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前已经又站了两名顾客,他连忙帮着吴红梅招呼起来。
一直到下午两点多,进店的客流才算少了一些。
之后临近四点,客流恢复,而且比之前更盛,顾岭和吴红梅忙得不可开交。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傍晚红梅服装店关门。
当送走最后一个顾客,吴红梅感觉腿都是软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她整整喝了一搪瓷缸的茶水,才喘了口粗气。
“总算是忙完了!”
顾岭这会儿坐在凳子上,两眼直勾勾的在发呆。
“经理,你想什么呢?”她问。
“我还哪有空想啊,单纯累的,脑子都木了。”顾岭说道。
今天的劳动量确实太大了,他们俩几乎是脚打后脑勺,忙起来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吴红梅以前只觉得在外面摆摊辛苦,没想到在店里工作一样不轻松。
可当她把目光投向店内的售货员时,她又推翻了这种想法。
跟她和顾岭比起来,店里的售货员可轻松多了。
一方面是人家柜台多、售货员多,一方面也是很多顾客在进店的第一时间就被联营柜台截流了,压根没有深入店内的机会。
“小顾,你们柜台今天可没少卖,得有三四千块了吧?”隔壁柜台的于大姐调侃道。
顾岭笑起来,“您光看我们卖得多了,没见我们送出去多少钱。”
他拿起柜台内的丝巾,“丝巾您几位都试用过,进价还得三块多呢。”
顾岭虚报了价格,实际这丝巾是羊城那边的滞销货,进价2块4一条。
之所以滞销,是因为印花不讨喜。
放在国营商店里,四块、五块不见得能卖出去。
但你要说白送,那就没人嫌印花不好看了。
联营柜台今天的火爆场面,几个售货员是看在眼里的。
顾岭很怕这种火爆场面引起售货员们心里不舒服,进而给他们使点小绊子。
可实际上,这帮售货员才没心思去想这些事,联营柜台的生意好,他们反而清闲,同样是旱涝保收,有什么不好的?
闲聊了几句,到了关张的时候,顾岭望着店外正旺的人流,心道这要是继续营业,得多卖多少钱啊!
他正暗自惋惜,一天没露面的顾岩总算出现在门前。
顾岭忍不住抱怨道:“二哥,你怎么才来?”
第118章 咱发财了
顾岩这会儿刚下班,听着顾岭的抱怨,笑着说道:“你们卖你们的货,还有我的事?”
“怎么没你的事?今天可是开业第一天。
门口那些花篮看见没?都是你那帮朋友送的。”
顾岩瞧了瞧花篮,问:“把人都记下来,这都是人情。”
“知道了。”顾岭应了一声,又低声对顾岩说:“二哥,你猜猜今天卖了多少钱?”
顾岩往周围扫了一眼,不动声色,“下班再说。”
顾岭点点头,和吴红梅把柜台内外都收拾好,看着服装店上了门板,和大家挥手道别后,让顾岩上了他三轮车的车斗。
顾家所在的小院胡同,只需要沿着西单北大街一路向北三里地便能到。
顾岭蹬着三轮,这会儿终于不怕隔墙有耳了,他亢奋地说道:“二哥,今天咱卖了4168块!”
顾岩语气平静,“今儿第一天开业,有朋友捧场、有酬宾的加成,别高兴得太早了。”
“我知道,我知道。可赚钱这事你不能否认吧!
四千多块,咱毛利赚两千不成问题,只要两天咱一个月的柜台租金就出来了。”
顾岭说着,如释重负。
没听见顾岩的动静,他想起了二哥之前的话。
“二哥,你早预料到了对吧?”
“也不能说是早预料到了,只是比较有把握。
西单是燕京城数一数二的地段;咱们拿的货都是精挑细选的,款式花样比国营店的新颖;
质量高低我不好评价,但价格也便宜,对吧?
