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东西归置得差不多了。
院门响了两下。
陈晨出去开门,甄惜站在门外。
穿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深色长裤,头发梳得整齐,别了一只黑色发卡,手里拎着一个纸包。
“搬完了?”
“搬完了,进来坐。”
之前两人见面的时候提过一嘴,说六月底搬家,她记着了,这地方她住过,下班有时候会路过,专门过来看一眼。
甄惜跟着他进了院子。
林月芳正从灶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水,看到院子里站着个姑娘,愣了一下。
“娘,这是甄惜,在县邮局上班的。”
甄惜微微点了一下头。
“婶子好。”
声音清清脆脆的,不高不低。
林月芳看着她。
目光在甄惜脸上停了两秒,鹅蛋脸,皮肤白净,眉眼之间透着一股清冷的气质,身形高挑,站在院子里端端正正的。
好看。
林月芳的眼睛眯了一下,脑子里有一种凌乱感。
她是见过顾澜,月牙眼,飒飒利利的一个姑娘,还在家里住了一段时间,陈晨也说是朋友,她没追问。
这会儿又来一个。
个顶个的好看......
好家伙,林月芳心里转了个弯,脸上没露出任何奇怪的神情,但心里可有些害怕了。
这年头,这种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闹不好要被......
心里想着,有时间要跟儿子好好说说,嘴上道:
“来了,快进屋坐。”
“婶子忙着,我不进去了,过来看看。”甄惜把手里的纸包递过去,“搬新家,一点心意。”
林月芳接过来打开,是一包槽子糕,油纸裹着的,六块,码得整整齐齐。
“这孩子,来就来了还带东西。”林月芳接了糕,又把甄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吃饭了没?留下吃吧,灶上正做着呢。”
“不了婶子,我等会儿还有事。”
陈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站在林月芳腿边上,脑袋歪着,仰头看甄惜。
甄惜低头看到了她,蹲下来。
“这是妹妹?”
陈晴往林月芳身后缩了一下,露出半个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叫姐姐。”林月芳拍了拍陈晴的后脑勺。
陈晴不吭声。看了一会儿,又缩回去,过了几秒,再探出来。
甄惜笑了一下。
笑的时候左脸颊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
“长得真好看。”
陈阳从屋里跑出来,看到院子里多了个人,愣了一下,随即大大方方叫了一声。
“姐姐好。”
“你好。”甄惜站起来,看了他一眼,“这是弟弟?”
“嗯,陈阳。”陈晨说。
“跟你长得像。”
陈阳嘿嘿笑了一声,又跑回屋去了。
甄惜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帮林月芳把灶房门口堆着的几样东西递了进去,又帮着擦了擦院里的桌面。
林月芳嘴上说不用不用,手底下没停,眼睛时不时往甄惜那边瞟一下。
没待多久。
“婶子,您忙着,我先走了。”
“这就走?吃了饭再走嘛。”
“真不了,家里等着呢,婶子您慢慢收拾,改天再来看您。”
林月芳送到院门口。
甄惜冲陈晨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走到巷子拐角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头,没回头,拐过去就看不见了。
林月芳站在院门口,看着巷子那头。
过了两秒,转头看陈晨。
眼神在他脸上扫了一下,警告意味很浓,嘴角动了动,叹口气没有直说。
陈晨假装没看见。
“我去打水。”
“嗯。”
林月芳看着他拎桶出门的背影,目光停了一下,转身回了院子。
晚上,一家人在新家吃头一顿饭。
窝头,炒白菜,一锅棒子面糊糊,简单,但锅是新支的,碗是刚摆好的,灶里的火烧得旺,灶房里暖烘烘的。
陈阳吃得快,三口两口扒完一个窝头又去拿。
“哥,学校离咱家远不远?”
“不远,出了巷子往北,一里路。”
“那我以后能多睡一会儿了。”
“想得美。”
陈晴坐在林月芳旁边,拿小勺子舀糊糊喝,喝一口看一眼窗外,窗外黑了,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还是看。
“大哥。”
“嗯?”
“这是咱家吗?”
“是。”
“以后都住这儿?”
“以后都住这儿。”
陈晴嘿嘿的笑,继续吃饭。
第273章 邻居见面,初中上学
搬来的第二天,陈晨醒得早。
厢房的窗朝东,天一亮光就透进来,挡都挡不住。
起来穿衣,推门出去。
巷子里的早晨跟村里不一样。
空气里是烟的味道,各家院子里生火做饭,烟从烟囱口冒出来,灰白色的,飘在巷子上空散不开。
远处钢铁厂方向传来一声长长的汽笛,闷闷的,是上早班的信号。
隔壁院子的门开着,一个中年妇人在门口扫地,笤帚划过青砖地面沙沙响。
看到陈晨出来,抬头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
新面孔,人家在看他,陈晨也不怯场,打个招呼:“大姐,忙着呢。”
女人看了陈晨两眼,昨天搬家,邻居肯定知道了,但因为完全不认识,也没出来打招呼,这会陈晨主动开口,她也不好不理。
“哎,小兄弟你家刚搬来?我记得这房子以前是宋老爷子的,他过世之后空好久了。”
陈晨笑道:“对,大成兄弟卖给我的,我们都在钢铁厂上班。”
一听陈晨在钢铁厂上班,女人立刻换上笑脸:“哎呦,小兄弟真有本事,钢铁厂那边可不容易进,你这年纪轻轻的。”
陈晨哈哈笑两声,“大姐您忙着,我去挑水了。”
他可不想跟这大姐唠一早上。
挑着两只木桶往巷子东头走,公用水井在那头,辘轳摇上来的水凉,倒进桶里哗啦响。
前面有个老头也在打水,摇辘轳的动作慢吞吞的,绳子在井口嘎吱嘎吱响。
打满了两桶,挑在肩上往回走。
路过沈复家门口的时候,院门半开着。
隔两间房就是,院子不大,收拾得利落,墙根下种了几棵月季,红的粉的,开得正艳。
沈复在院门口站着,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喝茶。
六十来岁的人了,清瘦,戴着老花镜,但精神头好。
看到陈晨挑水过来,把眼镜往鼻梁上扶了扶。
“搬过来了?”
“昨天到的。”
“好,以后就是街坊了。”沈复喝了一口茶,“你沈叔前两天还跟我说了一嘴,说你要搬过来,有空上家里坐,上回你说的那几样东西,还没拿来给我看。”
“过两天得了空就来。”
“不急,先安顿。”
陈晨挑着水走了,往回走的时候经过前面巷子的岔口,往里看了一眼。
段老虎家在那条巷子。
门关着,安安静静的,门口的地面扫得干净,自从跟阮红搭伙过日子,这院子从猪窝变成了人住的地方。
这个点段老虎应该已经出门去厂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