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他终于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推给坐在对面的法务部主管。
“想办法,为我们争取到最有利的修正条款。”
法务部主管接过文件,没有翻开,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不是‘能不能’,是‘必须’。
杰克摩根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所有人低声交谈了起来。
与此同时,洛克菲勒财团的法务部也收到了同样的文件。
小约翰洛克菲勒没有亲自到场,只是让秘书把草案送过去,留下一句话:“看看哪些条款对我们影响最大,然后想办法列出来,在参议院,争取修正。”
梅隆、杜邦,还有那些同样被这项立法波及的财团,都在做着同样的事。
没有人第一时间公开表态,但所有财团中法务部的灯,亮到了深夜。
而在雷曼兄弟的办公室里。
罗伯特雷曼把草案看完,轻轻放在桌上。
他没有叫法务部的人来。
他是最早跟费兰谈的一批投行,该得到的利益都已经争取到了,没有需要修正的条款。
他只是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是我,法案众议院已经通过了,参议院那边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动,可以开始准备了。”
高盛也是一样。
西德尼温伯格看完草案,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秘书说:“通知各部门负责人,明天一早开会,我们要讨论法案通过后,业务调整的方向。”
他又看了一眼那份草案,嘴角微微上扬:“摩根那边,会有人去找参议院的朋友帮忙,我们不需要,我们的机会,在法案通过之后。”
夜幕降临。
华盛顿的国会山灯火通明,参议院的议事厅里,工作人员正在连夜准备明天的议程。
华尔街的摩天大楼里,法务部的人还在加班,那些顶级律师们面前摊着草案,逐条逐句地寻找漏洞,逐字逐句地起草修正条款。
而在那些中小投行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有人在打听消息,有人在联络客户,有人已经开始计算,在新的格局里,自己能抢占到多少市场。
这一天,结束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大戏,才刚刚开始。
……
……
PS:看到很多人都很不满意艾米莉这个角色,怎么说呢,塑造角色确实是小弟最大的弱点,按照小弟的想法,是想把艾米莉从一个职场小白培养从未来政坛上的一个风云人物的,但很明显塑造得似乎有些不成功,但也只能这样了,反正主角准备离开财政部了,以后的话关于艾米莉的话,尽量篇幅少一点吧。
第105章:六十六年后的事情谁知道呢(4K)
次日上午十点,参议院议事厅。
九十六名参议员陆续入座,气氛比众议院审议时更加凝重。
而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一些微妙的不同。
有些参议员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那不是文件,是糖果和巧克力。
他们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共和党参议员戴维里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色平静,嘴唇有些干燥。
他在昨晚就已经停止了饮水,为今天可能发生的马拉松式演讲做了准备。
按照参议院的现行规则,只要他登上讲台开始演讲,不主动中断,那么哪怕参议院启动投票程序,也必须等到他终止演讲才能进行。
这条规则看起来很滑稽,但它就是参议院的规则。
格拉斯意气风发地走到台前。
他的步伐比平时轻快,脸上带着那种意气风发的表情,对着众人说:“各位同僚,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相信大家都已经看过了,这项法案,已经在委员会审议完成,接下来,请大家审议其中还存在哪些问题。”
“我必须要指出一个问题!”
一个声音立即响了起来。
那来自特拉华州的共和党参议员,约翰汤森。
他是华尔街的老朋友,他站起身,手里举着草案,眉头紧锁:“格拉斯议员,关于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拆分的条款,我有异议。”
“拆分之后,不能有共同的管理人员、不能有共同的董事,不能有共同的股权控制……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在商业银行干了二十年的高管,不能去拆分后的投行任职,一个懂银行业务的董事,不能同时在两家机构服务。”
“这不是拆分,这是扼杀!”
“那些被拆分出去的投行,失去了最懂它们的人,等于是一条鱼丢到了沙漠里,只能让它等死!”
还没等格拉斯正要回答,另一个声音先已经响了起来。
来自蒙大拿州的民主党参议员伯顿惠勒站起身,声音比他更大:“汤森议员,你说的‘最懂它们的人’,就是那些一边做存贷款一边搞投机、把储户的钱拿去赌、赌输了让政府兜底的人?”
“那些人,华尔街有的是,但这项法案的目的,不是保护他们的饭碗,是保护普通人的存款。”
汤森的脸色微微一变:“你这是偷换概念……”
“我没有偷换概念。”
惠勒寸步不让:“我只是陈述事实,1929年之前,那些‘最懂银行业务的人’,有谁站出来说过一句‘我们这样做有风险’?”
“没有。他们只顾着赚钱,现在我们要改革了,他们跳出来说‘没有我们不行’?恕我直言,这句话,不值一文。”
“……”
辩论大战就就这样一触即发了。
支持立法的人认为条款很好,就应该彻底切断商业银行和投行之间的关联,不留灰色地带。
反对的人则认为太苛刻,要求修正,给拆分后的机构留出过渡空间。
双方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让步。
两个小时过去了,没有达成任何共识。
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约瑟夫罗宾逊坐不住了,他想站起身做点什么。
但一直盯着他的戴维里德却抢先一步站了起来,大声喝到:“诸位,我也想提出自己的一些观点!”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似乎都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但没有人能阻拦他。
因为参议院的规则,就是如此。
里德不慌不忙地走向台前。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到台后,他清了清嗓子。
从商业银行的历史讲起,讲到投资银行的起源,讲到两者在美利坚金融体系中的演变,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他还在讲,精神依然饱满,声音依然洪亮。
四个小时过去了,有人开始坐不住了,在座位上扭来扭去。
六个小时过去了,有人开始低声咒骂,但里德充耳不闻。
八个小时过去了,天色暗了下来,议事厅里亮起了灯。
里德站在台上,依然滔滔不绝。
他显然准备得非常充分,那些资料,那些数据,那些历史案例,像流水一样从他嘴里淌出来。
有些议员开始吃口袋里的糖果和巧克力,补充体力。
有些年纪大的议员已经扛不住了,靠在椅背上打盹。
里德还在讲。
傍晚,全国骂声一片。
广播里,街头巷尾,全是对里德的痛批。
“这就是参议院的‘民主’?一个人可以拖住整个国家?”
“戴维里德,你不是在演讲,你是在耍赖!”
“把他轰下来!让他闭嘴!”
但参议院的规则就是如此。
只要里德能站在台上,只要他不倒下,只要他不主动走下台,就没有人能把他轰下来。
晚上十点,整整十二个小时过去了。
里德站在台上,嘴唇干裂,声音沙哑,但他的眼睛依然亮着,他的腰板依然挺直。
他还能再战,他早有准备。
但场中的议员们扛不住了。
很多人已经七老八十,这么高强度地坐着,只能喝水,没有进食的机会,上帝来了也扛不住。
终于,多数党领袖罗宾逊站起身,面色铁青,敲下木槌:“今天的审议,到此为止,明天继续。”
里德停下演讲,微微欠身,走下了台。
他的步伐还是那么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接下来的几天,华尔街的朋友们轮番上阵。
有人学里德,站上台滔滔不绝;有人提出各种修正案,每一条都要辩论几个小时;有人引用各种历史案例,从罗马帝国讲到美利坚建国。
参议院议事厅变成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支持立法的人被折磨得身心疲惫,对这群人恨得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
全国的骂声一浪高过一浪,但那些站在台上的人,充耳不闻。
第五天。
罗斯福忍无可忍了。
戴维里德被召进了白宫,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只知道里德离去的时候,表情有些复杂。
不是愤怒,不是沮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释然和不甘的东西。
第二天,参议院关于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的审议再次进行。
格拉斯站起身,走到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