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我的空间系不只种田! 第358节

  一来二去,话就多了。

  老铁路一肚子跑车的事,哪年的雪封了道、闷在半路三天三夜,发生了什么故事。

  哪一回机车在坡上趴了窝,好几个月回不去,常年不着家,孩子见着他都认生。

  说着说着,又说到快过年了,盼着这趟跑完,能赶回家,吃顿热乎的。

  在路上的吃食,都是自带的干粮。

  窝头、干饼子,冻得梆硬,搁炉子上头烤一烤,就着咸菜,凑合一顿。

  渴了,等大站停了车,拎着搪瓷缸子,去打一缸子热水。

  困难年景,车上车下,都没什么可买的,跟车的、押车的,谁兜里头都揣着几天的口粮。

  车一停,陈晨就得忙起来。

  押运的规矩,人不能离货。

  每到一个大站,停了车,陈晨都要顺着长长的车列,深一脚浅一脚,走到自己那一棚车跟前,里里外外验一遍。

  车门上的铅封还在不在,封上的号对不对得上,有没有叫人撬过、换过的痕迹。

  车门的锁牢不牢实,苫在顶上的油布走没走样。

  验一遍,心里头记一笔,验过了,再到车站的货运室,跟人交接、签字、盖戳,才算这一站交代清楚。

  两百八十来套轴承是厂里的命根子,一套都不能闪失。

  夜里头,三个人轮着打盹。

  陈晨守上半宿。

  守车里头,就剩炉子里头幽幽的火光。车在黑地里头轰隆轰隆地走,铁轮子碾过钢轨的接缝,一下一下,咣当、咣当,没个完。

  他披着棉袄,坐在长凳上,时不时给炉子添块煤。

  夜深,困意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他掐着点,起身在车里头跺跺脚、搓搓手,提着神。押着一车皮的货,半点不敢大意,车一晃一晃,长凳硌得脊梁骨生疼,一宿,长得没个尽头。

  透过望的小窗,外头是望不到边的雪原。

  月亮底下,雪地白茫茫,林子黑黢黢,偶尔掠过一两点屯子里头的灯火,一闪就没了。

  车一程一程地走。

  车过山海关。

  陈晨趴在望的小窗上头,望见那座雄关的城楼,在风雪里头黑沉沉地立着,一晃就甩到了身后。

  出了关,进了关内,窗外的景色慢慢变了样。

  参天的老林子没了,连绵的雪山矮了下去,化作了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村庄多了,田垄一块挨着一块,盖着薄薄的雪。

  离东北越来越远,离家越来越近。

  陈晨靠着冰凉的车壁,盘了盘这一趟的收成。

  明面上的好皮子、山货,空间里头的熊掌、那一摞金贵的轴承,还有贴身揣着的高师傅那本菜谱。

  孟广发、高师傅,两个萍水相逢的老人,一个教他闯山,一个传他手艺。

  还有那一夜,窝棚外头的黑瞎子,山脚下那一声虎啸、一闪而过的斑斓大虫。

  不虚此行。

  第四天后晌,车,到了。

  轴承运到,陈晨押着,卸车、入库,一套一套,当面点清,交了差。

  厂里头,轴承短缺的难,搁了不是一天两天。

  这两百八十来套合格的好货一到,技术科、生产上头,都松了口气。

  领导拍着陈晨的肩,说了几句好话,王老听说货验得实、价钱还压得低,捋着胡子点了点头。

  这一趟圆满结束。

  陈晨没在厂里头多待,复了命,交了差,揣着自个儿的东西回了家。

  进了腊月,年,眼看就到了。

  街面上,年味一点一点起来了。

  供销社门口排起了队,凭票,扯几尺红布、称二两糖、割一刀过年的肉。

  各家忙着扫房、糊窗、刷浆,困难这几年,年货办得清简,再难,年总是要过的,孩子们盼了一年,就盼这几天。

  陈晨推开自家院门。

  林月芳正在屋里头忙活,一抬头,瞧见风尘仆仆的儿子,愣了一下,眼圈先就红了。

  出这一趟远门,走了一个多月。

  关山万里,音信难通,她嘴上不说,心里头,没一天踏实过。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一迭声地念叨,又是给倒水,又是张罗吃的。

  陈晨把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给家里的好皮子、榛蘑木耳,还有给厂里几处走动的人情。

