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岩看着却不太满意,大手一挥,“别燕京一桌、昌平一桌,都是自己人,散开坐,散开坐。”
众人互相看了看,在顾岩的指挥下换好了位置。
顾岩这才满意地点头,他站在那里,眉目开阔,气势沉稳,端起酒杯,开口道:
“今儿我跟徐明他们哥儿俩不打不相识,也算是跟大家伙认识了。
这燕京城算上周边的郊县,大几百万人,奔着一千万人去了,大家伙能认识就是缘分。
咱们都是拉脚跑活的,放旧社会,那就是祥子。
现在是新中国了,咱们该叫劳动人民。
天下劳动人民是一家。
这一杯,咱们敬伟大的无产阶级!”
顾岩的话音落地,将酒杯举过头顶,众人纷纷举杯。
饮尽了杯中酒,顾岩仍站在那里,神色坦荡。
众人望着他,紧绷的神情也渐渐松动。
徐明也望着顾岩,平日里他觉得自己也挺有大哥风范的,但跟顾岩一比,总感觉差点意思。
别说是他手下的兄弟们,就是他,现在也对顾岩心悦诚服。
徐亮主动站起来,“顾哥,今儿是我不地道,故意找茬的,我先自罚三杯。”
他认错认得干脆,三杯酒下肚,众人轰然叫好,席间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顾岩又鼓动着双方互相敬酒,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双方勾肩搭背,放浪形骸。
到酒席结束,有几个酒量差的已经不省人事,顾岩又张罗着送他们回家。
昌平县东,大杂院的东厢房。
徐明和宫扬一身酒气地进门,将已经不省人事的徐亮搀到床上,两人一屁股坐在靠墙的八仙桌旁。
徐明喘着气,把倒扣在桌上的搪瓷茶缸翻开,倒了两杯水。
一茶缸凉水下肚,两人都精神了不少。
恢复了些许体力,宫扬瘫在椅子上,“哎,今天喝美了,汾酒、白兰地轮着来。明哥,顾哥什么来路?出手这么阔绰?”
“你不都听到了,首汽的车队队长,还不到三十呢,指不定家里什么背景。”
宫扬微微颔首,“我看那帮司机也唯他马首是瞻,肯定不简单。今天这两桌,也不少花钱。”
徐明笑起来,“这点钱对人家算什么!”
宫扬疑惑地望向他。
徐明问道:“知道他们这帮司机一个月赚多少钱吗?”
宫扬摇摇头,“不知道,反正都说他们工资高,肯定比县里那几个司机高吧?”
徐明眉尾上挑,露出不屑之色,“县里那几个货一个月才赚多少钱,人家一个月,这个数!”
他说着话,竖起一根手指头,摇来摇去。
“一百?”
他脱口而出就后悔了,他们开黑三轮一个月也不止一百啊。
难不成是……
“一千?”
宫扬的声音里满是惊诧。
徐明脸上带着些感概,“咱们连个正经工作都找不着,人家一个月一千块,真他么操蛋!”
震惊过后,宫扬同样愤愤不平。
大家都是开车的,这差距也太大了!
“赚那么多还来抢我们生意!”
徐明摆摆手,道:“行了,这事就别提了。人家给了咱面子,咱也别得寸进尺,他们拉的也就燕京那帮通宵过夜的。”
“我明白,饭都吃了,酒也喝了。我就是……”
“就是心里有点不平衡是吧?”
宫扬点头。
徐明笑起来,“就他么这世道,能怎么办?”
