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董月华执意如此,顾岩从善如流,“董大姐,我那有辆皇冠,不知道车队这边方便不方便?”
皇冠?
董月华面露惊异,“顾岩,你可别跟我开玩笑,你有辆皇冠?”
“也是机缘巧合来的,琼南岛那边的运损车。”
董月华沉吟,“那手续……”
“半年就行。别的您不用担心,我自己搞定。”顾岩说。
这事对现在的顾岩来说并不难解决。
他想的只是有一道挂靠手续,能稳妥一点。
顾岩既然要挂靠,证明他是奔着正规路径去的,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没问题,你回头把车开过来,运营许可证我们这边出面办。”
“那我就谢谢您了。”
顾岩笑容可掬地冲董月华拱了拱手。
三天后,一辆车牌31打头的临江出租车停在城阳市站前广场,前后风挡玻璃上贴着醒目的金底红字“出租TAXI”。
徐亮刚拉了个去国二招的客人,空车回来。
正候客的董洵,一见着他,便上前勾肩搭背,“亮子,没想到啊,还真让你给开上出租车了!”
徐亮面露得意之色,“许你开,就不许我开?”
“揍性!”
董洵笑骂一句,又问:“诶,顾哥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
“你猜!”
“滚你大爷的,赶紧说!”
徐亮如实将顾岩开的条件讲了出来。
董洵听完眼睛都要红了,他一个月连工资带奖金才一百出头。
“你凭啥能开三百块?”
看着他的表情,徐亮莫名感到一阵爽快,“什么三百,那得跑够了营业额和营业里程才有。”
“嘁!你敢说你跑不到?”
徐亮嘿嘿一笑,也不说话。
董洵更生气了,揽住徐亮的脖子,使劲地箍着。
兄弟过得苦,他不高兴,可兄弟要是开上路虎,他一样不高兴。
“诶诶诶,轻点!轻点!”
徐亮挣扎着喊道。
恰好这时,出站口又出来一批乘客。
徐亮连忙挣扎,“下车了,下车了!赶紧的!”
他挣开董洵的束缚跑向出站口,满脸热情,不厌其烦地问:“坐车吗?正规出租车!”
望着徐亮的背影,董洵没有动作,悠哉地倚着汽车前机盖。
他一个月干与不干,都是百十来块钱,实在没那个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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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开工资,顾岩的第一件事还是还钱。
跟几个月前迥然不同,现在早已没有人担心他能否还上钱。
反倒是每当他提出还钱时,债主们一个个都变得十分通情达理,一个劲儿地说“不着急”、“先紧着别人还”。
走出同事家的门,顾岩感觉肩上的担子又轻了两分。
连着五个月,他已经还了1万5千块钱了。
他想着,下个月,就一口气还完吧。
每个月的金额越还越多,身边的朋友、同事也习惯了这件事。
几个月来,顾岩用人品和能力让大家认可了他是个有本事的人,既然有本事,多赚点钱又怎么了。
顾岩又走到何向兵的宿舍门口,敲响了房门。
“向兵!”
片刻,门开了。
“顾哥,忙完了?”
顾岩点点头,眼神越过何向兵,看到了摆在屋里柜子上的彩电。
“正好,你来看看,我新搞来的彩电!”
何向兵拉着顾岩进屋,炫耀起刚到手的彩电。
过去的三个月里,其中有5人已经提了车,还有4人最慢11月份也能提上。
按照每人3000元的收费标准,就是27000元。
至今支出的成本也不过两千块。
剩下的钱,何向兵分了12500元。
在现在的环境下,这笔钱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何向兵又是个年轻人,不浪是不可能的。
他先是把原来开的那辆飞鸽大二八换成了进口的铃木A100,又搞来了这台16的日立彩色电视机。
电视上在播放《新闻联播》,赵忠祥顶着那张方正的国字脸,正在念新闻稿。
何向兵看新闻都看得津津有味。
顾岩说道:“晚上吃了吗?”
