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岩点点头,他刚才就注意到这小老外了。
“好,那就先这样,你们小两口去逛吧。下回有需要别约这了,太扎眼。”
“知道了。”
顾岩与朱连生两人分开,来时的750块外汇券变成了120张大团结揣在兜里,让他胸口热乎乎的。
穿越来快一周了,今天总算是有了点收获。
可一想到背的那近2万块的外债,他那点高兴劲立刻又散了去,还得努力啊!
目送着朱连生小两口走进友谊商店,顾岩正打算离开,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哭喊声。
“哎呦呦,可怎么得了啊!”
“你们这帮丧良心的畜生!”
顾岩循声望去,只见友谊商店拐角处围了一圈人。
他走过去,只见人群中央头发花白的中年妇女正坐在,她一只手攥着个蓝布手绢,另一只手在地上拍得尘土飞扬,哭天抢地。
“哎呦呦,可怎么得了啊!老天爷开开眼吧!”
“你们这帮丧良心的畜生!骗我老婆子血汗钱啊!”
“那可都是给我儿子出国的钱啊!”
周围看热闹的人不少,指指点点,交头接耳,顾岩很快便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这妇女姓张,儿子即将赴美留学。
如今这时候国家外汇奇缺,张大妈怕儿子在国外太拮据,今天特意取了2000块钱来友谊商店门前找倒汇的黄牛换美金。
按照黑市的汇率,张大妈换了500美金,钱到手都没敢看,直奔回家,结果到家发现包里只有一堆白纸,她才意识到被骗了。
等她再回到友谊商店门口,骗子早跑没影了。
顾岩一听这情况,立马明白张大妈是遇上切汇的骗子团伙了。
友谊商店门口鱼龙混杂,里面有真倒汇的黄牛,也有专门切汇的骗子。
所谓切汇,是指倒汇的黄牛在交易过程中利用手法暗扣交易金额。
负责执行这一任务的角色在倒汇团伙中叫“刀手”,手法好的刀手在交易过程中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扣下成百上千的交易额。
除了刀手,团伙里还有负责提供资金的“托剔”,和负责招揽买卖的“粘活”。
上面这种切汇靠的是手法,属于有技术含量的,而像张大妈碰上的属于切汇里最没技术含量的,纯靠骗,而且是吃绝户。
这种人也最为可恨,老外他们不敢骗,只敢冲同胞下手。
顾岩当司机常年拉活儿,跟三教九流打交道,对这里面的弯弯绕再清楚不过。
“大妈,您先别哭了,报警没有?“顾岩问。
周围人回了一句:“报了,刚才友谊商店保卫打了电话。”
“报警有什么用啊,人早跑了。”有人说起了风凉话。
“管不管用另说,这是诈骗案,公安得管,说不定还能追回来。”
这时候顾岭凑到顾岩身边来,他刚才跟商店门口的几个黄牛搭了好一会儿话,现在他就是再迟钝也明白了顾岩让他帮的是什么“忙”。
眼见着那几个黄牛都跑没影了,又听说警察要来,他心里慌张不已。
“二哥,咱先撤吧。”
顾岩瞥了他一眼,“跑什么?你干什么亏心事了?”
被他这一提醒,顾岭才反应过来。
对啊,我啥也没干,为什么要跑?
正说着话,一辆军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开到了友谊商店门口。
第14章 不挺好看的嘛
开车的女公安看着眼熟,顾岩再一细想,这不是他前两天在机场见过的穿红色风衣的漂亮女人吗?
只是今天她没穿风衣,而是一身笔挺的制服,上白下蓝,腰上扎着皮带,脚蹬黑皮鞋,帽檐上那枚国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女公安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目光在人群里一扫,落在张大妈身上:“刚才是谁报的警?”
