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我的空间系不只种田! 第350节

  他搁下酒盅,长长叹了口气。

  “兄弟,不是哥不帮你。”崔师傅道,“这事,真难。”

  他把难处,一条一条给陈晨摊开。

  瓦房店的轴承,是国家点了名的重点物资。

  计划内的指标,紧着供大厂、供要紧的项目,一个县办的小钢厂,排不上号。

  计划外的调剂,往年还有那么点活动的余地,偏偏前阵子,上头一道令下来,把计划外的余量,齐齐紧着供了几个重点厂,眼下仓库里头能动的货,一个子儿都没有。

  “我一个供销股的科员,”崔师傅摊开两只大手,“能做主的,就这么巴掌大点地方,仓库里真没货,我有天大的本事,也变不出来。”

  唠到没辙处,崔师傅借着几分酒劲,顺口漏了一句。

  “要说货……仓库角上,倒是压着一批。”他摆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然,“那是带毛病的货,一个批次,精度上出了岔子,检验科几个老师傅,拿仪器量了又量,到底也吃不准,搁那儿都搁了小半年了,要么返修,要么报废,谁也不敢往外发。

  陈晨点头,没说什么,都是次品他也不敢要。

  酒喝到夜深,崔师傅有些醉了,搂着陈晨的脖子,一个劲儿地说对不住师父、对不住兄弟,没能把事办成。

  陈晨扶他躺下,自个儿告辞。

  崔师傅过意不去,让陈晨先在厂招待所住下,容他这两天,再四处替陈晨问问门路。

  陈晨谢过,从头到尾,没显出半点气馁。

  回了招待所,窗户缝里头钻着风。

  陈晨锁好门,单人间,屋里太冷,直接进入空间休息。

  第二天一早,陈晨寻到崔师傅。

  崔师傅头天喝多了,脸还有点浮,见了陈晨,先一脸过意不去,搓着手说门路他还在替陈晨想,让再宽限两天。

  陈晨没接门路的话,话头一转。

  “崔哥,我寻思了一宿。”陈晨道,“咱们厂小,机器也不金贵,要求没那么高。你昨儿说仓库角上压着批带疑的货,要么报废、要么返修,搁了小半年。能不能让我去瞧一眼?带点小毛病、走处理价的,只要能凑合用,我拉一批回去,也比空着手强。”

  崔师傅一愣,随即一拍大腿。

  “嘿,这倒是条道儿!”他眼珠子一转,“货搁着也是搁着,成,带你瞧去。”

  轴承厂的仓库在厂区西头,一排大库房,又冷又暗,没生火,比外头还阴。

  管库的开了锁,崔师傅领着陈晨,深一脚浅一脚走到最里头一垛。

  掀开苫着的油布,底下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几十只松木箱,落了厚厚一层灰,箱角都返了潮。

  “就是它了。”崔师傅拍了拍箱子,“一个批次,三百多套大滚珠轴承,型号还正对你们厂用的,检验科量了说精度不对,又量不实在,到底是好是坏,谁也不敢拍板,就这么卡了小半年,没人敢往外发。”

  陈晨蹲下身,掀开一只箱盖。

  箱里头,一套套大轴承用油纸裹着,码得严实。

  他取出一套,撕开油纸,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足。

  他先把轴承平端着,用手指拨外圈,外圈贴着内圈,转起来又匀又顺,一圈下来,不打顿、不发涩,松紧也正好,没有旷量。

  接着,他把轴承翻过来,借着库门透进来的光,看滚道,看滚珠滚的沟。

  沟面光溜溜的,没有磨花的印子,没有麻点,也没有磕碰的伤,滚珠一颗一颗,圆滚滚,大小一般。

  光凭手感和眼睛,看不出尺寸上那一星半点的差。

  陈晨蹲着,装作翻来覆去地看,意念却悄悄过去,把这一套的内圈孔径、外圈外径、滚珠直径,连同圆度,里里外外量了个遍。

  没问题,都符合标准,一套好货。

  他没就此打住,一箱一箱地开,一套一套地验,验了总有二三十套。

  但看似只开了二十几套,意念却已经扫遍了所有轴承。

  确实有一些有问题,但绝大多数都是好的,只有零星几套,某个尺寸真差了一点,差在滚珠直径上,是磨工那道活计没磨匀。

  这个良品率,完全够用了,只要挑出来一些次品就可以了。

  陈晨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和油。

  “崔哥,这批货是好的,能用。”

  崔师傅本来揣着手在边上跺脚取暖,一听,眼睛瞪圆了。

  “好的?”他凑过来,“检验科几个老师傅,拿千分尺、拿量规,量了不止一遍,量了小半年,咋就量不准?你蹲这儿瞧了半个钟头,倒说货是好的?”

  “哎,我量着没问题啊,怎么会这样?”陈晨装傻,其实他已经猜到问题的所在,东西没问题,就必然是测量工具的问题。

  不可能是某个人量错了,东西放这么久,肯定不少人来测过。

  陈晨又道,“崔哥,你把检验科管这批货的师傅,请来一趟,当面验验,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

  崔师傅将信将疑,货卡了这么久,还是去把人请来了。

  来的是检验科一个姓金的老技术员,五十多岁,瘦高个,干检验干了一辈子,厂里轴承精度的关,过去都是他把关。

  一听一个外来的、嘴上没毛的年轻采购,说他们量错了,老金的脸当时就沉了。

  “小同志,”老金口气冲,“这批货的检验记录,厚厚一摞,压在我科里,哪一套、哪个尺寸、差多少,白纸黑字。我们几个人,反复量了不知多少遍,你上手摸两下,就敢说我们量错了?”

