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学着纪云的样子,小小地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很柔,不像外面粮站卖的那种白酒,又冲又烈,一口下去嗓子跟着了火似的。
这酒入口是绵的,带着一丝粮食本身的甘甜,还有淡淡的药香。
过喉的时候微微有一点辛辣,不重,一闪就过去了。
然后就是腹中开始发热。
那股子暖意从胃里头慢慢往四周扩散,像是有人在肚子里点了一盆小炭火,暖烘烘的,浑身上下都跟着舒坦了。
才一小口而已,热意持续了好半天才慢慢消退。
“确实是好酒。“陈晨也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他再看向顾澜,顾澜的脸上挂着一丝红晕,两颊泛着淡淡的粉色,衬着那双月牙眼,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不过只喝了一口,不至于醉,那点红晕是酒气催的,过一会儿就退了。
“确实不错。“
顾澜咂了咂嘴,还在回味,“暖暖的,难怪老话说酒能暖身子,以前没觉得,这回是真体会到了。“
陈晨自己也品了品,跟外面卖的那些酒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他上辈子也喝过不少酒,什么白的红的啤的洋的,但跟手里这碗比起来,全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空间出产的粮食酿出来的酒,底子就好,再加上灵泉水的加持和空间药材的药力,三样东西凑到一块,想不好都难。
等药材彻底泡透了,药力完全渗进酒里,那滋味还得再上一个台阶。
两人自然也不敢多喝。
药酒这东西劲大,尤其是空间粮食酿出来的,后劲更足,真喝多了怕是要出事。
何况酒虽然现在就能喝了,但还没达到最佳的状态,药材的药力还没有完全浸出来,再等十天半个月,效果会更好。
陈晨把碗洗干净,把酒坛子重新封好。
第169章 省城里的票贩子
然后在院子的角落里挑了一块僻静的地方,拿铲子挖了个坑,不深,半米多,刚好能放下一坛子酒。
把酒坛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四周塞上干草隔潮,上面再盖上土,压实了,最后在表面撒了一层枯叶,看上去跟周围的地面没什么两样。
这样既不怕被人发现,也不用担心耗子之类的东西把坛子拱了。
土里头温度恒定,酒在里面慢慢发酵浸泡,反而比放在屋里效果更好。
“走吧,回家。“
两人锁了院门,下坡回陈家。
日子照旧过了几天,没什么大事。
上工、练功、吃饭、睡觉,一天天地重复着,安稳得有些无聊。
陈晨心里头开始琢磨着找点别的事干。
那天晚上吃完饭,几个人围坐在炕桌边闲聊。
陈阳趴在炕上写作业,陈晴在旁边拿着一截树枝在地上画画,林月芳纳着鞋底。
顾澜坐在陈晨旁边,说起以前在省城的事。
聊着聊着就提到了电影院。
“省城有电影院,你知道吧?“
顾澜一边嗑着花生一边说,“我在省城的时候去看过一回,那时候放的是《五朵金花》,好多人排队买票,里面黑乎乎的,一个大白幕布,放映机在后面嗡嗡响,画面就打在幕布上。“
陈晨一听就来了兴致。
虽然村里来过放电影的,但这个年代的电影院,他还真没去过。
上辈子在一些老电影和纪录片里见过那种场面,墨绿色的铁皮椅子、木质翻板座位、放映机嗡嗡转着胶片,幕布上的画面偶尔会抖一下,观众席里烟雾缭绕的,大伙嗑着瓜子看得入了迷。
那种氛围,后世的IMAX巨幕影厅再怎么豪华也还原不了。
“好看吗?“陈晨问。
“好看!“
顾澜眼睛一亮,“里面的歌也好听,'蝴蝶泉边好风光',当时全场的人都跟着哼。“
旁边的陈阳竖起了耳朵,笔都停了。
“哥,电影院是什么?“
“就是一个大屋子,里面放电影给你看,跟来队里放电影的差不多。“
“我也想看!队里好久没来放电影了。“陈阳的作业都不写了,从炕上蹦起来。
陈晴虽然不太懂什么是电影,但看哥哥那么兴奋,也跟着闹起来:“看!看!我也看!“
陈晨笑了笑,看向林月芳。
“娘,我打算过两天带他们去省城转转,看场电影,也算让两个小的长长见识。“
林月芳手里的针线停了一下,有些犹豫。
省城那么远,带两个孩子……
但看到陈阳和陈晴那副期待的模样,又看看旁边的顾澜,犹豫了一下,也就点了头。
“行吧,路上小心点,照看好弟弟妹妹,别让他们乱跑。“
她也想过了,陈晨和顾澜都十六了,不是小孩子了,带两个半大的孩子出去转转也不算什么大事。
“顾澜也去吧?“林月芳看了一眼顾澜。
“嗯,她对省城熟,有她带路方便。“
