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陈兄弟，那两个寻仇跟我也没关系啊，我跟他们有仇无恩。“
陈晨没有回答，放下水杯，盯着段老虎看。
意念在对方身上扫来扫去，心跳的频率、胸腔的起伏、面部肌肉的微小变化，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同时意念把整间屋子也扫了个遍。
八仙桌底下的暗格里放着一沓钱，不少。
柜子底下压着两根大黄鱼、几根小黄鱼，用油布包着。
各种票据塞在一个铁盒子里。
墙角的一个旧箱子里还藏着两把枪，一把王八盒子，一把土造的短管猎枪，旁边放着几盒子弹。
都看清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陈晨终于开口了。
“当初那五个练铁砂掌的抢你的拐子胡同，是为了干什么？“
这话一出，段老虎的眼神变了。
他是个心思通透的人，脑子转得飞快，一下就明白了陈晨的意思。
“卖粮食？“
他的声音高了半分，“陈兄弟，你不会怀疑我在帮他们卖粮食吧？那怎么可能！虽然我退出江湖很久了，但这点道义还是会讲的。当时他们一掌打得我吐血，我怎么也不可能跟他们合作。“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晨，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没有打一丝磕巴。
完全不像说谎的样子。
陈晨的意念紧紧锁着他的身体反应，心跳、呼吸、微表情，但凡有一丝紧张或者心虚的迹象，他都能捕捉到。
没有。
段老虎确实没有说谎。
但陈晨还是觉得不对劲。
上次来的时候，段老虎说粮食是从南方运过来的，他搭上了门路。
这话本身没问题，但仔细想想就有蹊跷。
这批粮食数量不少，从南方运到北方，路途遥远，中间要过多少关卡？运输的成本和风险都不小。
对方为什么不自己卖？
第182章 十分警觉，十分小心（来晚了，依旧两章9k）
现在这个年头，粮食就是硬通货，在任何一个县城里，只要你手里有粮，根本不愁卖。
不需要什么门路，不需要什么地头蛇，随便往街上一站，消息传出去，买的人自己就找上门来了。
对方为什么要把粮食交给段老虎来卖，让他赚中间差价？
这不合理。
除非对方不方便露面。
而不方便露面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为什么对方不亲自卖粮呢？要委托你来卖？“陈晨问道。
段老虎张了张嘴：“这……自然，因为我是地头蛇嘛，熟悉易县城的一草一木。“
“你觉得这个理由说得过去吗？“
陈晨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再熟悉一草一木，这中间的利润多大，你自己算过吧。现在卖粮还用得着熟悉地形？随便找个地方，人传人就知道在哪了，都是人们求着买粮食。“
段老虎的表情变了。
他是聪明人，陈晨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不可能听不明白。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目光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了陈晨脸上。
“陈兄弟，你的意思是……那两个人在卖粮？找了个我不认识的人出面跟我接头，我被他们骗了？“
“有可能。“
陈晨点了点头，“但具体是不是被骗了，很好验证。你们平时怎么联系的？“
段老虎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每天晚上在城外的小河沟。我把当天卖粮食赚的钱给他们，他们把新一批粮食给我。“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对方每次出来接头的就一个人，但我总感觉暗处有人盯着，在暗中观察。当时我觉得正常，毕竟这种买卖都怕黑吃黑，对方派个人在暗处盯着也合情合理。“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
“但这么一想……暗处盯着的那个人，可能就是那两个里面的另一个。“
段老虎想通了。
从椅子上腾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都颤了两下。
“他妈的！敢骗老子！“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走！咱们去找他们！“
手里还顺手从柜子底下摸出了一把王八盒子。
这枪是日本陆军的装备，正式名称叫南部十四式手枪，因为配用的皮制枪套盖子是圆形鼓面，形似王八盖子，所以民间俗称王八盒子，也有叫王八壳子的。
陈晨看他一眼，没有起身。
“坐下。“
语气不重，但段老虎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
“现在天还没黑，你贸然去找他们，打草惊蛇怎么办？“
陈晨慢慢说道，“何况你有两把枪，人家也有枪，论功夫又不是对手。万一撞上了，你打得过谁？“
段老虎张了张嘴，被噎了回去。
他听到“两把枪“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道，他怎么知道我有两把枪？
但这会儿也顾不上追究这个了，陈晨说得在理，他确实打不过那两个练铁砂掌的。
上次被人家一掌打得吐血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先等晚上。“
陈晨接着说，“你们平时都是谁去交易的？“
段老虎把枪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平复了一下心情。
“只有第一次是我亲自去的，后来都是高明和梁子去，有时候是高明和胡东。“
“行，那晚上我和高明去就行了，你们不用跟着。“
顾澜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立刻开口了。
“不行，我要跟你去。“
“你不能去。“
“为什么？“
“你是女的，参与到这种事情里很扎眼，对方一看见多了个女的，可能就不出来交易了。“
顾澜刚想说她可以女扮男装，话还没出口，陈晨就把后路堵了。
“女扮男装的技术在普通人看来还行，但在练家子眼里一看就能看出来，身形体态根本藏不住。“
顾澜顿时气馁了，但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气鼓鼓地不说话了。
一旁的高明一直缩在角落里听着，这时候小声开口了。
“陈哥，那个……晚上去的话，没危险吧？会不会……“
他有些怕。
如果对方真是开枪打伤纪云的人，那是彻彻底底的狠人，敢要人命的那种。
高明平时在县城里虽然也算一号人物，跟着段老虎吃香的喝辣的，小混混见了他也得绕着走。
但跟真正的亡命之徒比起来，他那点胆量什么都不是。
“放心吧，有我在呢，不会让人伤到你的。“
陈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高明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绝对的笃定。
不像是在安慰，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高明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是发毛，但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现在刚到下午，离晚上交易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
陈晨站起身：“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回来，到时候一起出发。“
随后带着顾澜走出了段老虎的小院。
出了胡同口，往前走几步，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里没什么人，两边都是低矮的土坯房，门窗紧闭。
走到巷子口一间房前，陈晨停下脚步。
门上挂着一把旧锁，看上去有些日子没人来过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里一拧，锁啪的一声弹开了。
推门往里走。
顾澜跟在后面，四下打量着，一脸惊讶。
“你在县城还有房子？“
“对呀，年前买的，正好派上用场。“
陈晨已经走到了屋里。
屋子不大，但东西挺齐全的。
一张方桌，四把椅子，靠墙放着一口大缸，墙角堆着几袋粮食，旁边还挂着几条腊肉。
灶台上架着一口铁锅，锅底干干净净的，没有积灰。
桌椅是他之前找木匠商怀民定做的，做好之后就运到了这边来。
至于粮食和腊肉，是他刚才走到门口的时候，趁着顾澜在身后看不见，用意念从空间里取出来放进去的。
大缸里的水也是刚才一并放的，满满一缸灵泉水兑的井水。
“你的粮食就放在这？不怕丢了吗？“顾澜四下看了看，有些不放心。
“县城的治安还行，应该不至于有人破门撬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