  陈晨不跟他顶,先递过去一支烟。

  “金师傅,您先消消气。”陈晨道,“您量的数,那摞记录,我信,但请教您一句,您科里量这批货,当基准用的那把量规,上回送上头校准,是啥时候了?”

  老金接烟的手,停了一下。

  陈晨不紧不慢地接着道,“困难这几年,计量这一摊,您比我清楚。”

  “量规、标准件,按规矩得定期送计量所校,校一回不容易,拖个一年半载是常事,东西越用越老,自然也越来越不准了。”

  老金没出声,脸色有些不好看。

  回想起来,这些日子每次量,好像确实都差那一点,不会真让这小子说着了吧?

  这可太栽面儿了啊......

  “空口无凭,咱当场比。”陈晨见对方不说话,又说道:“您派人,取一套刚下线、检验合格的同型号轴承来当准头,再把您那把量规,跟厂里封存不动的标准量规,对一对,是货的事,还是尺的事,立马见分晓。”

  老金到底是干了一辈子的老把式,听陈晨说得有板有眼、句句在理,黑着脸,半晌,冲身后的人摆了摆手。

  不大工夫,东西取来了。

  一套合格的标准轴承,一把封在盒里、轻易不动的标准量规。

  当着一屋子人,比。

  先拿老金那把常用的量规去量那套有疑问的轴承,差一点,再拿同一把量规去量刚下线的那套合格轴承,也差一点,而且差的还一样多。

  再把老金那把量规,跟封存的标准量规,一寸一寸对。

  对出来了。

  老金天天上手的那把量规,被磨偏了一点点。

  一屋子人,都看明白了。

  货是好的,是量规磨偏了,拿它去量,量啥差啥,把一整批合格的货,活活量成了要报废的。

  老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干了一辈子检验,把厂里轴承的关把得严严实实,到头来栽在自个儿一把没及时校的量规上,还是叫一个外乡来的年轻人,当面点破。

  陈晨没让他在人前下不来台。

  “金师傅,不怪您。”

  “困难这几年,计量校准跟不上,是通病,多少厂都栽过跟头,换了我,光拿这把量规量,也一样吃不准。您能把货卡住、不糊里糊涂往外发,已经是把关严了。”

  说起前几年的情况,陈晨也带上一点情绪,相对来说东北这边比起中原地区要好一些,但大家都懂那三年的日子。

  老金看着陈晨,沉默半晌,到底松了脸,朝他点了点头。

  “后生,有眼力。”他闷声撂下一句。

  “还有,金师傅。”陈晨指了指方才验出的零星几套,“这几套是真有岔子,差在滚珠直径上,磨工那道没磨匀。单挑出来,该返修返修,该报废报废,剩下的都是好货,放心放行。”

  检验科卡了半年、要么返修要么报废都定不下来的一桩难题,叫陈晨半天工夫给解开了。

  合格的能放行,真有毛病的挑出来,一笔糊涂账,一下就清了。

  崔师傅在边上看得直乐,凑过来一个劲儿拍陈晨的肩膀。

  转头,他把厂里管生产的科长请了来。

  事情这么一摆,反倒顺了。

  这批货,本就是计划外的余量,搁了小半年没人敢动,是块烫手的山芋。

  如今验明白了,合格的那两百多套,走处理积压物资的章程,价钱往下浮一截,匀给易水钢厂。

  厂里巴不得把这堆积压清出去、又落个人情,没二话。

  价钱、数量,谈得痛快。该挑的货挑出来,该签的字签上,该走的手续,崔师傅领着,一道一道往下办。

  三百多套里头,挑出合格的两百八十来套,够易水钢厂换上好几年。

  只是处理货的审批,还有铁路的车皮,都得排队等,十天半月下不来。

  陈晨不急。

  正事办妥了,办得还又便宜又干净,剩下的,只等货上车。

  崔师傅前两天没帮上忙,一直过意不去,这两天又见陈晨帮厂里解了大难题,热情得没法说。

  一听陈晨这十来天闲着,他一拍大腿。

  “闲着也是闲着!我托人,带你上山!”崔师傅道,“东北的山,你们关里人没见过,打围、套野物、弄点山货,比你窝在招待所里头干等强多了!”

  陈晨应下了。

  货办妥了,只等车皮,他也对东北这边的山林向往已久了。

第297章 山神爷、打围、收获、惊险!

  进山的事,崔师傅托了个人。

  来人姓吴,是个常年往山里跑、收皮子山货的,瓦房店和山里头两头都熟。

  崔师傅交待过,让他把陈晨往东边的大山里送,投到一个老猎手家,跟着打几天围、见见世面、弄点山货。

  第二天天没亮,吴老板赶着辆马车,拉上陈晨,出了城,一路往东。

  越往东走,人烟越稀。

  火车坐到头,换长途汽车,汽车颠到山口,路就断了,再往里头,只能换山里的马拉爬犁。

  爬犁在雪壳子上跑,铁辕子刮着冰碴,嗖嗖地滑。

  两边的林子,一程比一程密,一程比一程暗。

  到了后晌,连爬犁也钻不进去了,剩下的路,得靠两条腿一步一步往里头走。

  陈晨头一回见东北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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