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打算在师父家常住一阵子,吃喝上总得备足,不能光吃师父的。
反正王子平和顾澜都知道他有来路,也不会追问。
拎着东西上了坡,顾澜已经起来了,站在院门口活动筋骨,伸胳膊踢腿的,穿了一身普通的农家衣裳,粗布褂子、黑布裤子,打扮得跟村里的姑娘没什么两样。
但架不住人长得好看,随便穿什么都透着一股利落劲。
看到陈晨背着包裹、拎着大袋子气喘吁吁地爬上坡来,她赶紧迎上去几步,伸手把袋子接过去。
“这么多东西?“
她随手打开袋子口往里瞅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鱼、鸡、狍子、水果、土豆……堆得满满当当的。
“你把供销社抢了?”
陈晨翻了个白眼:“话可不能乱说啊,我这都是正当所得……额,也不算太正当,从山里打的。“
顾澜把袋子放在地上,蹲下去翻了翻,惊讶道:“好家伙,这整只狍子也是你打的?“
“对啊。“
“鸡也是?“
“没错。“
“这些果子也是山里摘的?“
“对啊。“
“这些土豆总不能也是山里挖的吧?“
“……“
陈晨看着她那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无奈地瞪了她一眼:“你吃不吃?不吃我跟师父吃,刨根问底栏目组的啊?“
“什么栏目?“顾澜一脸茫然,巧笑嫣然。
“没事,拦不住你的嘴。“
两人斗了一会嘴,把东西搬进院子里,全部倒在地上。
第160章 太极与八卦
王子平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地上堆着的一大摊东西,也颇为惊讶。
尤其是那只整的狍子,半人多长,毛皮完整,还没开膛。
“呵呵,你小子真厉害,总是给我惊喜。“老头子笑着摇了摇头。
他没多问来路,心里有数。
“你俩出去练功吧,这些东西我来处理。“
王子平说着已经蹲下去,拎起那只狍子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往灶房走。
陈晨笑着答应,和顾澜一块走到院子外面。
那口大水缸已经被搬到外面的空地上了,缸口上的桐油还没干透,在阳光底下泛着油光。
两人围着大缸转了一圈,都有些头疼。
不过还没等上缸,他们得先做一件事。
大缸下面的地面是硬邦邦的土路,上面还有碎石子,要是从一人高的缸上掉下来摔在这上面,不死也得崩掉半条命。
陈晨找了把铁铲,顾澜也寻了个锄头,两人蹲在缸周围一圈,把地面的硬土翻松了,碎石子也捡干净,又从旁边的坡上铲了些暄土垫上去。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缸周围两米范围内的地面全都变成了松软的活土,踩上去软绵绵的。
这样就算从缸上掉下来,摔在软土上,顶多疼一下,不至于伤筋动骨。
要是在石头地面上练这个,用不了两天就得摔得鼻青脸肿的。
“我先来?“陈晨看了顾澜一眼。
“你先。“顾澜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看戏的架势。
陈晨没废话,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缸壁,试探着往上爬。
缸壁光滑,没什么着力点,他用意念轻轻托了自己一下,身子一跃,勉强站上了缸沿。
两只脚踩在窄窄的缸口边缘上,脚底一接触到那层桐油,立刻开始打滑。
他赶紧沉下身子,两臂微张保持平衡,意念往脚底集中,勉勉强强稳住了。
站倒是站住了,但浑身绷得跟弓弦似的,一动都不敢动。
“走两步试试。“顾澜在底下喊。
陈晨咬了咬牙,试着抬起左脚往前迈了一小步。
脚刚离开缸沿,支撑腿立马开始往外溜,他整个人晃了一下,赶紧把脚放回去,两条腿打着哆嗦。
他再试第二步。
这回胆子大了些,左脚迈出去踩在前面一寸远的缸沿上,但刚踩稳,右脚往前跟的时候,左脚底一滑,整个人重心一偏,“扑通“一声,从一人高的大缸上栽了下来。
亏得地面翻松过了,摔在软土上,虽然不疼但扬了一脸土。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顾澜在旁边笑得弯了腰,一双月牙眼眯成了线:“哈哈哈哈,你那姿势太好笑了,跟只大青蛙似的,噗通一下“
“你行你上啊。“陈晨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上就上。“
顾澜还真不含糊,走到缸边,双手一撑,身子灵活得跟猫似的,一翻就上了缸沿。
她的身手确实好,从小练出来的底子在那摆着,上缸的动作比陈晨利索多了。
