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的这个拐角边缘位置很突兀,主胡同拐进来半米就是他的摊位,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果然,没过几分钟,就有人主动找上门来。
就算现在家里还有点余粮的,也都在提前着手准备。
冬天还长着呢,而且今年冬天至今没下过一场雪。
瑞雪兆丰年,不下雪,明年什么情况,农民都心知肚明。
这年头,只要是粮食,就不愁没人要。
陈晨管不了那么多,先把自己家照顾好才是首要的。
真到了人命关天的时候,要是有足够的余力,他也不会太过吝啬。
“兄弟,你这地瓜咋卖?”一个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晨抬头一看,是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手上都是厚茧,脸上满是风霜,棉袄破好几个口子,棉花都露出来不少。
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老实巴交的老农民。
“六分钱一斤。”
陈晨报出的价格,比上次卖给严四海他们的贵了两分。
不是他想涨价,实在是价格太低容易引来围观,太危险了。
“这么贵啊……”
大叔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问道:“用东西换行不行?”
“成啊,叔,你用啥换?”陈晨笑着应道。
大叔从怀里掏出一个自家编的小篮子,里面放着八个鸡蛋,蛋壳上还沾着点细小的鸡屎,看得出来是刚下没多久的新鲜鸡蛋。
“我这有八个鸡蛋,都是家里老母鸡下的,你看能换多少?”
“行啊,我正好想吃鸡蛋。”
陈晨接过篮子,快速说道:“一个鸡蛋换五斤地瓜,成不成?”
“五斤?太多了,太多了!二斤都够多了!”大叔连忙摆手,一脸不敢置信。
陈晨已经听到有脚步声朝这边过来,赶紧把鸡蛋揣进怀里,压低声音道:
“没事叔,就这么定了。我这没秤,给您装这一堆儿,差不多就这些,您看行不?”
“不过您别跟别人说这个换法,出去的时候也小心些,最好跟同乡一起走。”
“哎,放心吧!俺们来了不少同乡,一会一起走。”
老汉连忙点头,明白陈晨是看他可怜,特意多给了些,心里满是感激。
说着,他掏出自己带的袋子,蹲下身往里面装红薯。
那一堆红薯,足足有四十斤不止,够他们一家人吃好一阵子了。
装完后,老汉一拎就扛到了肩上,这点东西,对常年干农活的庄稼把式来说,根本不算事。
陈晨用余光目送老农扛着红薯走远,这边已经有两个人凑了上来。
俩人看着都挺年轻,一个不到三十岁,一个二十出头,穿的衣服干净整洁,看着像是县城里的人,瞧着眉眼还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兄弟俩。
“兄弟咋称呼?”
年纪轻些的男人先开了口,话音刚落,就被身边的哥哥拍了一下。
他立马反应过来,在黑市这种地方,问名字实在不妥,赶紧闭了嘴。
陈晨蹲在地上,拽了拽头上的狍子皮帽子,嘴边的假胡子粘得不牢靠,全靠他用意念精准控制。
“称呼无所谓,你们叫我星哥就行。”
这名字一听就像随口编的,兄弟俩也不在意。
年纪稍大的开口问道:“星哥,用别的东西换地瓜行吗?你这地瓜长得真周正,是从……”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住了嘴,讪讪笑道:“多嘴了,你当我没说。”
陈晨靠着墙,淡淡一笑:“行啊,有工业票吗?”
“工业票?”
兄弟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要这个,随即反应过来:“有是有,就是没带在身上。咱们先说好价钱,我回家拿一趟,咋样?”
陈晨点点头,报出条件:“一张工业票,换五斤地瓜。”
“五斤?太少了吧?”哥哥皱起眉讨价还价。
“现在这光景,饭都吃不上了,工业票顶啥用?”陈晨没多废话,就这一句戳中要害。
工业票在平时是好东西,但到了缺粮的时候,确实没啥用。
第39章 真理在手,兄弟刚刚说啥?
年轻那个刚要开口,被哥哥拦住:“十斤!地瓜不抗饿,味道也一般,要是换成别的粮食,五斤我二话不说。”
“这样吧,你能拿来十张,给你一百斤。不够十张,一张就换八斤。”
“我再待一小时,过时不候。”
陈晨不想过多纠缠,直接定下价格。
兄弟俩对视一眼,咬了咬牙:“行,就这么说定了!”