  东北的山货,在关里头是稀罕物。

  一家人围着,热热闹闹。

  晚饭桌上,林月芳给儿子夹着菜,看他风尘仆仆地瘦了些,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末了,才放下筷子。

  “晨儿,你也不小了,过年虚岁十九了。”她顿了顿,斟酌着词句,“娘有几句话,过了年,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陈晨心里大概猜到林月芳想说什么。

  “娘,我心里有数。”

  林月芳叹口气,不再说了。

  陈晨回来了,家里头,年就忙活起来了。

  头一桩,是扫房。

  把屋里头的家什,挪到院里头,犄角旮旯,扫房顶、掸尘土,糊上崭新的窗户纸。

  陈晨够高的地方,林月芳够矮的地方,娘俩忙了大半天,陈晴跟着捣乱,陈阳跟着瞎玩。

  旧屋一收拾,亮堂了,也有了年的样子。

  写春联,是陈晨的活。

  他念过书,一手字拿得出去,裁好红纸,研了墨,铺在桌上,一笔一画写下来,门心、门框、横批,还有几个斗大的福字。

  墨迹一干,贴上门,红艳艳的,喜庆。

  办年货,得起早,去供销社门口排队,虽然困难那两年过去了,但年货办得依然清简,凭着票扯几尺红布,称二两糖,割一刀过年的肉,量都不多,得算计着花。

  蒸干粮,是年前的大活。

  林月芳发了一大盆面,蒸馒头,热气腾腾,蒸笼一揭,满屋的面香。

  陈晨从东北带回的那些山货,榛蘑、木耳,泡发开来,是年菜里头难得的硬货。

  这年头,关里头轻易见不着。

  他又趁着夜里头没人,悄悄从空间里头,匀出些米面、油、肉,掺进年货里头。

  明面上,只说是这趟出差厂里发的、路上换的。

  一来二去,家里这个年,办得比街坊邻里宽裕了不少。

  林月芳一边忙活,一边念叨。

  念叨儿子出息了,挣了工资,还出远门办了大事,家里头紧巴了好几年的日子,到底缓过来了。

  嘴上念叨着,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腊月二十三,小年。

  晚上,灶王爷跟前,供上一块灶糖。

  林月芳念叨着,让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糖瓜粘嘴,甜的是灶王爷的嘴,盼的是来年的好光景。

  说完让陈晴和陈阳给灶王爷磕头,连大哥陈晨的头也一起磕了。

  边磕头还要念叨着保佑词,陈阳磕了好几个头才把词说完。

  年,一天近似一天。

  到了除夕,家里头里里外外,焕然一新。

  红春联贴上了门框,门神、福字,各归各位。窗户上头贴着新剪的窗花。

  年夜饭比往年丰盛得多。

  灶上几个硬菜,蘑菇炖肉、木耳、还有平日里舍不得吃的,热气腾腾,端上了桌。

  一家人围着,热热闹闹。

  林月芳看着满桌的菜,又看看精精神神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眼圈有点发热。

  前几年,日子最难的时候,饿的几个小的都脱相了,她心里也不好受。

  不过好在现在不一样了,儿子有能耐,她也与有荣焉。

  “他爹要是还在,看见这光景,看见晨儿这么出息,该多高兴。”她念了一句亡夫,没敢多说,怕扰了过年的喜气,赶紧又张罗着吃菜。

  吃过年夜饭,包守岁的饺子。

  一家人围着面板,擀皮的擀皮,包馅的包馅。灶膛里头的火,烧得旺旺的,屋里头暖融融的。

  守岁,守到后半夜。

  炉火、灯火,映着一张张脸,外头,天寒地冻,零星的炮仗,劈啪地响。

  陈晴困得不行,一直磕头,陈晨让她先睡觉,年纪太小,没办法一直熬夜。

  陈晨和陈阳陪着林月芳唠嗑。

  这个年,过得踏实,过得团圆。

  交了子时,接神,新年到了。

  大年初一,起个大早,穿戴齐整,先吃一顿饺子。

  而后,是拜年。

  给街坊的长辈,作揖、问好,左邻右舍,你来我往,说些吉利话,自然没有东西送的。

  厂里头相熟的几处,陈晨也走动走动,送上拜年的话。

  专门去了沈复那边,放了一些从东北带来的东西;段老虎那边没有登门,不过段老虎自己夜里来了,两人交谈几句后,段老虎要留下东西,陈晨没收。

  年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着。

  正月里头,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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