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我的空间系不只种田! 第376节

  九月开学季,南开的校园里,到处是新生报到后还没散尽的匆忙。

  扛着铺盖卷的、提着网兜的、背着褪色帆布书包的,天南海北的口音混在一起,在梧桐树影底下晃来晃去。

  开学典礼定在报到后的第二天上午。

  头一天,陈晨办完了所有手续。

  录取通知书交到教务处,换回一张学生证,硬纸壳的,封皮上印着南开大学的校名和校徽。

  粮油关系转到学校后勤,户口迁移证交到保卫科,厂里开的介绍信也盖了章归档。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易县钢铁厂的采购员,而是南开大学物理系六三级新生。

  晚上辅导员来了一趟。

  姓吴,戴眼镜,三十出头,说话慢条斯理。挨个点了名,问了各人的情况,交代说明天上午八点在主楼前集合,各系列队去大礼堂参加开学典礼,统一着装,没有中山装的穿干净的蓝布衫也行。

  临走时补了一句:“明天典礼上,校领导要做报告,大家认真听,该记的记一记。”

  周小林等辅导员走了才低声开口:“大礼堂去年刚翻修过,换了新椅子,墙上刷了标语,比以前气派多了。”他爸在后勤干了十几年,这些事他都知道。

  “什么标语?”冯冬问他。

  周小林想了想,道:“好像是‘向雷锋同志学习’和‘又红又专’,还有一条长的,没记住全文。”

  陆海生从上铺探下头来:“我在高中就学过雷锋了,日记都能背几篇。”

  “那你不简单,明天听完报告你写个心得给我们看看。”冯冬接得很快。

  陆海生缩回去了:“写心得又不是写作文。”

  两人一来一回的工夫,乔正庭已经靠在床头翻开了一本讲义,是提前从高年级那里借来的普通物理,书皮包了牛皮纸,边角都磨毛了。

  他不参与闲扯,但屋里闹腾的时候,他的嘴角也微微弯着。

  陈晨坐在床边,把明天要穿的蓝布衫搭在椅背上,抚了抚领口。

  林月芳在他离县前洗过两遍,领子浆得硬挺,袖口的补丁换了新布,针脚细密。

  第二天一早,电铃还没响,三一二的人已经起来了。

  冯冬头一个翻身下床,披上昨晚备好的工装,扣子扣到最上一颗。

  工装是深蓝色的,肘弯处补了两块灰布补丁,他娘的手艺。

  他在长春一汽当了三年钳工,每天六点半到岗,上班铃没响人就到车间了,三年没迟到过一回。

  陆海生从梯子上跳下来,趿拉着布鞋端了搪瓷缸子就往水房跑,牙刷在嘴里捅得飞快,回来时下巴上还挂着水珠。

  周小林早就洗漱完了,正对着窗户理头发,他那件蓝布衫是新的,他爹专门从百货大楼买的,布料硬挺,折痕还没消。

  乔正庭把洗漱完的暖壶搁在桌上,换上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又从藤条箱里取出一支钢笔别在胸前口袋里,笔帽擦得锃亮。

  大家都很积极,这个时代的大学生,报效祖国的决心溢于言表。

  陈晨把蓝布衫套上,对着窗玻璃正了正领子,又弯腰紧了紧鞋带。

  这双布鞋也是林月芳纳的,千层底,鞋面是新布,走了几天路鞋帮子还没软。

  他直起腰,和冯冬对了一眼。

  “走。”冯冬把头往门口一偏。

  陈晨点头。几个人陆续出了门。

  校园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梧桐树下全是人,各系的新生按班级列队,辅导员们拿着铁皮喇叭在整队。

  物理系六三级两个班,六七十号人,男生占了大半,女生稀稀拉拉站在前排。

  男生们穿着蓝布衫、灰布衫、旧军装,有的领口磨得发白,有的袖口打着补丁,有的衣裳明显是新做的,布料硬挺挺地支棱着。

  女生们有的扎两条辫子,有的剪齐耳短发,棉布衬衫洗得干干净净。

  没有人穿花衣裳,也没有人烫头发。

  吴辅导员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花名册,挨个点名。

  点到一个,那人喊“到”,声音一个比一个响,好像谁喊得不够响亮就是态度不够端正。

  有个男生喊得太用力破了音,旁边几个人压低嗓子笑了两声,被冯冬回头看了一眼,立刻收住了。

  点完名,吴辅导员把铁皮喇叭放下,简单讲了几句开学典礼的纪律要求:“进场按系别顺序,物理系在中间位置。典礼期间不许交头接耳,认真听领导讲话,该鼓掌的时候要鼓掌,要整齐响亮。”

  队伍沿着校园主路往大礼堂方向走。

  梧桐树的叶子还绿着,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灰砖路面上,碎成一地光斑。

  主路两旁每隔几步插着一面红旗,旗子是新的,红得扎眼,在晨风里猎猎地响。

  广播站的大喇叭正在放音乐,不是后来的进行曲,是《社会主义好》,旋律从喇叭里传出来,响彻半个校园。

  陈晨走在队伍中间,冯冬在他旁边,步子迈得比在车间里轻,但腰板挺得和上班时一样直。

  陆海生跟在后面,和旁边一个浙江老乡用家乡话说了两句,又赶紧切换成普通话,怕旁边的人听不懂。

  周小林走在最边上,和每一个路过的后勤工人打招呼,他认识的人太多,走几步就得挥一下手。

  乔正庭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不紧不慢,目光扫过路两旁的标语和红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大礼堂在主路的尽头,灰砖外墙,门廊上立着四根圆柱,柱子上刷了一行红漆大字: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四周年。