兄弟俩不等陈晨回应,转身就往胡同外跑,生怕晚了陈晨反悔。
俩人走后,陈晨的摊位前,偶尔有人过来问价,有的带着秤,有的没有。
大多买得不多,陈晨凭经验估算,给的分量只多不少,买家也都没计较。
他身边摆着几个大袋子,卖少了,趁没人就从空间里补,始终保持有货的样子。
没多大功夫,又卖了二十几块钱。
陈晨还用五十斤地瓜,从一个路过的中年汉子手里换了杆旧秤,秤砣都掉了一小块,不过称个大概重量也够用了。
随着时间推移,摊位附近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杂。
有人问了价扭头就走,有人想办法压价,还有几个人远远站着,目光不善地打量着这边。
陈晨瞥一眼面前说话的青年,也不慌不忙,转身往身后袋子里摸去。
神情淡定的...
从袋子里,掏出一把双管猎枪......
从口袋里摸出一发铁砂子弹,打开枪膛把子弹推进去。
然后将枪放在手边。
“嗯,兄弟刚刚说啥?你要2分钱一斤买?”
“你再说一遍,我刚刚没听清。”
陈晨对刚刚一个说话很生硬,眉毛上有一道疤,非要用2分钱一斤买地瓜的男子,淡淡问道。
“额...”
带疤青年看到猎枪,脸瞬间白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低着头转身就快步走了。
其余人看到陈晨的动作,也是一愣,说起话来很和善的“青年”,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敢在黑市里,大摇大摆卖东西的,果然都不是普通人。
陈晨这边的摊位,在他亮出猎枪的时候,不少人便离开了,其中大部分是有歹意的人,但也有平头老百姓,不想惹麻烦。
这年代虽然很多人家里有枪,但一般不敢拿出来,何况还是在县城里。
被公安局抓到,几十天号子就蹲定了。
但陈晨却没有放松警惕,远处一直有人注视这边,不知道目的是什么。
没多久,又卖了十几块钱。
还收到几张票,工业票也有三张,粮食票没有,剩下就是乱七八糟的票,副食品票之类,还有些鸡、鸭、兔子。
摊位上很乱,人在的时候他不好收到空间。
陈晨正低头整理着,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抬头一看,正是之前那对兄弟,俩人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冒着汗,手里攥着一沓票子,胳膊底下还夹着两个空袋子。
“星哥,星哥,咱们说好的,一张工业票十斤地瓜!”年纪小的那个喘着粗气喊,生怕陈晨反悔先走了。
陈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咧嘴一笑:“没错,一张十斤,我说话算话。”
兄弟俩闻言松了口气,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沓工业票,数了数递给陈晨。
陈晨接过来一瞧,好家伙,足足十三张。
心里暗道,这俩人怕是把邻居家的工业票都借遍了才凑够这些。
陈晨不知道的是,他完全猜错了。
这兄弟俩回了家一说,院里的邻居都是县里的工人,手里多少都攒着几张工业票。
这年头粮食金贵,工业票搁手里又不能当饭吃,能换十斤地瓜,大伙儿巴不得赶紧出手。
兄弟俩没费啥劲,就凑够了一沓票。
陈晨也不含糊,从袋子里往外掏地瓜,一杆破秤给的高高的,一百三十斤多一点点。
兄弟俩乐呵呵地把地瓜装进袋子,一人扛着半袋子,跟陈晨打了声招呼走了。
两人走后,陈晨看了看身边的袋子,红薯已经剩得不多了。
天色也越来越晚,拐子胡同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个摊主还在收拾东西。
身边一盏刚刚用粮食换的油灯,昏黄的灯光晕开。
勉强照亮了眼前的一小块地方。
现在易县县城里有些地方已经通了电,可拐子胡同这一片都是废弃的土房,压根没人住,自然没有电灯供应。
没有这盏煤油灯,月色时有时无,云彩遮挡住的时候,黑灯瞎火的,东西都看不清。
陈晨把剩下的红薯归拢到一个袋子里,又把鸡鸭兔子和票证都塞进另一个袋子,用红薯藤将袋口牢牢系住。
周围还有几个闲逛的人,眼神时不时往他这边瞟,他不好直接收进空间,只能把袋子都背在肩上。
虽然感觉到暗处有人一直盯着自己,陈晨却假装没察觉,抬脚就往胡同外走。
刚拐出胡同口,一个人影突然从墙角晃了出来,拦在了他面前。
陈晨心里一紧,下意识握紧了藏在怀里的双管猎枪。
他举起煤油灯往前照了照,才看清拦路的是个干瘦的老头。
老头个头不高,最多一米六,整个人仿佛缩在宽大的旧棉袄里,皮肤黝黑,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跟老树皮似的。
唯独那双眼睛,在煤油灯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锐利的目光落在陈晨身上,看得他浑身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