保持统一意见,本次会议暂时终止……”
那是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约瑟夫罗宾逊的声音。
而此刻,那些刚刚还在议事厅里唇枪舌战的参议员们,陆续退场。
但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国会山的时候,一些人被拦住了。
“参议员先生,请留步。”
几个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礼貌地挡在他们面前。
“总统先生想见您,车已经备好了。”
有人皱眉,有人沉默,有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但最终,他们都上了车。
二十分钟后,白宫椭圆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魁梧,面容刚硬,一头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但真正让费兰注意的,不是他的穿着。
是他的姿态。
大多数踏进这间办公室的人,那些内阁部长,那些众议院议员,都会不自觉地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一种本能的恭敬。
但这个人没有。
他走进来,步伐平稳,目光平视,下巴微微抬起。
那姿态,不是傲慢,而是一种平起平坐的从容。
他是参议院少数党党鞭,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共和党参议员,索尔曼尼。
党鞭这个职位,起源于英国议会,后来被美利坚继承。
顾名思义,就是拿着鞭子的人。
他的职责,是确保本党的议员在重要投票时,能够保持一致。
该来的时候要来,该投票的时候要投票,该支持的时候不能反水。
必要的时候,他可以威胁,可以利诱,可以动用一切手段,让那些不听话的人‘听话’。
索尔在参议院干了十几年,从众议员到参议员,从普通议员到党鞭,他见过四任总统,经历过无数场硬仗。
对他来说,这间办公室,只是一个需要偶尔来坐坐的地方。
并不是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