友谊商店的保卫走过来,向她说明了情况。
女公安转过头又跟张大妈了解情况,可张大妈这会儿哭得六神无主,一时答不上来。
顾岩安抚道:“大妈,您先缓口气。别着急,公安同志都来了,您的钱肯定能追回来。”
女公安的目光与顾岩相遇,微微一怔。
顾岩看着她的神色,估计是认出了自己,只是那天在机场两人连打个照面都不算,也不知道她怎么会记住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
“顾岩,首汽的司机,那天在机场趴活儿的时候,我们还见过。”顾岩主动说道。
女公安点点头。
她干了几年公安,练就了一个特殊的本领,对照过面的人都会有个大致印象。
刚才她还只是觉得顾岩眼熟,被他这么一说,立刻想起来了。
出于职业本能,她问道:“你怎么会在现场?“
“我正好路过。“顾岩面不改色。
“路过?“女公安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戏谑,“这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爱路过的。友谊商店门口,倒汇的黄牛扎堆,你路过这儿干什么?”
“我等朋友。”
“又成等朋友了?刚才怎么说路过?”
被女公安逼问,顾岩神色如常,可他一旁的顾岭却不行了,小脸儿煞白。
女公安一眼就看出他的异常,注意力被他吸引了过去。
正打算开口询问,顾岩轻笑着说道:“这不是怕麻烦嘛,我朋友就在商店里面,不信您问问就知道了。”
女公安打量顾岩两秒,“你朋友叫什么?”
“朱连生。”
女公安对身后跟着的年轻公安吩咐了一句,年轻公安快步走进友谊商店,过了几分钟才出来,冲女公安点了点头。
“同志,我没撒谎吧?”顾岩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意味。
女公安轻描淡写地在他身上瞟了一眼,没有接话,转而又跟张大妈问话,顾岩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从她身上,顾岩闻到了一股高高在上的味道,这种味道顾岩很熟悉。
他偶尔会拉到一些高干或者二代,眼前的女公安和那些人身上的那股劲儿很像,顾岩很不喜欢。
他收起笑脸,转身要走。
“诶!”年轻公安叫住了他,“别走,等会还得做个笔录。”
顾岩停下脚步。
一旁的顾岭小心地拉着他的衣角,“二哥。”
顾岩眉梢一挑,“慌什么?去了就咬死说是路过。”
他刚才没走,就是为了让老三练练胆儿。
这小子从小就备受父母疼爱,没赶上下乡,也没吃过什么苦,纯纯温室里的花朵。
不锻炼一下,根本顶不了什么用。
派出所就在建国门内大街,离友谊商店不远,七八分钟就到了。
二层的灰砖楼,门口挂着“建国门派出所“的牌子,院子里停着两辆偏三轮和一辆吉普车。
“雅南,怎么回事?”
几人一进门,碰到个比黎雅南多一道杠的老公安。
“陈所,是友谊商店那边……”
黎雅南简单汇报了情况,陈所冷哼一声,“这帮犯罪分子,越来越猖狂了!”
然后他笑呵呵地望向顾岩,“顾岩同志是在首都汽车公司工作?”
顾岩点点头。
“那平时肯定拉了不少外宾。”
“偶尔能碰上。”
“接触外宾多,对外汇券的事肯定不陌生。”
顾岩再迟钝也清楚陈所这是想从他身上套点信息。
他估摸着女公安把他带回来也是这个目的,在公安眼中,出租车司机跟倒汇团伙天然就有着利益勾连。
“极个别外宾会给小费,按照公司规定,我们是不能收的。”
“周围同事有没有帮着换汇的?”
“那我就不清楚了,我这人性子淡,没什么朋友。”
女公安乜斜着眼看向顾岩。
他面对陈所的套话神态自若,滴水不漏,一看就是老油条。
陈所的眼神也在顾岩身上转了两圈,又不着痕迹地与女公安对视一眼,然后说道:“去做个笔录吧。别担心,就是例行公事。”
后半句话是对顾岩说的。
做完笔录,女公安让顾岩签字,顾岩终于知道她的名字。
黎雅南。
顾岩笑呵呵地说,“黎同志,那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黎雅南一摆手,示意他自行离开。
顾岩来到门口,顾岭已经坐在板凳上等一会儿了。
终于见到顾岩,他才放松了下来。
“现在感觉怎么样?”
顾岭是跟年轻公安做的笔录,一开始他还挺紧张,但后来想到顾岩的话,心情逐渐放松了下来。
“还行,公安也没什么可怕的!”
怯而后勇没问题,但过犹不及。
顾岩给他泼了盆冷水,“你这是做笔录,你以为真等审讯的时候也是这样?”
顾岭说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