别看两块、三块不起眼,那可是一天的工资。
有便宜的,谁还买贵的。”
听着顾岩的分析,顾岭频频点头,照二哥的说法,咱们的联营柜台确实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地段好、花样新、价格低,这要还卖不过国营店,也说不过去。
顾岩又说道:“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开业火三天,叫个人都能做到,能一直火下去,才是本事。”
“嗯,我明白。”
-----------------
燕京城有南穷北贱东富西贵的说法,住在前门这片儿的,没几个有钱人。
吴红梅家就住在前门煤市街。
也不知是不是真应了老话说的,她们家打从她记事起,就过得格外艰难。
先是当小学教员的父亲投了井,后有母亲患上了风湿性关节炎。
好不容易熬到了改革开放,她唯一的弟弟又在一次事故中摔断了腿,成了瘸子。
养家的重担就这样落在了吴红梅身上,从15岁干到22岁。
“妈,我回来了!”
吴红梅到家已经七点出头了,以前她在西单卖冰棍儿,一到夏天都是晚上十点多才回来,今天回来的算早的。
大杂院角落的一间房,住了她们一家三口人。
“累坏了吧?赶紧喝口水。
小松啊,赶紧把菜盛上来,吃饭了。”
腿脚不便的母亲坐在炕上,招呼着吃饭。
“不累,比以前可轻松多了。”吴红梅笑着说道。
弟弟吴青松端着饭菜进屋,放到炕桌上,又给姐姐倒了杯水。
“姐,你先喝口水。”
吴红梅笑着喝了水,一家三口坐在炕上吃饭。
母亲问:“今天算正式上班了吧?怎么样啊?”
“好着呢,您是没见着店里的人。我们老板啊,要日进斗金了。”
听着她轻松的语调,母亲也不禁欣喜。
“那就好,那就好。生意好,你也能干得长久。
一个月一百多块,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上哪找这么好的事啊!”
吴红梅知道母亲一直担心她撇下了卖冰棍儿的小生意,去跟人卖衣服赚不到钱,现在母亲终于可以放心了。
“不止呢。”吴红梅扒了一口饭,说道,“我不是跟您说,我有提成嘛。”
吴红梅的提成是根据流水来的,月流水低于7万元,就是基本工资;7万~10万是3‰;10万以上,就是5‰。
吴母想到动辄以“万”为单位的数字,不禁感到一阵眩晕。
“你们就一个半柜台,能卖那么多钱吗?”
“我也不知道,但您知道我们柜台今天卖了多少钱吗?”
“多少?”
“四千块!”
“我的老天爷!”母亲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弟弟也抬起了头,满眼不可置信。
“你们先别激动,今天是开业第一天,有酬宾活动,还有老板朋友捧场呢。
过了今天,销售额肯定会有所回落。
但我感觉,拿个3‰的提成应该不费劲。”
“3‰?那是多少?”母亲问。
“7万就是210块,10万就是300块。”
弟弟吴青松突然开口,回答了母亲的话,他又看向姐姐。
“姐,这么说,你一个月能赚三四百块?”
他在街道小厂上班,工作不算累,但工资很低,一个月就二十几块钱。
乍一算姐姐的收入,一个月几乎顶他上班一年,心中忍不住艳羡。
以前姐姐收入也不算低,但不稳定,夏天过去就得自己想辙。
平均下来,远不如站柜台。
现在在柜台里当售货员,就像母亲说的,风不吹、日不晒,一年四季到月发工资。
一个月三百多,一年就是四千块。
“也说不好,还得看以后。”
吴红梅没把话说满,但神色间却透着一股笃定。
以后,家里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接下来的两天是周六日,西单每周人流量最大的时候,联营柜台的开业大酬宾活动持续了三天,生意也火爆了三天。
第一天销售额4168块,第二天更进一步,达到4726块,第三天是休息日,销售额直接跳到6873块。
三天下来,累计销售额15767块。
联营柜台的服装里粤货占6成,之江村出的占了4成,定价较一般的国营商店低了10%~15%。
毛利反倒更高,接近60%,也就是9300块钱。
去掉酬宾活动送出的近400条真丝丝巾的成本,仍有8300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