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84当祥子 第82节

  所以准确地说,顾母看到的数字并非他的全部身家。

  可即便如此,这张存折也带来了顾母巨大的震撼。

  在普通工薪阶层月收入还未破百元的年代,五位数的存款对于许多人来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1979年2月,《人民日报》以《靠辛勤劳动过上富裕生活》为题,报道了粤东中山小榄公社社员黄新文靠养猪等家庭副业年收入达1.07万元的事迹。

  报道一经发出,“万元户”一词在当年一炮而红,成为彼时彼刻中国社会富裕阶层的代名词。

  到今天,这个词依旧金光闪闪,含金量十足。

  而顾岩的存折里,装着两个“万元户”,并且他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

  母亲久久无语,伫立在原地。

  直到所有的情绪都被消化,才回过神来。

  她望向顾岩,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

  “老二,这都是真的?”

  顾岩把存折塞进她手里,“要不您去查一查?”

  母亲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看存折,将它还给顾岩。

  “你现在能耐大了,我管不了你了!”她神色幽幽,满是失落。

  顾岩见状,只得半搂过她的肩膀。

  “我能耐再大,也是你的儿!”

  母亲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可仍在嘴硬。

  “嘴上说得好听,不气我就行了!”

  “行了,这回放心了吧?”

  母亲没说话,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老三……”她又想起了小儿子。

  “我还能亏待他?前一阵给他那些外汇券,顶他上几年班了!”

  母亲闻言一怔,“什么外汇券?”

  顾岩也是一愣,立刻反应过来。

  老三,真不是二哥故意坑你,是你小子太不厚道了,还藏小金库。

  “您忘了,之前我答应他结婚出台电视,老早就把外汇券给他了,一千六呢!”

  母亲刚熄灭的火气死灰复燃,并且更胜之前。

  “他没跟我说,也没给我!这个混账!”

  顾岩与母亲同仇敌忾,“是吗?那可太不像话了!他这是跟您离心啊,肯定是那个余霜教的,分了就对了!”

  “你看着,回来我非得鸡毛掸子抽他一顿不可。”

  “对,必须狠狠地抽,这种歪风邪气必须给他狠狠刹住!”

  顾岩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半是哄老太太,一半仍是本着小树不修不直溜的朴素观念。

  老三这熊玩意,记吃不记打,必须隔三差五地给他紧紧皮子。

  今天晚上吃饭的人少,顾岩带来的肉大半进了小月的肚子,吃完饭他好奇地摸着她的小肚子,一脸神奇。

  “你这小家伙,吃那么多,怎么肚子还是扁扁的?”

  小月以为顾岩在咯吱她,翻倒在床上,嘎嘎地乐。

  又坐着说了一会儿话,顾岩起身打算回家,大嫂杜玲起身送他。

  顾岩走到门口又停下,仿佛不经意地对母亲说:“对了,我跟林慧离了。”

  他离婚这事,家里只有老三顾岭知道,之前顾岩严令不许跟家里人透露,主要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

  今天他特地亮明“巨额存款”,让母亲心里担忧尽去,正是说明离婚的好时机。

  果不其然,听到他的话,母亲先是惊讶,而后破口大骂。

  “我就知道那个小贱人她闹着出国就没憋着什么好屁!”

  “这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亏你对她那么好!”

  “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坏种!”

  “你也是鬼迷心窍,这回傻眼了吧?赔了夫人又折兵!”

  ……

  母亲骂骂咧咧地发泄着心中的怒火,连带着顾岩也跟着吃瓜落。

  最让她过不去的,自然是花钱这件事。

  为了送林慧出国,儿子可是把家底都掏空,还欠了一屁股外债。

  “我纠正您一下,夫人是赔了,不过兵收回来了。”顾岩淡淡地说。

  母亲一愣,“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送她留学的钱我要回来了。”顾岩解释道。

  母亲诧异地望着顾岩,隔了一会儿才说道:“真要回来了?你不是怕挨骂,骗我的吧?”

  说完她就意识到这话有问题,自家这浑老二,从小到大,别说是挨骂了,棒子打在身上,打折了都不带吭气的。

  最大的损失挽回了,母亲的怒火缓和了不少。

  “算你干了件靠谱的事。”

  “行了,没事我先撤了。”

  顾岩说着抬脚出门。

  “岩子,真离了?”

  大嫂杜玲送他出门时,仍不太敢相信,又跟他确认一遍。

  “真离了。”

  “唉,真是可惜。”

  顾岩脸色平静,“没什么好可惜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跟她,不是一路人。”

  杜玲以为他是不高兴了,连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替你不值。”

  “我明白。”

  两人说着话,走到大门口。

  以往家里人都在,少有大嫂送他出门的时候,更别提送到大门口。

  顾岩发现她欲言又止,便说:“大嫂,你有什么事直说就行。”

  杜玲犹犹豫豫,最后还是没说。

  顾岩只好走了。

  待到晚上,顾峰浑身酒气地回到家,杜玲连忙去给他打水洗漱。

  等躺到床上,她才问道:“有信儿吗?”

  “没啥希望。王奋斗他们那酱油厂,去年招工都是紧着城里的。

  受照顾的,要么是退伍军人、要么是少数民族,再不济也是残疾,刚子哪条都不符合。”

  “临时工也不行吗?”

  “临时工?临时工还不够待业青年分的呢!”

  顾峰叹了口气,“你爸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杜玲呐呐道:“她爸,对不起啊!”

  顾峰摇摇头,“算了,有什么对不起的,都是自家人。能帮肯定得帮一把,可现在这情况,咱确实是帮不上了。”

  杜玲想了想,说起了顾岩今天回家吃饭的场景,然后问:“要不,你问问岩子,让他给帮帮忙?”

  听着她的话,顾峰心惊不已,老二竟然不声不响地赚了两万多块钱?

  震惊过后,他又有些欣慰,这么说来那些外债不用愁了。

  可对妻子让他去求老二这事,顾峰本能地排斥。

  让他去求老二?

  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顾峰想要拒绝,可看着杜玲的眼神,这话他终究没说出口。

  犹豫片刻,说道:“老二也不定有办法。等回头有机会,我问问他吧。”

第100章 汽车出岛

  七月盛夏,烈日炎炎。

  今年的燕京格外热,没风的日子都快赶上蒸笼了。

  街边国槐的叶子都被晒蔫了,只有知了还在拼命地叫着。

  林薇昨天刚放暑假,学校宿舍不能住了,只能回家。

  她斜倚在床边看书,人文社版的《简爱》,刚看开头时她一边看一边骂,骂心如蛇蝎的舅舅一家、骂伪君子的修道院院长。

  好在作者还算有人性,安排了好友海伦和谭波儿小姐,让她们成为简生命中的一束光。

  直到罗切斯特先生出现,林薇彻底入迷了,她知道简的人生即将迎来巨大的改变。

  “林薇,来吃饭了!”

  门外响起俞晚秋的声音。

  午饭两道菜,一道辣椒炒腊肉,一道擂辣椒皮蛋,跟祖籍之江的父亲的口味格格不入。

  一看到这两道菜,林薇就知道,他们俩肯定又闹别扭了。

  因为俞晚秋是湖南人。

  她猜肯定是因为钱和琴的事。

  席间,三口人谁都没说话。

  林薇本来就不愿意回家,感受着这样的气氛心中更加厌烦。

  吃过午饭,她便打算出门。

  “干什么去?”父亲问。

  “找余小虹去。”

  余小虹,也是央音子女,从小就跟林薇是同学,大学考去了沪上电影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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