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
“那个老师说户口不行……”
“介绍信的事,我去厂里办。”
陈阳没再问了。他听得出来,哥说“能”的时候,不是安慰,是有把握。
回到厂里,先去供销科跟马德厚说了一声。
“弟弟上学要开封介绍信,我去厂办一趟。”
“去。”
厂办在行政楼二层,两间屋,里间是沈城的办公室,外间是厂办的。
刘方远坐在桌后面整理文件,面前摞了半尺高的材料,黑框眼镜反着窗外的光,看到陈晨进来,抬了抬头。
“陈晨呀,什么事?”
“开封介绍信,弟弟上初中,学校那边要厂里的证明。”
“职工子女就学?”
“嗯。”
刘方远放下手里的文件,拉开铁皮文件柜,从一摞空白介绍信里抽出一张,铺在桌上。
“弟弟叫什么?”
“陈阳。”
“多大?”
“十二。”
“上哪个学校?”
“易水县初级中学。”
刘方远提笔写,钢笔在纸上划了几行,字写得方方正正的【兹证明我厂职工陈晨,其弟陈阳,年十二,因家属随迁至县城,需就近入读贵校,请予接洽为荷。落款,日期。】
写完看了一遍。
从抽屉里拿出公章,翻开印泥盒,对准了位置,啪地盖了上去。
“易水县钢铁厂”,红红的一个圆章。
吹了吹墨迹,递过来。
“拿好。”
“谢了。”
“不用谢,这种事办过好几回了。”
陈晨揣上介绍信出了门,下午又跑了一趟学校。
教务处的老师还在。
把介绍信、毕业证、成绩单一起递了过去,老师先看介绍信,公章清楚,措辞规范,点了点头。
又把三样材料翻了一遍,拉开抽屉拿出登记簿,翻到最后一页。
“陈阳,男,十二周岁,十三虚岁,原西高庄公社,现随家属迁入县城,易水县钢铁厂职工子女。”
登完记,抬头。
“九月一号开学,提前一天来报到领课本,分班名单开学前一周贴在校门口的布告栏上,学费一学期两块五,报到那天交。”
“行。”
出了校门。
事办成了。
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跟陈阳说了。
“手续办好了,九月一号开学。”
陈阳的筷子停了一下,猛扒了两口饭,使劲点头。
“嗯!”
林月芳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陈晴听不太懂,但看哥哥高兴,她也跟着咧嘴乐。
.......
又过了两天。
晚上,陈阳和陈晴都睡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巷子外面远远传来虫鸣,隔壁院子里偶尔一声咳嗽。
林月芳搬了凳子坐在院里纳鞋底,煤油灯搁在旁边的小桌上,火苗被晚风吹得一晃一晃,在墙上映出一团橘黄的光。
陈晨坐在对面翻医书。
安静了好一阵。
“晨啊。”
“嗯。”
林月芳手上的针没停,眼睛盯着鞋底。
“搬来那天来的那个姑娘,你跟她什么关系?”
陈晨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认识的,朋友。”
“那之前那个呢?”
“也是朋友。”
林月芳把针从鞋底穿过去,拉紧麻线,又穿了一针。
“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娘,我心里有数。”
林月芳抬头看了他一眼,看了两秒,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叹了口气。
“行,你有数就行。”
低头继续纳鞋底。针穿过去拉回来,麻线在鞋底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过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
“不管怎么样,别让人说闲话。”
“不会。”
林月芳没再开口,院子里安静了好一阵,只有虫鸣和纳鞋底的声音。
“不早了,睡吧。”
林月芳收了针线笸箩,端起煤油灯进了屋。
陈晨把医书合上,坐了一会儿,起身关了院门。
第274章 这个你收着
休班日。
天刚亮,陈晨就起来了,先去巷口的井台挑水,两趟把水缸灌满。
灶屋里林月芳在贴饼子,玉米面的香味混着柴火烟味飘出来。
陈阳蹲在院里背书,陈晴挨着他蹲着,手心里托着花栗鼠,喂它吃瓜子仁。
吃过早饭,陈晨回了自己屋,插上门。
意念放出去扫了一圈,林月芳在灶屋刷锅,陈阳陈晴在院里,巷子里有人走动,没有往这边来的。
他从空间里取东西。
津门淘的两件先拿出来,一个留青竹刻笔筒,一个白地套蓝的料器鼻烟壶,过年的时候跟沈复念道过,老爷子记到现在。
收粮换来的物件挑了四样,青花小碗、玉扳指、一枚咸丰重宝、一个铜香炉。
还有那次段老虎收到的一堆铜钱,布包里挑出十几枚,五铢钱、那枚只剩个“半”字的,都在里头。
空间里的东西多,一次不能拿太多,拿多了惹人琢磨来路。
物件用旧布一件一件裹好,装进挎包,掂了掂,不沉。
出门跟林月芳说了一声:“娘,我去沈大爷家坐坐,晌午回来吃饭。”
“去吧。”林月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空着手去?”
“拿了二斤槽子糕。”
“哎,这就对了。”
巷子里飘着各家的烟火味。
隔壁大姐端着簸箕出来倒灰,看见他,笑着点头。
“出去啊?”
“去串个门。”
胡同口的老槐树底下,几个老头蹲着下象棋。
沈复家不远,就在隔壁,隔了两间房。
院门虚掩着,陈晨敲了敲。
“谁呀?”
“沈大爷,我,小陈。”
门开了,沈复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捏着半块墨,看见他,脸上的褶子先笑开了。
“哟,可算来了,我还当你小子搬了家,就把这茬忘了。”
“哪儿能呢,答应您的事。”陈晨把点心匣子递过去,“给您带的槽子糕。”
“来就来,还拿什么东西。”嘴上这么说,手接得不慢。
进了屋,条案上还是那几件旧瓷器和两方砚台,擦得锃亮。
沈复沏茶,陈晨把挎包放在八仙桌上,一件一件往外掏。
“您先看这两件,津门淘的,过年跟您提过。”
沈复放下茶壶,先拿起笔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