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兰看着他,心里暗暗点头。
这就是参议员。
和那些众议员不一样。
众议员权力小,任期短,两年就要选一次。
如果罗斯福愿意,动用行政资源,很容易就能给他们穿小鞋,甚至让他们下次选不上。
但参议员
参议院是上议院,权力大得多。
而且任期六年,比总统还长。
他们不是总统的下属,他们和总统,理论上来说是平级的。
甚至完全可以不鸟总统。
要是真发生冲突,脾气好的,回去后给你使绊子,让你的法案通不过。
脾气差的
费兰想起一段历史。
1868年,安德鲁约翰逊总统和参议院闹翻,激进派参议员沃伦当着全美的面,骂他是‘那个该死的叛徒’。
约翰逊气得浑身发抖,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就是参议员。
“索尔议员,请坐。”
索尔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他的位置,正好在费兰对面。
他的目光扫过费兰,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
那种目光,不是无视,而是:我知道你是谁,但现在没空搭理你。
“索尔议员,关于参议院这几天的辩论,你怎么看?”
罗斯福没有绕弯子。
他开口,语气温和,像是老朋友在聊天。
“总统先生,辩论很正常,这么重大的草案,不多讨论讨论,怎么行?”
“讨论当然可以,但有些人的‘讨论’,好像不是想完善法案,而是想拖死法案。”
索尔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总统先生言重了,参议院的规则,向来如此,任何议员都有权提出自己的意见,有权要求充分讨论,这是民主。”
第77章:恩威并施
“索尔,你是参议院少数党党鞭,你的职责是维护你的党内团结,那些闹得最凶的,几乎都是你的人,你得摁住他们,这个国家,等不起了。”
索尔没有说话。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更加诚恳:“你看到外面是什么样子了吗?上千万人失业,银行刚刚恢复,民众刚刚有了点信心,如果这项法案被拖死,如果股票市场继续像以前那样烂下去,你觉得下一次危机,还要多久?”
索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语气依然沉稳,但那种沉稳里,多了一丝……推脱:
“总统先生,我理解您的意思,但您也知道,我虽然是党鞭,但不是所有人的父亲,有些人,我说不动。”
罗斯福看着他,笑容渐渐收敛:“说不动?索尔,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参议院继续这样拖下去,如果这项法案最终流产,你觉得,民众会怪谁?”
“他们会怪那些闹事的人,会怪那些为华尔街说话的人,会怪那些明明知道国家需要什么,却偏要为了私利拖后腿的人。”
“索尔,你是少数党党鞭,那些人闹事,你管不了,就凭这句话,民众的唾液就能够淹死你。”
索尔的眉头一皱。
“他们会说,你们共和党,就是华尔街的走狗,你们共和党,就是不关心普通人死活,你们共和党,就只会在国会里拖后腿。”
“下一届选举,你觉得,到时候你们党能保住多少席位?”
索尔知道是亮出谈判筹码的时候了,连忙说:“总统先生,其实现在参议院对这项法案的整体框架,已经没有太大的意见了,现在最大的分歧,是那个证券交易委员会,如果能够删除这个条款……”
“不用想了,这不是可以商量的事情!”
索尔的表情一凝。
他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我先故作姿态,然后讨价还价,大家做出让步,皆大欢喜。
这是华盛顿的游戏规则,玩了上百年了。
但他没有想到,罗斯福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这么不留余地。
索尔收起思绪,双手交叉在胸前:“如果是这样的话,总统先生,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爱莫能助……”
罗斯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东西。
然后,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支钢笔,又从旁边抽出一张空白的稿纸,开始书写。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索尔坐在对面,看着罗斯福低头写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不安。
他不知道罗斯福在写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
大约两分钟后,罗斯福放下笔,将那张写满字的稿纸推到里德面前。
“这是什么?”
“看看不就知道了。”
索尔低头看去。
稿纸最上方,写着一行字:
《炉边谈话2.0:致美利坚人民关于参议院里的拖延者们》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拿起那张稿纸,开始阅读。
可随着内容映入眼帘,他的手指也跟着微微发抖。
稿子上的内容,通篇是在对他进行公开点名。
“有一位参议员,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索尔曼尼先生,身为少数党党鞭,却放任自己党内的议员们,为了华尔街的利益,阻挠一项拯救国家的法案。”
“他告诉我,他‘爱莫能助’,他说那些闹事的人,他管不住。”
“但我想问索尔先生:您管不住他们,那您能管住什么?您坐在参议院里,拿着纳税人的薪水,就是为了告诉我‘爱莫能助’吗?”
“这个国家需要行动,而有些人,却只想拖延、只想着尸位素餐。”
“他们的名字,美利坚人民应该知道。”
索尔看完最后一个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水。
如果这是媒体报道,他起码有十种方法可以反驳这是污蔑,这是人身攻击,这是对我的不尊重……
他可以开记者会澄清,可以发声明谴责,可以让自己的律师发函威胁。
他有无数种方式,让自己不会遭受舆论风暴。
但这不是媒体。
这是炉边谈话。
那个让赫斯特这个舆论皇帝一夜之间失去主导权的武器。
赫斯特,全美最大的传媒大亨,拥有几十家报纸,数百万读者,几十年积累的影响力。
然而在罗斯福那十三分钟的谈话之后,一夜之间,成了民众口中的‘华尔街走狗’,人人喊打的对象。
如果罗斯福真的在炉边谈话里,当着全国人的面,这样点名批判他
别的州怎么反应,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自己敢回宾夕法尼亚州,迎接他的,恐怕不只是臭鸡蛋。
索尔的目光猛地抬起,看向罗斯福旁边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年轻人。
费兰罗斯福。
他听说过那个传闻:炉边谈话的创意,是这个年轻人提出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现在这叔侄俩
是在沆瀣一气搞他。
“索尔。”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是副总统加纳。
索尔转过头,看着他。
加纳继续说:“我听说,匹兹堡的钢铁厂,关了十几家了?失业工人,据说有两万多?”
索尔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知道加纳想说什么,但这些确实是事实。
宾夕法尼亚州,曾经是美利坚工业的心脏。
钢铁,煤炭,铁路那些让这个国家强大的东西,都从那里出发。
但现在,这颗心脏跳得越来越慢。
那些关掉的工厂,那些停产的矿井,那些失去工作的工人,都是他选区里的选民。
都是他下一届选举时,要面对的愤怒面孔。
加纳的声音不紧不慢:“还有,那个你们州最大的煤矿,因为事故停了半年了?几千矿工,到现在还没复工?”
“索尔,你压力很大吧?”
索尔的脸色,又变了一分。
加纳继续说下去,语气变得更加随意:“正好,政府最近有一个计划,在宾夕法尼亚西部,启动一个公共工程项目,修路,修桥,修水库,如果项目落地,多的不敢保证,但五千个就业岗位还是有的,这或许可以暂时减轻你的压力。”
第78章:政治是妥协的艺术
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这一招在政治角力场中从来都是屡试不爽的招数。
而此时的索尔也同样一样。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没有办法对这个提议说不,最后只能开口:“我会尝试一下去说服那些人,但不敢保证一定能够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