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没怎么说话,脚步都很快,穿过两条街就到了县警局的大门口。
进了院子,正好看到刘国春从一间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皮本子,上面夹着几张写满字的纸。
刘国春看到陈晨,迎了两步,面色凝重。
“你应该是来问纪云的事吧?“
陈晨点了点头。
“这事算是重大案件了。“
刘国春说话的语气比平时严肃得多,“在城里动了枪,影响很大,城里好多人都听到了枪声,造成的恐慌不小。上次那个凶犯直到被你抓住都没开过枪,这次直接在城门口放了一枪,性质完全不同。赵局已经下了令,全力调查。“
“刘队,那两个人有线索吗?“
刘国春看了看陈晨的表情,又看了看他旁边的顾澜,沉吟了一下。
“有一些,但不能跟你说。“
他语气平和但很坚定,“你也不要冲动,陈晨,我知道纪老爷子跟你关系好,但这种事必须交给我们来处理。等破了案,到时候会通知你来见那两个人的。“
陈晨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就在这十几秒钟里,他的意念已经悄无声息地散了开去。
刘国春手里那个黑皮本子上夹着的纸页,每一个字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案件登记表、目击者笔录、纪云的口供记录,还有一份初步的嫌疑人特征描述。
不光是本子上的内容,刘国春身后那间办公室里的所有东西也全被他的意念扫了一遍。
墙上钉着的县城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标注着事发地点和几个可能的逃窜方向。
桌上摊着的几份笔录,不同的目击者提供了不同角度的描述,但指向的是同样两个人。
黑板上用粉笔写着的嫌疑人特征:其中一人眉侧有一颗大痣,三十来岁,中等身材,面相凶悍。另一人瘦高,身高接近一米九,极其显眼。
两人都是外地口音,操着一口南方腔。
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跟记忆里之前在黑市上碰到的那几个人的形象一对比,完全吻合。
在刘国春看来,陈晨只是在原地愣了十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行,刘队,我先走了,有情况通知我。“
刘国春看着他转身走出去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小子身上的气势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刚才面对面站着的时候,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在面对一个上级领导,那种压迫感很难形容,明明就是个十七岁的半大小子,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像。
刘国春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办公室。
顾澜跟在陈晨后面走出了警局大门,有些发懵。
她本以为陈晨会在警局里待一阵子,跟刘国春好好聊聊案情,结果进去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而且出来之后的表情比进去之前还要沉。
“你要去哪?“她追上来问。
“去找个朋友。“
陈晨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没有那么生硬了。
之前那种冷冰冰的调子让顾澜觉得他随时要爆发,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陈晨那个样子。
平日里陈晨都是跟她嘻嘻哈哈的,玩笑归玩笑,但从来不生气,从来不着急,就算碰到再大的事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陈晨,让她有些害怕。
她不知道的是,陈晨自己心里也在翻江倒海。
上午他还在想,尽量不开杀戒,保持本心,不能因为有了意念就随意剥夺别人的性命。
没想到下午就碰到了让他心生杀意的事。
那几个练铁砂掌的盗墓贼,之前在黑市里倒买倒卖,欺负本地人,还动手伤人,打伤了段老虎,也跟纪云动过手。
那次纪云伤得不重,几天就好了。
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还回来了,而且这次动了枪,差点要了纪云的命。
从警局资料上看到的信息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根据目击者的描述和纪云的口供,那两个人像是在城门口附近埋伏了很久,专门等纪云出现,伺机报复。
其中一人眉侧有一颗大痣,另一人瘦高,将近一米九。
这两个特征太过明显了,只要人还在这一带活动,根本藏不住。
所以刘国春虽然没有拿到具体的画像,但凭这两个特征也有把握破案。
问题是,如果这两个人直接跑了呢?