但站上去之后也好不到哪去。
脚底一接触桐油,立刻开始打滑,她没有意念可以借力,全凭身体的平衡感硬扛。
两只脚在缸沿上不停地微调,身子左晃右摆的,跟踩在冰面上似的。
她试着迈了一步,结果比陈晨还惨,脚刚抬起来,另一只脚就控制不住地往外溜,整个人直接从缸上飞了出去。
“啊“
一声尖叫,顾澜一屁股坐在了松土上,摔了个四脚朝天,头发都散了,灰土沾了满身。
轮到陈晨笑了。
“大青蛙是吧?你这连青蛙都不如,青蛙好歹蹲得住。“
顾澜坐在地上瞪了他一眼,嘴上不服气:“我就是太久没练了,等我找回感觉,肯定比你快。“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
两人你一回我一回地轮着上缸,摔了一次又一次。
陈晨有意念辅助,情况比顾澜稍好一些,大概练了十来次之后,已经能在缸沿上站稳不动,勉强迈出两三步了。
但不能一直用意念,那锻炼就没了意义。
放开意念,一走就不行,脚底打滑的感觉太强烈了,身体的本能反应就是绷紧肌肉对抗,一绷紧就失去了松沉劲,越绷越滑,越滑越紧,形成恶性循环。
王子平说的“松沉静“三个字,在平地上他能做到七八成,一上了这口油缸,连三成都做不到。
顾澜更惨,摔了不下二十回,衣裳上全是土,头发也乱了,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每次摔下来都咬着牙爬起来接着上。
到后来,她也能勉强在缸沿上站稳了,但只要一迈步就掉下来。
两人练了整整一个下午,各自摔了几十回,直到太阳偏西,浑身酸疼得不行了才收手。
坐在缸边的软土上,两个人灰头土脸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狼狈。
“这玩意儿真的能练成吗?“顾澜揉着摔疼的屁股,语气里头一回带上了怀疑。
“师父都在上面走了十几圈了,肯定能练成。“
陈晨活动了一下手腕,“就是得磨,急不来。“
远处的灶房里飘来炖肉的香气,王子平在里面喊了一声:“吃饭了。“
两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站起身往屋里走去。
时间一晃,已经过去七天。
陈晨和顾澜还是在跟那口大水缸较劲。
七天下来,两人身上的淤青就没断过,胳膊上、腿上、屁股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跟花猫似的。
好在进步也是实实在在的。
两人现在都能在缸沿上走了,不至于一上去就掉下来,站得住,也迈得开步子。
但离王子平的“行走如风“还差得远。
最大的问题是没法保持桩功的松沉状态。
需要把全部心思集中在脚底下,盯着缸沿,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挪,才勉强能走完一圈。
但只要稍微一分神,或者试着放松身子找松沉的感觉,脚底立刻打滑,人就从缸上掉下去了。
走桩讲究的是松、沉、静三种力道浑然一体,脑子里不能想着“我在走桩“这件事,得像走路吃饭一样自然。
可在抹满桐油的缸沿上,要做到这一点,太难了。
脚底下时刻都在打滑,身体的本能反应就是绷紧对抗,一绷紧就失了松沉,一失松沉就更容易滑,恶性循环。
不过陈晨的情况要比顾澜好上一些。
一方面他有灵泉水,每天喝几口,身体的恢复力和精力都比常人强出一截,练功的效率自然更高。
另一方面,他之前打下的桩功基础更扎实,走桩的成功率本来就在八成以上,现在换到缸上,虽然难度翻了几倍,但底子在那摆着,适应得比顾澜快。
而且这些天练下来,太极功夫里的各种劲法也慢慢琢磨出一点意思了。
劲不再是一个空洞的概念,他能隐约感觉到那股从脚底往上涌的力,虽然还抓不住,但至少知道了方向。
除了大缸走桩之外,陈晨这几天还多了一项练法。
王子平前天出去了一趟,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回来的时候肩上扛着一根又长又直的白蜡杆子。
大枪。
没有枪头,只有光秃秃的枪身。
一丈八尺长,换算下来五米多,白蜡木的杆身又白又直,弹性十足,拿在手里轻轻一抖,枪梢嗡嗡震颤,带起一阵风声。
也不知道王子平从哪弄来的这么一根好杆子,白蜡木本来就不好找,这么长这么直的更是少见,放在从前是要花大价钱的。
王子平把杆子往地上一戳,对陈晨说:“从今天开始,加练大枪桩。“
所谓大枪桩,说起来简单。
站桩的时候,单手端着白蜡杆子的尾部,把五米多长的大杆子平平端起来,枪身不能下垂,枪梢不能晃动,同时桩功的松沉劲不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