说完,两人齐齐叹了口气。
徐明又说道:“不过这回也算是误打误撞,认识了顾哥他们这些人,以后兴许能借点力。”
宫扬闻言若有所思。
第57章 上官雪
酒后,人都散了。
顾岩和李建国、齐三强等几个人坐在大堂,要了一壶茶醒酒。
“今天这事,多亏了岩子。”李建国说。
“本来就是我引起的。”顾岩放下茶杯,随口说道。
齐三强摇摇头,“跟你没关系。是咱们抢了人家的活,这帮小子最近一直憋着劲儿呢,今儿要是没你,他们指不定得使出什么歪招。”
“是这个理儿。这顿酒不白喝,化敌为友,以后少了多少麻烦。
咱不怕事,但多一事肯定不如少一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将顾岩的行为划到了“统战”高度,都认为顾岩这么做是顾全大局。
他们说的没错,顾岩今天之所以愿意化干戈为玉帛,确实是顾全大局,防着徐明兄弟俩以后再找事。
但除此之外,他还有一层心思。
明年辞职下海,他肯定需要人手。
首汽收入高、待遇好,从首汽拉人代价太高了,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来。
更多的还是要从外面找,徐明他们这伙人就挺合适。
和徐明在巷子里时,顾岩问过他,三轮车都是公家单位淘汰下来的报废车,他们硬是靠着自己拼装出了七辆三轮车。
光冲着他们这份手艺,就值得招揽。
至于驾驶三轮车和四轮车的区别,这反而是最简单的,只要稍加培训即可。
这年头有驾驶经验,又了解车辆机械构造的,都属于高端人才。
顾岩今天属于拣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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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办案子惊扰了外宾,黎雅南被停职反省,这大半个月里,几乎跟放假没什么区别。
突然改变的工作节奏,让她非常不适,满腹郁结。
本来性格就冷清,现在整天板着一张脸,怏怏不乐,队里同事看着她都要绕道走。
刑警队五一值班轮休,不过这跟被停职反省的她没关系,今天朋友约她见面。
生物钟让她早早就起了床,走下楼梯时,勤务员黄姐正在蒸馒头。
“黄姐,五一还吃馒头啊?”
“有豆腐脑和果子。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昨晚你妈特意交代的。”
“谢谢黄姐。”
黎雅南道了声谢,走出家门,在家门口活动手脚。
她身材高挑,四肢纤细,看着柔弱,却有一种柔美的力量感。
正在菜地里浇水的母亲转过头,问她:“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起床号一吹,谁能睡得着啊!”
说话间,她做完了活动,正打算跑出院子。
“诶!”母亲叫住她。
“什么事?”
“你钟叔叔他儿子正好回来探亲,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好久没见面了,趁着这个机会见个面啊?”
“没空,今天我要见上官雪,她也回来探亲。”
“你们俩年年都见。小钟和你都有七八年没见了,他现在可是大变样了,还提了营长……”
黎母的话还没说完,黎雅南已经迈着轻快的步伐跑出了院子,融入军区大院的林荫道。
“这孩子,唉!”黎母遗憾地叹出一口气。
半个小时后,黎雅南锻炼归来,用过早餐,又洗漱打扮了一番。
她在公安口工作,平常要么是穿警服,要么是皮夹克配牛仔裤,衣柜里的衣服少得可怜。
今天要去见朋友,翻遍衣柜,只找出了一条牛仔裤配白衬衫。
服饰虽简约,穿在她身上却透着时尚与飒爽。
上午九点出头,来到朋友下榻的地点燕京饭店。
走到饭店门口,黎雅南被门口的保卫拦住,她只得掏出证件,说明是来找朋友的。
然后在保卫的目送下到前台报上上官雪的名字。
以她对上官雪的了解,少说也得等一二十分钟。
于是她走到中楼的咖啡厅内,找了个位置坐下,不料才坐下就有服务员走过来,手里还拿着菜单。
“来杯咖啡吧。”
黎雅南点了菜单上最便宜的咖啡,一杯要2元,还只收外汇券。
燕京饭店她来过不止一次,可每次到这地方来,她总感觉自己像是到了什么殖民地。
心里吐槽归吐槽,钱都花了,该享受也要享受。
咖啡厅的装潢是典型的法式风格,墙壁贴着深色的木质护墙板,屋顶有巨大的水晶吊灯。
咖啡杯放在洁白的桌布上,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香气和烟草味道。
黎雅南把自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暗暗地鄙夷上官雪,这女人现在真是越来越腐败了。
咖啡厅里播放着舒缓的古典乐曲子,黎雅南听不出是什么,只觉得好听,让人忍不住放空心情。
时间慢慢流逝,咖啡喝完了,连买咖啡附赠的那块大白兔奶糖都吃完了,上官雪还没有出现。
黎雅南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刚站起身想活动活动手脚,冷不防不远处一道靓丽的身影小跑过来,带着一阵香风扑进她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