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晨也没打算把这权力全攥在自己手里。
他把扁担放在地上,环顾了一圈,开口了。
“刘小江。“
刘小江站在人群里,咧嘴笑了一下,走出来,也不多话。
“李大壮。“
第二个,李大壮是队上力气最大的,翻地比别人快一倍,抡镐头的活需要这号人。
“孙二柱。“
第三个,孙二柱跟陈家住隔壁,平时来往不少,踏实肯干,话少活多。
接下来他又点了两个人,都是跟陈家关系不错的青壮年,有的是以前搭过伙的,有的是林月芳平时走动的人家里的汉子。
最后看向石头和他爹尚怀民,笑道:“怀民叔,您也是老木匠了,力气手艺也没得说。”
他不可能让石头去,石头才十岁出头,年纪太小,尚怀民三十多岁,正当年。
尚怀民笑笑:“成,那我也去。”
他之前一直没说,在村里,他们家相对来说算过得好的,陈晨多次买东西给粮食,加上他手艺好,以前存了不少东西。
然后陈晨没再点,转头看刘福生。
“福生叔,剩下的几个您来定吧,您比我清楚谁家情况,就一条,得是能干重活的,探槽不比翻地,得抡镐头、搬石头,体力不够的去了也扛不住。“
刘福生的眉头微微松了一下。
他看了陈晨一眼,没说什么,但心里头是舒坦的。
这个小子会做人。
该给的人情给了,但没吃独食,留了几个名额出来,让他这队长去分配。
刘福生不动声色地点了四个人,都是家里头日子最紧巴的,上有老下有小的那种,能去吃几天饱饭,算是照顾了。
最终定下来十二个。
场上没被选中的人脸色不太好看,有几个嘟嘟囔囔的,但也不敢闹,人家省城的干部点名让陈晨选的,你冲谁嚷嚷去?
赵坤的堂弟赵川晃晃悠悠,走到陈晨跟前,搓着手嘿嘿笑:“陈晨,你看我行不行?我力气也不小,挑两百斤的水不带喘的。“
陈晨扫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回有机会再说,这回人够了。“
赵川讪讪地退了回去。
还有两三个想凑过来的,看这阵势,也没好意思开口,散了。
第二天天不亮,十二个社员就在村口集合了。
每人扛着自家的铁锨或十字镐,腰上别着水壶,脚上的解放鞋还沾着昨天翻地的泥巴。
吉普车和卡车来了,但坐不下这么多人,沈城让勘探队的设备和人上了车,社员们坐驴车过去。
驴车走了快两个时辰才到。
到地方的时候,太阳从太行山背后爬上来,把荒坡上的石头照得发白。
马技术员已经在了。
他昨天下午就带着两个年轻队员过来,勘好了位置,洼地旁边一块相对平坦的地面上,用石灰画了一个长方形的框框。
两三米宽,四五米长,白花花地印在黄土地上。
“就这个框框,往下挖,一直挖到见矿为止。“
马技术员站在框框边上,拿脚踩了踩地面,“预计要挖两三米深,时间三天左右。“
社员们走过去看了看那个白框框,面面相觑。
就挖这么个坑?
这活他们在行啊。
在农村,挖沟修渠、打井挖窖,哪样不是土方活?十几个壮劳力挖一个两三米宽四五米长的坑,那不跟玩似的?
