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我的空间系不只种田! 第357节

  掌缝里头、掌心的褶子里头,藏的细毛茬最难弄,得一点一点抠。

  一只掌褪下来,正常大厨要半个时辰,他几分钟就好了。

  褪净了毛,下开水锅里头紧。

  冷水下掌,大火烧开,血沫、腥沫,一层一层浮上来,撇了去。

  撇净了,倒掉水,换清水,再紧一遍。

  这样反复几回,那股子钻鼻子的腥臊,才一点一点褪下去,紧好的掌,再拿温水泡上,泡到掌肉回软,胀发起来。

  熊掌发好,另起一锅吊汤。

  切片的火腿,剁块的老母鸡,添上几片瘦肉,下锅,加足了水,大火滚开。

  浮沫一起来,就得撇,撇得干干净净,汤色才清。

  撇净了沫,转小火。

  汤在锅里头咕嘟着,咕嘟着,火腿的咸鲜、老鸡的醇厚,慢慢都熬了出来,满空间都是香味。

  陈晨守着灶,撇沫、添水,小火吊了半天,吊出一锅清亮的高汤。

  末了,把发好的熊掌,顺着筋络改了刀,拿葱姜、黄酒码上味,码透了,搁进高汤里头上屉,隔着水,文火慢煨。

  到这儿,方子上头的道道,一条一条,都照着做了。

  剩下的,是火候。

  高师傅那句话,七分在料,三分在火,火候上头,九分靠手。

  头一锅,到底栽了跟头。

  陈晨守了一个多时辰,自觉守得不差,揭开屉子一尝却不对,掌肉柴了。

  汤也浑,那股腥气,没去干净,隐隐还吊在舌根上。

  当然也能吃,只是不够好吃,还好这次只用了四分之一个熊掌。

  第二锅,重来。

  守火,他不光拿眼瞧,索性放出意念,松松地裹住灶膛、裹住锅子。

  火势旺一分、弱一分,汤滚得急一点、缓一点,水快没了、该添了,都清清楚楚,落在他意念里头。

  该添柴添柴,该退火退火。

  慢煨,急不得。

  一锅熊掌,文火足足煨了一天一夜,汤的鲜,一点一点,喂进了掌子里头,汁收得浓而不干,亮而不腻。

  当然空间不用那么久。

  几个时辰后,熊掌煨得红亮,盛在碗里头,颤巍巍地直晃。

  陈晨夹了一筷子,掌肉软糯,一抿就化,胶质丰腴,挂着满口。

  一锅子吊出来的鲜,全喂了进去,醇厚绵长,半点腥气也无。

  天下至味,名不虚传。

  陈晨慢慢吃着,这东西的味道无法形容,老辈子传下来的东西,确实厉害。

  熊掌煨成的第二天,陈晨拣了品相最好的一块,连汁带掌,仔细装好,揣着,又往城西去了。

  他答应过高师傅,做出来,拿来请老人尝尝,给指点指点。

  外头,雪又下了起来,零零落落,落在肩上。

  小院还是那副破败相。陈晨叩开门,进了屋,把熊掌端出来,搁在那张破桌上,揭了盖。

  热气一冒,香味就散了开来。

  “高师傅,我做出来了。”陈晨道,“您给尝尝,看成不成。”

  高师傅愣了一下。

  他原没指望,这后生头一回上手,真能做成。没想到还真给他拎了回来。

  老头净了手,找出一双筷子,夹了一筷子掌肉,送进嘴里头,慢慢地嚼。

  嚼着嚼着,他那张久不见神采的脸上有了变化。

  “火候……还差着点。”高师傅放下筷子,到底是行家,一尝就尝出了深浅,“收汁,还能再厚一线,发制,再透些,更好。”

  陈晨点头,记下了。

  “只一个头一遭上手的生手......”老头话锋一转,盯着碗里头那只红亮的熊掌,声音有些发沉,“能做到这份上,难得。腥去得干净,火候也压得住,是下了真功夫的。”

  他又夹了一筷子,慢慢吃着,半天没言语。

  “好。”高师傅末了,撂下一个字。

  老头放下筷子,话头慢慢就开了。

  早年在奉天聚宾楼,他十几岁进去当学徒,端盘子、劈柴、看火,从最低下的杂役干起,挨打挨骂,一熬十几年,才熬到掌头勺,

  聚宾楼是奉天城里数得着的大馆子,进出的,非富即贵。

  满汉全席的硬菜,熊掌、海参、驼峰、猴头,一道一道,他都拿得起。

  哪位大人物的席,点名要他亲自掌勺,是他一辈子的体面。

  后来,时局变了。

  老主顾散的散、走的走,馆子冷清下来,合了营。

  有人翻他的老底,说他伺候过旧社会的老爷、给剥削阶级做过席,是旧人。

  他识趣,封了刀回家。

  “我寻思着,我这点东西,迟早,得烂进土里头去。”高师傅叹了口气,“没承想,临老临老,还能碰上你这么个识货的。”