林月芳点了点头,又嘱咐了几句让陈阳和陈晴听话,别给哥哥姐姐添乱,两个小的连连点头,高兴得不行。
第三天一早,赶上陈阳不用去上学,四个人就出发了。
陈阳头天晚上兴奋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大半夜还睁着眼睛盯着房顶的房梁,嘴里念叨着“明天去省城、明天去省城“,被陈晨拍了一巴掌后脑勺才老实了。
陈晴倒是睡得香,小丫头心大,倒头就睡,一觉到天亮。
一大早起来,陈阳第一个穿好衣裳蹦下炕,连脸都没洗就往院子里跑,催着陈晨赶紧出发。
王子平留下的那辆旧二八大杠还在坡上的厢房里,陈晨前一天就取了过来。
两辆车,陈晨让顾澜骑自己那辆新的,好骑,车况也好。
他自己骑王子平那辆旧的,链条有些松,龙头也不太灵光,但凑合能骑。
一人带一个小的,陈晨带陈阳,顾澜带陈晴。
陈晴坐在顾澜车后座上,小胳膊搂着顾澜的腰,乐得直笑。
两辆车沿着土路往县城方向蹬,陈晨意念随时保护两辆车。
当然不是直接骑去省城,一百多里路,大人骑车能扛得住,两个小的坐在后座上颠一天,屁股非得颠烂了不行。
陈晨的打算是先骑到县城,在县城坐公共汽车去省城。
骑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到了县城。
陈晨先把两辆车推到县里的警局,跟门口值班的小李打了声招呼。
小李认识他,来过不少次了,“小陈,又来了?“小李笑着迎过来。
“嗯,车子在你这放两天,我们去趟省城。“
“放吧放吧,搁院子里,丢不了。“小李帮着把车推了进去。
四个人走到警局旁边的客运站。
等了大概半个来小时,一辆老式的客运班车咣当咣当地开过来了。
车是旧的,绿漆斑驳,车身上锈迹斑斑,引擎的声音像拖拉机一样突突响。
四人上了车,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头味道不太好闻,汽油味混着汗味和旱烟味,窗户也打不太开,闷得很。
车子颠簸得厉害,土路上的坑坑洼洼全数传到屁股上,一颠一个坑,一颤一个包。
陈晨和顾澜还好,习惯了。
陈晴小丫头也没什么反应,坐在顾澜腿上,趴在窗户边看外面的风景,时不时指着路边的牛和羊“哇哇“叫两声。
但陈阳就不行了。
这孩子平时也没坐过几回车,颠了半个来小时脸就绿了,额头上冒着虚汗,嘴唇发白。
陈晨看他那样就知道不好,赶紧让他靠着窗户,把窗户使劲推开一条缝,让风吹进来。
但没用,又颠了一阵子,陈阳终于扛不住了。
“哥……我不行了……“
话音没落,人就趴到窗户边上,哇哇地吐了起来。
吐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小脸煞白,蔫头耷脑地靠在陈晨肩上,一点精神都没有。
旁边的陈晴看着哥哥吐成那样,非但不担心,还捂着嘴咯咯笑。
“哥哥吐了,嘿嘿嘿。“
陈阳有气无力地瞪了她一眼,连骂都没力气骂。
颠了两个多小时,车子总算到了省城。
陈阳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扶着车门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了血色。
“以后再也不坐这破车了。“他嘟囔着。
陈晴倒是活蹦乱跳的,拉着顾澜的手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
省城比县城大多了,街面上人来人往的,自行车、板车、行人混在一起,偶尔有辆老式卡车突突突地开过去,后面冒着黑烟。
街边有国营饭馆,门口支着一口大锅卖馄饨,热气腾腾的,排队的人拐了好长一溜。
还有百货商店,玻璃橱窗里摆着搪瓷脸盆、暖水壶、灯芯绒布料,柜台后面的女售货员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国营单位特有的不耐烦。
陈阳和陈晴哪见过这阵仗,两个小脑袋转个不停,这也看那也看,嘴里“哇“个不停。
陈晴拉着顾澜的手,指着百货商店橱窗里的一个红色塑料发卡,眼睛亮晶晶的:“漂亮!“
顾澜看了看价签,一毛二,不要票,便拉着陈晴走进去买了一个,给她别在头上。
小丫头美得直转圈圈。
顾澜在省城住过几个月,对路很熟,带着三人七拐八拐地穿过几条街,很快就到了电影院。
电影院坐落在一条主街上,门面不算大,门口两根水泥柱子,上面刷着绿漆,门头上挂着一块木头招牌,写着“省城人民电影院“几个大字,红漆金边,很是气派。
门口的玻璃橱窗里贴着几张电影海报,色彩鲜艳但印刷粗糙,上面画着穿军装的英雄人物和大红的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