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去，到了村口，才刚过晌午。
陈晓娟在岔路口停下：“我先回家。“
“不去我家坐坐？“刘建军问。
“不去。“
陈晓娟整理了一下头发，“我等着。“
等着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等刘家上门提亲。
刘建军看着她走远，蓝布包袱在背后一颠一颠的，心里踏实得很。
到家时，李桂芳和刘树发刚下工回来，正坐在堂屋喝水。
见刘建军进门，李桂芳手里的碗一放，迎了上来。
“咋样了？“
“啥咋样？“刘建军故意装糊涂，拿起水瓢从缸里舀水喝。
“工作啊！“
李桂芳急得拍了他一巴掌，“食品厂的正式工，到底是不是真事儿？“
刘建军放下水瓢，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擦了一把，看着爹娘急切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俩不是不信吗？上回还说我是哄你们。“
“这孩子，“
李桂芳脸一红，“咱家出了个正式工，那是天大的好事，我们咋能不信？“
“咱家？“
刘建军放下袖子，“还没过门呢，咋就成咱家了？“
“那不是早晚的事儿嘛，“
李桂芳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对了，得抓紧，找个好日子，去陈家提亲，把婚事定下来。“
她转头给刘树发使眼色。
刘树发蹲在门口抽旱烟，闷声道：“家里东西都备下了，进屋看看黄历，挑个好日子。“
一家三口进了里屋。
刘树发从柜顶上拿下本黄历，纸页都卷了边。他蘸了蘸唾沫，一页页地翻。
“后天，“
他指着一页，“你看，宜嫁娶，诸事皆宜。“
李桂芳凑过去看，连连点头：“就后天，赶早不赶晚。“
刘建军站在一旁，看着爹娘兴奋的侧脸，心里的那股高兴劲儿，忽然像被扎破的气球，泄了一半。
他知道爹娘不是坏人，就是这态度转得太快，让他有些受不了。
前几天还嫌陈晓娟家里有些累赘，今天就要赶着定日子。
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
这世道，谁家不是这样？他多读了几年书，就觉得不该这样，可又该哪样，他也说不清楚。
那晚他睡得不好，翻来覆去地想着。
刘家提着东西上门，是在隔一天。
陈家院门敞着，林月芳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他们进来，手里的竹竿顿了顿。
“建军来了，“
她放下竹竿，语气不咸不淡，“屋里坐吧。“
李桂芳脸上堆着笑，进门就拉住林月芳的手：“月芳妹子，上次见面还是前年吧？你看这时间过得真快。“
林月芳抽出手，撩开门帘让他们进屋。
她记得清楚，上次刘建军爸妈来，坐都没坐稳就要走，茶水都没喝完。
今天李桂芳倒像是变了个人，进门就夸陈晨懂事，夸陈晓娟能干，夸陈家院子收拾得利索。
陈晓娟从里屋出来，给每个人倒了水。
“两个孩子谈了这么久，“
李桂芳拉着陈晓娟的手，“我们商量着，把日子定下来。后天就是个好日子，你们看……“
林月芳没接话，只是看着坐在角落的刘建军。
小伙子坐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眼神时不时地往陈晓娟那边飘。
陈晨坐在门槛上，听着屋里这些客套话，觉得没意思透了。
说亲说媒，无非就是那些词，你家好我家好，以后是一家人。
陈晨觉得没意思，他上辈子就很讨厌这种环节，反正也轮不到他说话，就找个理由出门了，让他们自己聊。
第128章 那个卖粮的，后来还来过没？
出了家门，陈晨没急着往远处走，就在村里转悠。
天还没黑透，西边泛着暗红色，像是一块烧红的炭快要熄了。
村里静得很，他从东头走到西头，路边的大多是自留地，已经种上了玉米和高粱，苗子刚冒出头，蔫蔫地耷拉着。
过年那会儿下了一场小雪，稀稀拉拉的，就一个多钟头，地皮都没湿透。
从那以后，一滴雨没下过。
现在才开春没多久，日头就这么毒，到了三伏天，还不知要旱成啥样。
地头站着不少人，收工的哨子早就吹过了，可没人往回走。
老少爷们蹲在地垄沟上，抽着旱烟，望着天，映着一张张愁眉苦脸。
“再这么下去，秋后连种子都收不回来。“
“别说交公粮了，自家锅都揭不开。“
“明年开春吃啥？树皮？“
没人能答上来，叹气声一阵接一阵。
陈晨沿着田埂走，踩在硬邦邦的土块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他脑子里转着事。
前些日子他偷偷把空间里的良种换了进去，不知道能不能顶事。
还有压水井的事，快一周了，半点回音没有。
想着想着，走到了村南的田垄边上。
前边站着两个人，正对着一块裂了缝的地发愁。
一个是刘福生，另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腰里系着草绳，是李卫军，隔壁王家村的队长。
两人瞧见陈晨，刘福生先招了手：“小晨，来。“
陈晨走过去，喊了人：“福生叔。李队长。“
李卫军转过头，脸上露出笑：“小陈，又碰上了。“
他们见过两回。
一回是夜里，另一回是白天，在村口，李卫军带闺女急匆匆地往王家村赶，说是找老中医看病。
“李队长，您闺女好了？“陈晨问。
“好了好了，“
“那天赶巧，王老先生在家。几针下去，出了一身透汗，当晚就退烧了。“
“针灸？“
“嗯，王老的手艺，方圆几十里独一份。“
李卫军点上烟，深吸一口，“扎几个叫不上名的穴位。针拔出来，娃儿哇哇哭了两声，烧就退了。“
陈晨听得入神。
他上辈子对中医没太多了解，后世大医院里全是仪器，中药房倒是有，可扎针退烧这种事，听着像说书。
那时候网上一提中医，底下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说全是骗子，有人当宝贝。
真真假假，分不清。
“那确实厉害。“陈晨由衷地说。
刘福生在旁边搭话，语气里带着股自豪：“小晨，你那事才厉害。我去县里开会，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那个逃窜的凶犯，好几拨人都没逮住，叫你给碰上了。“
陈晨摆摆手：“凑巧。我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正好撞见，配合公安同志罢了。“
“你就别谦虚了，“
“奖状都送到家里了，县里专门开了表彰会，当着全县生产队干部的面点你的名字。“
陈晨笑了笑，没再辩解。
这事确实没法细说，三人站在田埂上，话题从抓凶犯转到了年景。
刘福生踢了踢脚下的土块，土块纹丝不动，硬得像石头。
“看这架势，再有一个月不下雨，苗子全得枯死。“
李卫军抽着闷烟：“我们村更惨，河沟都见底了。再这么旱下去，秋后别说余粮，口粮都不够。“
陈晨跟着叹气，眼睛望着远处龟裂的土地，心里却在算账。
空间里的地，他已经种上了高产作物，每一茬都少说得收获几万斤。
但怎么拿出来是个难题。
一个村一个村地卖，太累，风险也大。
直接白给，他又舍不得。
算了，到时候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对了，小晨。”
刘福生忽然想起什么，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过几天农闲了，队里准备组织进山一趟。你跟着去不？“
陈晨一愣：“进山？去哪个山？“
“南边的老林子，太行余脉。云蒙山那边去太勤了，野物都打绝了。这回走远点，借邻村两辆驴车，天不亮出发，赶晚上能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