跨省逃窜的话,这个年代几乎没有办法追捕。
现在的通讯条件太差了,一些偏远的县城连电话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全国联网了。
最多发个通缉令,印几张通缉单,往各个县的警局发一份,效果甚微。
要做到全国通缉、跨省抓捕,那得是国际大案级别的,得京城牵头、全国配合才行。
那种级别的案子,像后来的白宝山、周克华,那也是到了八九十年代才能做到的事,放在1961年,想都不用想。
陈晨本来的打算是以身犯险,试试能不能把那两个人引出来。
毕竟当初在黑市上动手的时候,他一掌把其中一个打飞了好几米远,还把另一个送进了警局。
对方要报仇,不会只找纪云一个人,他陈晨也应该在名单上。
但走出警局之后,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脚步一转,他往城东段老虎家的方向走去。
两人快步穿过几条街,街面上比平时冷清多了。
刚出了开枪的案子,大家都怕得很,没人敢让自家孩子出来溜达。
而且现在日子紧巴,出来玩也是消耗体力,不如在家躺着省粮食。
走到那条熟悉的胡同口,陈晨径直往里走。
高明正好从段老虎家出来,一眼看到陈晨,迎上来笑道:“陈哥,你怎么又来了?“
陈晨眼神一眯,扫了他一眼。
那目光冷得高明打了个寒颤,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他身上刮了一遍,从头到脚,无处遁形。
他感觉没错,陈晨就是不怀好意,意念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扫,确认他身上没有异常。
“我不能来?“
高明脸色一僵,委屈道:“这是谁惹到您了?您别冲我撒气啊。“
陈晨呵呵笑了一声,收回了那股寒意:“不拿你撒气,带我去见段老虎。“
“哎,哎。“高明答应着,赶紧转身往回走,到了门口敲门。
开门的是胡东,透过门缝看到是高明,拉开门道:“咦?不是刚走吗?明哥。“
他话还没说完,高明还没来得及回答,陈晨已经从高明身后跨了上来,一只手搭在高明肩上往旁边一拨,大步往里走。
胡东也看出陈晨脸色不好,站在原地没敢动。
陈晨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手掌随意地搭了一下他的肩膀,往旁边轻轻一带。
胡东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让开了路。
等陈晨走过去了,他才回过神来,愣了愣。
这人手上的劲儿也太大了。
就那么随手一搭,自己一百多斤的身子就被带着退了两步,跟拨浪鼓似的,根本控制不住。
他跟着段老虎练了好几年,也没见过手劲这么大的年轻人。
陈晨带着顾澜径直往里走,穿过小院到了堂屋。
段老虎听到敲门的声音已经站起来了,正好看到陈晨从门口进来。
一看陈晨满脸寒霜,段老虎反而笑了,迎上来说道:“陈兄弟,谁惹你了?跟哥哥说说。“
他最近过得春风得意,粮食卖得好,钱赚了不少,还得了个好名声。
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段老虎卖的粮食价格最公道?就连警局那边也不怎么为难他了,因为现在粮食需求量实在太大了,他的价格又不黑,没法苛责。
陈晨没答他的话,走到八仙桌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给顾澜倒了一杯。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盯着段老虎看。
那目光不像是看人,更像是在看一样东西,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地打量。
段老虎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
“陈兄弟,你倒是说呀,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别吓唬老哥。“
段老虎不是怕陈晨。
但他是个通透的人,这一年下来,他把陈晨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小子能弄到大批粮食,关系通了天,警局那边从队长到局长都认识,身边还跟着纪云那种武林高手,随时给他保驾护航。
之前过手的时候陈晨露了一手,他就知道这人不简单。
后来越了解越心惊,到现在他只想跟陈晨搞好关系,压根没想过得罪他。
“纪老受伤了,你知道吗?“陈晨开口了。
段老虎一愣。
“纪老?是跟在你身边的那老头吗?“
他见过纪云出手,但始终不知道全名,只知道功夫极高。
“没错,是他。“
陈晨抿了抿嘴,语气冷了下来。
段老虎脸色一变,惊讶道:“不是,兄弟,你不会怀疑是我动的手吧?我哪有那个本事?那几个练铁砂掌的,我一个都不是对手。纪老爷子一个打五个,还能打伤两个……“
“没说是你打伤的。“
陈晨打断他,“那五个练铁砂掌的,跑了两个,这你知道吧?那两个回来寻仇了,动了枪,把纪老打伤了。你不知道这事?“
段老虎扭头看向高明。
高明缩了缩脖子,摸了摸后脑勺:“段老大,我知道这事,但最近忙着卖粮食,没来得及跟您说……现在外面都传遍了,那家伙还在城门口开了枪。“
“还动了枪?“段老虎眉头皱起来,“动枪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转过头又看着陈晨,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