李大壮把十字镐往地上一杵,嗓门跟打雷似的:“马师傅,这活用不了三天,我们一天就够了。“
马技术员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多是松土和碎石,好挖,但再往下就是石层,那可不是铁锨能对付的了。
不过他也没说破,让他们先干着,到时候就知道了。
第一天,挖松土。
十二个社员分成两拨,轮流下坑,一拨在底下挖,一拨在上面运土,挖一筐运一筐,配合得很顺溜。
农村人干这种活有经验,铁锨下去,脚踩锨背,往下一蹬,土就翻起来了。
一锨一锨的,既不偷懒也不蛮干,节奏稳当得很。
效率比勘探队那几个年轻队员快了不止一倍,马技术员在旁边看着,不住地点头。
陈晨也在坑里干,混在人群中间,不打眼。
他的力气比这些社员大得多,一锨下去能翻起别人两锨的量,但他控制着,不紧不慢地跟着大伙的节奏走。
一上午下来,探槽已经挖了一米多深。
中午吃饭。
勘探队带了物资。
一口大铁锅架在三块石头上,底下烧着柴火,锅里炖着萝卜汤,汤面上飘着几片猪油渣,油花一圈一圈地散开来。
旁边一个大笸箩里,码着二合面馒头,一个个圆鼓鼓的,冒着热气。
这是县里特批的,沈城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社员们放下工具,到井边洗了手,端着碗过来盛汤、拿馒头。
看着手里的大馒头和萝卜汤,场面顿时就安静了。
平时吃不着馒头,窝头都是掺了草籽和榆树籽的,拉嗓子,这二合面是顶好的主粮了,更别说,还有带油花的萝卜汤,一口下去,咸味还够。
好家伙,十几个人蹲在荒坡上,端着碗,埋头吃。
没人说话。
先前干活的时候,这帮人嘴就没停过,你骂我偷懒,我说你挖歪了,隔着坑对着喊,热闹得像赶集。
现在一个个都哑巴了。
大馒头,一人俩。
在他们家里,过年蒸的那一锅就是一年到头最好的面食了,还得分着吃,一人分半个,吃完就没有了。
平时不年不节的,谁家能吃馒头?
李大壮把馒头掰开蘸着萝卜汤吃,一会就吃完了...
他没吃饱,还想吃。
正想着,沈城喊道,一人再分一个,来拿馒头,李大壮跳起来,直奔大锅旁边。
第197章 建钢铁厂?
陈晨端着碗蹲在一块石头上,吃得不紧不慢,他吃着东西,看着周围这些闷头吃饭的社员。
几个汉子吃完馒头,把手掌摊开看了看,上面沾着零星的面粉渣子,伸出舌头,一点一点地把掌心里的渣子舔干净了。
第二天,挖到地下不到一米,铁锨就吃不进去了。
挖到石层了。
土里开始夹着碎石,越往下越密,最后几乎全是石头渣子,铁锨踩下去“咯噔“一声,像踩在铁板上,根本翻不动。
得换十字镐。
十字镐刨碎石是个狠活,镐头举过头顶,使劲往下砸,碎石飞溅,火星子四射,一镐下去,地面才刨出一个拳头大的窝。
胳膊震得发麻。
两个人一组,轮换着刨,一个人刨二三十下,胳膊酸了,就换另一个人。
一个时辰下来,也才往下推进了十多厘米。
这时候的铁也不行,跟后世没法比,刨了一会就裂个口子。
李大壮嘴上不说了。
他先前吹的“一天够了“的牛皮,到碎石层这儿就破了,他抡了半天镐头,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蹲在坑边上直甩手腕。
“这他娘的比翻地累十倍。“
旁边有人接茬:“还说两天够呢?“
“滚蛋。“
有个社员的镐头磕在一块大石头上,“咔“的一声,镐把子从中间裂了一道缝。
那人举起来看了看,把子还连着,凑合能用,但下一镐又砸了一下,把子彻底断了,镐头飞出去老远,差点砸到旁边的人。
“操,差点把我脑袋开瓢。“一人喊道。
这操作完全没有安全措施,陈晨暗自心惊,意念锁定着大家,万一有危险他可以稍微加点意念,降低风险。
马技术员让人从车上取了根备用镐把子来换上。
陈晨下了坑。
他挑了一把镐头,站在坑底最边上的位置,一镐一镐地刨。
他得控制力气。
第一镐下去的时候,碎石飞了一大片,溅到旁边社员的腿上,那人吓了一跳。
陈晨意识到劲使大了,后面几镐刻意轻了些,跟旁边的人差不多的力道,不显山不露水。
但他的心思不全在镐头上。
每一镐下去,震动从镐头传到手上,再传到脚底,他的意念顺着这股震动往下探,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脚底下不到一米的地方,矿脉就在那里。
整块的,连成片的,赤铁矿体。
近在咫尺。
但他什么都不说,只是闷头刨。
傍晚收工的时候,探槽挖到了两米半深。
坑壁上开始出现变化。
原本灰白色的碎石和泥土里,零星地冒出了赤红色的斑点,有的像指甲盖大,有的像铜钱大,散落在坑壁上,像生了锈一样。
马技术员顺着坑壁上搭的简易木梯下到坑底,蹲着看了一圈。
他拿地质锤在坑壁上敲了几下,又用手指抠了一块赤红色的碎渣下来,在指尖碾了碾,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