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陈晨去了物资局。
老刘桌上放着一份文件,三厂的对账单,昨天下午送来的。
“手续走完了,你去仓库提货吧。”老刘把提货单开好了递过来。
陈晨接了单子,去后面的仓库找老吴。
老吴把那批接触器从库房角落里翻了出来。
四台CJ10-20型接触器,纸盒包装,盒面上印着厂家和出厂日期,落了一层灰,擦了擦,盒子是新的。
陈晨打开一盒,取出接触器。
外观完好,铁芯干净,触点光亮,没有氧化的痕迹,弹簧和活动衔铁都灵活,确实是全新没使用过的。
意念扫了一遍内部,线圈绝缘完好,铁芯无锈蚀,触点的银合金层厚度均匀,没有问题。
四台全部查完,都没问题。
“行,没问题,签收。”
老吴递了验收单过来,陈晨签了字。
走调剂价,十五块一台,四台六十块,比正常调拨价还便宜三块。
接触器,也解决了。
陈晨在物资局把所有的货归拢了一遍。
保险丝座十二个、电缆两种各两百米、刀开关八个、铜线圈两组、接触器四台,再加上转换开关和橡套电缆是从五金交电公司老周那边正常采购的。
清单上的东西,全齐了。
他找了物资局收发室的人,把所有货物打包登记,安排走铁路货运,发到离厂子最近的省城火车站货场,再由厂里派卡车来接。
手续办完,货大概三五天到。
最后去老刘办公室道了个别。
“刘叔,这趟的事全办完了,谢谢您。”
老刘摆了摆手。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不用每回都让马老头打电话。”
这句话的分量,陈晨听得出来。
以前是认马德厚的面子,现在是认他陈晨这个人了。
“好,以后少不了麻烦您。”
“去吧。”
周六上午,陈晨在招待所退了房,背着挎包去了汽车站。
坐上回县城的班车,还是那种老旧的蓝漆客车,还是那条颠簸的土路,还是一样的晕车。
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胃里翻涌着,脑子里把这趟出差的账理了一遍。
四个多小时之后,车到了县城。
陈晨下了车,胃里终于不翻了,深吸了两口气,骑上从空间里取出来的自行车,往厂里去。
到了供销科,马德厚在。
孙维民不在,桌上放着半包瓜子和一个搪瓷缸子,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回来了?”马德厚从账簿上抬头。
“回来了,有事耽误了两天。”
陈晨从挎包里把所有的单据掏出来,一摞,在马德厚桌上摊开,按顺序排好。
提货单、验收单、调拨单、转账凭证、运费收据,每一项对应清单上的一条。
马德厚拿起单据,一张一张地看,看完一张放到一边,拿起下一张。
看得很慢,很仔细。
看到铜线圈的单据时,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省电力局器材供应站?”
“五金交电公司的货不合格,内层线径偏细,没要,物资局的刘科长帮忙牵了电力系统的线,从那边拿的,上海互感器厂出的,三十八一组。”
马德厚看了看价格,没说话。
继续往下翻。
接触器的调剂单,十五一台。
他拿起算盘,拨了几下,把总数对了一遍。
然后把所有单据收到一起,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了文件夹里。
“货什么时候到?”
“走铁路货运的,三到五天。”
“行。”
马德厚合上文件夹,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看着陈晨。
停了两秒。
“省城那边的关系,以后你自己维护。”
陈晨点了点头。
“明白。”
马德厚没有再说别的,出差耽误两天不算啥,谁能可丁可卯的算时间。
陈晨打声招呼,收了挎包,出门,骑车回家。
第269章 收拾院子、看望小外甥
礼拜天,陈晨一早骑车进了县城。
先去自己的院子。
院子在县城东边一条巷子里,买下快两年了,当时还是机缘巧合,还是在段老虎的介绍下买的,
甄惜和顾澜都在这里住过,之后去了津门,回来便去了厂子报到,已经两三个月没过来了。
推开院门,门轴生涩,嘎吱响了一声。
院子里冒了草,砖缝里钻出来的,高的已经到膝盖。墙根那一排杂草里趴着几只蚂蚱,听到动静蹦了出去。
靠墙的位置原来码着几块砖,歪了,上面长了青苔。
进屋,桌上一层灰,手指一划,露出底下的木纹。
窗台上更厚,像铺了一层绒,屋角的蜘蛛网从房梁挂到墙上,蛛丝上沾着几只干死的小飞虫,风一吹晃晃悠悠。
灶房里灶台还是上回走时的样子,灶膛口积了一圈灰。
水缸里的存水发了绿,缸沿一圈暗黄的水渍。
陈晨把挎包搁在桌上,挽起袖子。
先收拾院子。
意念一动,那些草直接拔地而起,土从缝里翻出来,带着一股潮气。
再将所有灰尘和杂草都堆在一起,收到空间放垃圾的地方,东西基本弄干净了。
灶台那边。
灶膛里的积灰掏出来,拿一根铁条通了通烟道,架了几根劈柴试了把火。
烟囱口闷了一下,呛出一股灰烟,过了十几秒才顺过来,火苗蹿起来,烟道通了。
巷子走到头有一口公用水井,辘轳摇上来的水冰凉,挑了两趟把缸蓄满,再放一些灵泉水。
从正房到厢房逐间看了一遍。
正房两间,中间堂屋,现在都是这个格局。
右边房间有大炕,联接堂屋灶台,左边房间是西屋,有一张木板床,原来就有的,框架榆木的,结实,旧了些,铺上新褥子就能用。
缺少一些家具,不过陈晨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不用去找商怀民做了。
空间里什么都不缺,木匠活也不是鲁班书,他还能干不了?
......
下午三点多,陈晨锁了院门,骑车往西去。
陈晨到了门口,还没敲门,听到里面有小孩的声音,含含糊糊地嚷着什么,中间夹着一声短促的哭腔,又停了。
敲了三下。
门从里面开了,是陈晓娟。
她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头发用一块碎花方巾裹着,手上沾着面粉。
看到陈晨先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
“快进来,我正和面呢。”
院子窄,一根晾衣绳从这头拉到那头,上面搭着几件洗过的衣裳,还有两块尿布,风一吹荡来荡去。
墙根下放着一只搪瓷盆,里面泡着几块没来得及洗的尿布,水已经发浑了。
进了屋。
刘建军坐在桌边,手里攥着一块砂纸,正在磨一个巴掌大的木头物件。
看形状像是个小马,四条腿刻得粗细不一,头部还没磨光,毛毛糙糙的,但已经有了大致模样。
“来了?坐。”
“姐夫。”
刘建军站起来找杯子倒水,陈晨摆手说不忙,眼睛已经看到炕上了。
一个小家伙趴在旧褥子上,两只小手撑着身子往炕沿方向拱,嘴里啊啊地叫,口水顺着下巴淌,在褥子上洇了一小片。
看这样子有几个月大,穿着一件碎花小棉袄,下面兜着尿布,脑袋圆滚滚的,后脑勺一圈细细的黄毛,额头上鼓着两块,虎头虎脑的。
小家伙拱到炕沿边上,抬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动作停了。
两只眼睛直直盯着陈晨,嘴巴慢慢撇下去,眼眶红了。
陈晓娟一步上前把他捞起来。
“不怕不怕,这是你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