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84当祥子 第129节

  一幅幅画面不断闪过。

  一边是家里就丈夫一个人上班,工资降了以后,每个月交完伙食费,几乎不剩什么钱了,过得越来越拮据。

  另一边是小叔子生意红火,雇个人都给八十块的工资。

  要说她心里能平衡才是怪事。

  身旁顾峰的鼾声传来,搅得她心神不宁,忍不住捶了他两下,可睡梦中的顾峰却毫无反应,只是鼾声小了点。

  她不由得气苦,又使劲掐了顾峰两下。

  顾峰这才迷糊地问:“拉了?”

  隔了几秒,没听到回音,他转过身来,才见着杜玲忧愁的脸色。

  “怎么了这是?”

  “自从你工资降了以后,咱家月月都超支,你知不知道?”

  “这事啊,我都跟厂里问过了,明年看看吧,说不定能涨回来。”

  他说完,转过身就想接着睡,却被杜玲给拉住了。

  “等明年,明年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我给妈交伙食费都不好意思。”

  听着杜玲的抱怨,顾峰有些烦躁。

  “知道了。回头我想想办法,不行我趸菜去,肯定不能饿着你们娘儿几个。”

  随着市里各处农贸市场的开放,从批发市场到百姓家门口这段距离,成了不少人眼里的商机。

  一些待业青年、上夜班的职工或者进城淘金的农民,会在天不亮就到菜市场排队,用最低价格批出蔬菜,再用三轮车运到街道小市场,加价卖给居民。

  这便是所谓的趸菜。

  在有正经工作的燕京市民眼中,趸菜这事毫无疑问是有些跌份的。

  杜玲觉得顾峰是在说气话,听着心里不舒服,“谁让你趸菜去了?咱到那个地步了吗?”

  “那你想怎么着?”

  杜玲劝道:“你看老三现在帮着岩子经营柜台,一个月那么多钱,雇个改衣服的都给八十块。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让我去求老二?还是我这国营厂的工资不干了,去干个体?”

  杜玲耐着心接着劝,“谁让你不干了,你不干,我干还不行吗?你跟岩子说说,让我去柜台上干点什么,三五十块也行,咱可是自家人。”

  一想到要求老二帮忙,顾峰就放不下面子。

  杜玲也知道他的性子,见他不说话,便道:“要不,我去跟他说。”

  顾峰却摇摇头,“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

  “刚子的事,已经让老二帮一回了,咱总不能指着老二吃一辈子。”

  杜刚是杜玲弟弟,这个人情说到底是用给她娘家人了,闻言杜玲沉默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月月都入不敷出吧?就算妈没意见,还有老三呢。”

  顾峰沉默了一阵,瓮声瓮气地说:“你甭操心了,我想办法吧。”

  说罢,他不再理会妻子,背过身去。

  杜玲哀叹一声,心中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叫贫贱夫妻百事哀。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院里抗震棚搭建的厨房正冒着烟火气,有人在水池边洗脸刷牙,有人刚从公厕出来,有人已经推着自行车要去上班了。

  柜台上现在有吴红梅,顾岭起床起得晚,每天都是服装店开门才到。

  早上他睡得正香,身上的毯子就被母亲薅走了。

  “几点了,还不起?天天让人叫!”

  顾岭揉着睡眼起床,拎起毛巾和牙缸走出门。

  熟稔地跟邻居们打过招呼,到水池边刷过牙洗过脸,回到屋里,早饭已经摆在桌上了。

  没见着大哥顾峰的身影,他随口问道:“我大哥呢?”

  “上班去了,一早就走了。”母亲说。

  “今天挺早啊!”