“没呢。”
何向兵下班才把彩电弄回家,鼓捣了半天天线,连饭都没吃。
“走,请你吃饭。”
两人在街边找了个饭店,落座点过菜,何向兵兴致勃勃地聊起二手车的事。
“……最近我有两个朋友也想搞辆车开开,那俩混球跑羊城去进电子表和录音机回来卖,大赚了一笔。
真没想到,他们俩也有发财的一天!”
“怎么着?眼红了,想试试?”
“眼红是不假,可我自己知道我自己。
修鞋、开饭店这种伺候人的活拉不下脸,练摊儿叫卖我吃不了那个辛苦,也就是顾哥你拉了我一把。”
跟顾岩混的时间长了,何向兵渐渐受到他的熏陶。
为人处事之间少了以前的毛躁、冲动,多了些成熟与圆滑。
顾岩轻笑着说道:“不是我拉了你一把,咱们是互惠互利。”
他举起酒杯,和何向兵碰了一杯。
仰头喝完酒,他又说道:“今天找你吃饭,正好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
第131章 快找不着北了
“二手车这事,过了这个月,我就退出了。”顾岩说。
何向兵放杯子的手顿住,“退出?顾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以后这事你自己干,钱也是你自己的,不用再跟我分了。”
何向兵满脸惊讶,“顾哥,不是,你……咱干得好端端的……”
顾岩给何向兵斟了杯酒,语气不疾不徐地说。
“你先别急。我拉着你搞二手车这买卖,赚钱只是次要的,主要的是想跑跑关系,攒点人脉。
这几个月各个衙门口儿的朋友认识了不少,也够用了。
二手车这生意,主要还是靠你的人脉,而且现在也是你跑得多。
我再分钱,就不合适了。”
“顾哥,不能这么说,要没你那些客户,咱们这买卖也不能这么顺利。
再说,就交通局、控办、物资局那些人,你让我跟他们打交道,我不得罪人就不错了。”
顾岩摆摆手,“现在关系都跑通了,以后你自己也一样。”
何向兵急道:“那怎么能一样呢,顾哥,你这么弄,我不成了过河拆桥了吗?”
“谁说你过河拆桥了?”顾岩把脸一板。
“顾哥,我不是那个意思。”何向兵神色一滞,又说道:“我知道你现在承包出租车、包柜台赚得肯定比咱这买卖多,可……蚊子腿儿再小也是肉啊!”
顾岩无奈地笑道:“咱俩算合伙,人家做生意赚钱,都巴不得拆伙,你怎么还非得拽着我呢?多我一个,你少分多少钱?”
何向兵沉默了一会儿,给自己灌了一杯酒,“顾哥,我跟你说实话,离了你,我心里没底。”
这几个月来,何向兵是看着顾岩在酒桌上和那帮小官僚推杯换盏、称兄道弟的,而他每次都是在一旁喝点酒,敲敲边鼓而已。
何向兵有自知之明,就他这个性格,要是自己来,压根支不起这摊子事。
“事都是人干的,人情也是处出来的。九十步你都走了,最后这十步不是问题,我对你有信心。”
听着这话,何向兵露出苦笑。
他说道:“顾哥,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听说过两个月,私人汽车交易范围要扩大,之前是试点,以后市里的居民也能买车了。”
以前只有农村个体才能买车,汽车都这么抢手了,如果再向城市个体开放,那么二手汽车这生意以后只会越来越火。
何向兵本以为听着这消息顾岩会很惊讶,可事实却恰恰相反,顾岩神色平静,毫无意外。
“27号文本来就是个试点,未来不仅是农村和城市的个体,就是普通居民,也会有机会买车的。”
何向兵不解道,“顾哥,你都知道?那你还……”
顾岩笑道:“傻小子!政府要改革,计划经济势必要慢慢过渡到市场经济,咱们现在做的生意,始终是在吃关系饭,能吃一时,能吃一世吗?
你也说了,我现在还有别的生意,再跟你分这仨瓜俩枣的,有什么意思?”
何向兵并不觉得顾岩这话是在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