  “高师傅,您这一身的本事,我才学了个皮毛,往后我还来东北,还来寻您。”

  高师傅看着他,半晌没言语,撑着膝盖慢慢起身,掀开炕席,从底下摸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

  里头是一个翻得卷了边的旧本子。

  “这是我几十年亲手记下来的。”老头把本子,递到陈晨面前,“满汉全席的硬菜,火候、料头、门道,都在里头,你拿去吧。”

  陈晨双手接过,本子的纸都黄脆了,上头是密密麻麻、一笔一画的小楷。

  “太贵重了。”陈晨道。

  “贵重个啥。”高师傅摆摆手,“东西,得交到识货的人手里头,才不算糟践,搁你那儿,往后还能见天日。”

  陈晨把本子仔细揣进了怀里,贴身放好。

  “您放心。”他郑重道。

  临走,陈晨又不着痕迹地给老人留下些钱粮,搁在炕梢。

  他没提接济的话,只说是谢师的礼、学艺的束。

  辞了老人,陈晨往招待所走,雪下得密了些,落在身上,一层白。

  回到招待所,崔师傅那头捎了信儿来。

  发轴承的车皮下来了,明天发车,他可以跟车押车一起回去。

第301章 你也老大不小了

  发车那天,天没亮,崔师傅赶到货场来送。

  “一路当心。”崔师傅搓着手,呵出一团白气,“这趟,多亏了你,帮厂里清了那堆烫手的积压,还解了你们厂的难。回去替我问王师傅一声好。”

  “崔哥,这趟全仗你帮衬。”陈晨道,“荐高师傅、走货、托人带我上山,回头来了关里,我领你尝尝正经的关里菜。”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押运的手续,前一日就办妥了。

  押运证、厂里的介绍信、货票,陈晨贴身揣着。

  两百八十来套轴承,装了一棚车,门一关,上了锁,铁路的人当面验过,挂上铅封。

  货场上,蒸汽机车喷着白汽,长长一列货车,望不到头。

  陈晨那一棚车轴承,挂在当中。他押运,搭在列车尾巴上的守车里头。

  守车不大,四四方方一小间。

  当中一个烧煤的小铁炉,一截烟囱通到车顶。

  靠壁是两条长木凳,墙上挂着信号旗、号志灯,一头开着望的小窗。跟车的是个运转车长,姓周,五十来岁,还有一个年轻的列车员。

  天蒙蒙亮,机车一声长鸣,挂钩一节一节绷紧,“咣当、咣当”,整列车缓缓地动了。

  货车走得慢。

  陈晨头一回押车,才晓得这慢,是真慢。

  客车有客车的时刻,准点准趟,货车不一样,处处得给客车让道。

  走不上多远,就拐进岔线,停下,等。

  等着等着,远处的铁轨,嗡嗡地响起来,一列客车,亮着灯,鸣着笛,呼啸着,从正线上头先抢了过去。

  客车的影子没了,又等上一阵,前头的信号灯换了色,货车才慢吞吞地,重新挪动。

  到了大站,更慢。

  整列货车开进编组站,要解体、重编,一列车按着各自的去向,拆散了,重新编排。

  陈晨那一截车皮,连同别的,叫调车的小机车,推过来、拉过去,顺着一道一道的岔子,溜进不同的股道,咣的一声撞上钩,挂到另一列上头。

  一来二去,折腾老半天。

  牵引的机车也得伺候,到了大站,换挂新机车,旧的开去上煤、上水。

  司炉抡着大锹,一锹一锹往炉膛里头添煤,粗大的水鹤,探到机车顶上,哗哗地灌水。

  白汽裹着黑烟,腾起老高,一停就是个把时辰,赶上不顺当,大半天也有。

  周车长是个跑了半辈子车的老铁路人。

  他蹲在炉子边上,往里头添了块煤,慢条斯理地道:“急不得。货车就这命,让客车、等编组、从这儿到关里,搁客车两天的道儿,咱们这趟没个五六天到不了。”

  陈晨应着,也不急,正事办妥了,早一天晚一天,不打紧。

  车箱里头冷。

  虽说生着炉子,守车四面漏风,铁皮车壳,挡不住关外的严寒。

  烤着炉子的前胸,烫得发烧,脊梁后头,还是嗖嗖地灌凉气。

  周车长和那年轻列车员,都裹着厚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缩着脖子。

  陈晨从行李里头,摸出一小包东西,是从孟家屯带出来的榛子,抓了两大把,分给周车长和列车员。

  “东北的山货,路上磕着玩。”

  周车长也不客套,接过来,就着炉子,噼啪地砸着吃。

首节上一节357/384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