  顾岭也没当回事,吃过早饭,骑上自行车慢悠悠地朝西单去。

  另一边,提前从家里出来的顾峰已经到了单位,他今天是第一个到车间的。

  他一边做着准备工作,一边盯着车间门口,直到车间主任胡全有的身影出现。

  趁着早上来的人少,顾峰凑到胡全有身旁,向他提出了想转夜班的请求。

  翻砂车间在厂里属于边缘车间,并不受待见,职工们也不愿意来。

  但这两年受国内基建行业发展和建材紧俏的影响,连带着翻砂车间的任务也排得满满当当,厂里常年三班倒。

  车间的活本来就又脏又累,夜班又要熬夜,愿意干的人就更少了。

  哪怕是给夜班津贴,很多人也怨声载道。

  见顾峰主动请缨,主任自然高兴,却没立刻答应他,而是让他自己去跟同事们商量。

  小夜班一班3毛钱津贴,大夜班一班4毛钱津贴,还是有人在乎的,主任也不好自作主张。

  顾峰来找主任说这事,本就是有些抹不开面子,可再一想,主动要求上大夜,谁还不知道他缺钱,有什么抹不开的。

  翻砂车间是四班三运转,早班(2天)、小夜(2天)、大夜(2天)、休息(2天),八天一个大循环。

  顾峰连着问了几个工友,真就他让串了未来半个月的两个小夜和两个大夜。

  顾峰本来挺高兴,可再一算账,就多了1块4毛钱,立刻又高兴不起来了。

  杯水车薪啊!

  一整天他心事重重,好不容易到下班,他没急着回家,而是骑上自行车往西北方向去。

  昨晚他说去趸菜,并非完全是气话。

  他要面子不假,但还没迂腐到连老婆孩子都不管的程度。

  家里两个孩子,一个月四十多块的工资捉襟见肘,这两个月他一直在琢磨能干点什么来改善生活。

  趸菜成本低廉,形式灵活,是他考虑的办法之一。

  本来他还有些犹豫,昨晚被妻子这么一逼,他干脆下定了决心。

  前段时间,他跟朋友聊天,听说HD区东升乡的大队干部搞了个露天菜市场。

  让村民蹬三轮车到固安、张家口收蔬菜,运回燕京售卖,半年多来已经形成了不小的规模。

  菜市场的地点挨着北三环西路,顾峰骑着自行车打听了一路,来到这里时,市场早已散了,只剩一地烂菜叶,顾峰只得向周围村民打听情况。

  原来菜市早上四点半开,下午四点就收摊。

  村民告诉顾峰,他选的季节不好,眼看着还有半个来月就入冬了,要趸菜只能趸些冬储菜。

  听着村民的话,顾峰心凉了半截,后悔自己应该早点行动才对。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再纠结了。

  冬储菜就冬储菜,卖什么不是卖。

  干了!

第152章 壮牛吃嫩草

  10月的第二周,工资一发,顾岩便召集了最后的债主们,将仅剩的欠款都还清了。

  用半年时间还清了近两万元的巨债,许多同事对顾岩的搞钱能力都充满了敬佩。

  有关于顾岩承包服装店柜台和出租车的事,这一个多月以来在车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再加上前几天顾岩在公司承包公告发布当日,一举承包四家单位的壮举,顾岩已经成了整个公司的谈资。

  顾岩管不了旁人的议论,无债一身轻,他打算好好庆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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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协和住院楼的走廊里,林薇坐在长椅上,神色憔悴。

  父亲的手术在三天前做完了,这几天都是她和俞晚秋轮着照顾。

  林薇才知道,原来照顾病人这么熬人。

  不过好在父亲术后反应良好,今天已经能坐起来了,只是身边还离不开人。

  出神片刻,她回过神来,手中报纸翻动。

  那是一份三天前的《燕京日报》。

  这两天她一有时间,就会拿出来看看。

  不为别的,就因为上面的一则新闻《勇立改革潮头,青年敢挑重担》

  林薇第一次在报上看到有关于顾岩的新闻,已经是半年之前的事了。

  两次看报纸的心境全然不同。

  她的眼睛落在报纸上,可心里想的却是顾岩那张脸。

  “哒哒”的脚步声传来,林薇抬头见俞晚秋正从楼梯口走过来,她连忙将报纸叠起来收好。

  俞晚秋走到她身前,将带来的饭盒递给她,“吃完饭,你先回家吧,早点休息。”

  林薇默默点了点头,说:“爸下午坐起来了,我扶着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大夫说明天可以尝试下床。”

  “我知道了。”

  简单说完话,俞晚秋进了病房。

  林薇闷头吃完了饭,走出住院楼。

  寒露过后,天气转凉,尤其是早晚,穿秋衣秋裤已经不顶事了。

  一阵秋风吹过,林薇不由自主地抱起胳膊,正要加快脚步往车站去,却遥遥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住院楼外的树下。

  她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迈着轻快的脚步走过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下班过来的,刚到一会儿。”顾岩笑着回,又问:“你爸怎么样了?”

  “挺好的,明天就可以下床了。”

  说起父亲的术后情况,林薇不觉露出笑容。

  “那就好,接下来几天你也能轻松不少。”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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