  字是新刷的,漆面在阳光下反光。

  门廊两侧挂着两条标语,左边是“为社会主义建设而学习”,右边是“做又红又专的革命接班人”。

  礼堂门口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各系的队伍依次入场,数学系刚进去,物理系在台阶下等着。

  陈晨观望数学系那边,试图找到江明,但没有看到。

  算算时间,江明现在应该大学四年级了,或许已经不在学校了,这一年多和江明通过一次信,也没说太多内容。

  现在江明应该已经就业了。

  陈晨思索间,有人在整队形,把横排对齐,把间距拉开,折腾了好一阵。

  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干部胸前别着校徽,手里拿着秩序册,忙前忙后地调度。

第312章 报效祖国的决心溢于言表

  物理系的队伍走进礼堂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成人。

  大礼堂翻修过,椅子是新换的木条椅,一排排整齐排列。

  台口上方挂着横幅,红底白字,字体粗壮有力:南开大学一九六三级新生开学典礼。

  舞台上摆了一排铺了白布的桌子,桌上放了话筒和几个搪瓷缸子。

  背景是一面巨大的五星红旗,两边各斜插着四面红旗。礼堂两侧的墙上新刷了标语,左边是“向雷锋同志学习,做革命的螺丝钉”,右边是“又红又专,德智体全面发展”。

  吴辅导员领着大家在指定区域坐下,冯冬和陈晨坐在一排,陆海生和周小林挨着,乔正庭坐在靠过道的坐位。

  大家坐得端正,没人跷二郎腿,没人往后靠,双手搁在膝盖上或者平放在桌面上。

  舞台两侧的扩音器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有人用手指头在话筒膜片上轻轻敲了两下。

  八点整,典礼开始。

  先是起立,奏国歌。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脊背挺直,目视前方。

  国歌从扩音器里放出来,声音有些沙哑,但旋律一响起,整个礼堂里没有任何杂音。

  冯冬站在陈晨旁边,嘴唇微微动了两下,像是在跟唱,但没有出声。

  国歌放完,主持人是一位副校长,中等身材,方脸膛,穿深灰色中山装。

  走到话筒前,请新生坐下,然后介绍了今天出席典礼的校领导和来宾。

  党官员、校长、教务长、各系主任,坐在台上第一排,有人颔首致意,有人站起来微微欠身。

  每次介绍一个人,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掌声整齐而有力,不带敷衍。

  校长走到话筒前。

  校长姓杨,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一副黑框眼镜,中山装洗得发灰但熨得笔挺。

  他没有拿讲稿,先把搪瓷缸子搁在讲台边上,双手撑在桌沿上,扫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新生。

  “同志们,同学们。”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但吐字清楚,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地送到礼堂最后一排。

  “首先,我代表学校党委,代表全体师生员工,向一九六三级新同学表示热烈的欢迎。”

  “你们来自全国二十八个省、市、自治区,来自工厂、农村、部队、学校,经过严格的选拔,才坐在这里。能坐在这里,说明你们是同龄人中的优秀分子。国家花了很大力气来培养你们,你们肩上是有担子的。”

  台下很静。

  冯冬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了。

  杨校长顿了顿,话锋一转。

  “今年,是我们国家国民经济调整的关键一年。从六一年开始,党中央提出‘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八字方针,经过两年多的努力,经济形势已经开始好转。农业方面,粮食产量稳步回升,今年夏粮又获丰收,比去年增长了近一成,秋粮长势也很喜人。”

  “工业方面,钢铁、煤炭、机械等主要产品产量都完成了国家计划,质量有所提高,成本有所降低。市场供应也有了改善,猪肉、棉布、糖等主要消费品的定量供应都比去年增加了。”

  “这些成绩的取得,靠的是党中央的正确领导,靠的是全国人民的艰苦奋斗。你们能在这个时候走进大学校门,本身就是国家经济好转、教育事业恢复发展的证明。”

  陈晨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八字方针、粮食回升、工业完成计划。

  他在易县钢铁厂亲眼见过这些变化:车间的产量比前年翻了一番,食堂的窝头比刚进厂时多了半个,街面上排队的队伍短了。

  他知道杨校长说的是大实话。

  “但是,”杨校长的语气沉了沉,“我们的困难时期还没有完全过去。农业生产还没有完全恢复,工业调整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解决,国家建设需要的资金和物资还有缺口。这就要求我们每一个人,都要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不要忘了,你们一个大学生,国家一年要花多少钱来培养。这些钱,是千千万万工人农民用汗水换来的。”

  他用指节轻轻叩了两下讲台,像是在强调这句话的分量。

  “最近,党中央发出了‘向雷锋同志学习’的号召。雷锋同志是毛主席的好战士,是全党全军全国人民学习的榜样。他干一行爱一行,在平凡的岗位上做出了不平凡的贡献。他把自己比作一颗螺丝钉,党把他拧在哪里,他就在哪里闪闪发光。这种精神,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

  “除了雷锋同志,还有焦裕禄同志,他在河南兰考县官员的岗位上,拖着病体带领全县人民与内涝、风沙、盐碱三害作斗争。这些英雄模范,和雷锋同志一样,都是我们时代的旗帜。他们的精神,是永远不会过时的。”

  杨校长讲完这一段,停下来喝了口水。

  陈晨知道接下来几年,这两个名字会反复出现在政治学习的课堂上,写在每一块黑板报上,刻在每个人的记忆里。

  杨校长放下搪瓷缸子,语气重新变得平稳有力。

  “同学们,你们能考进南开,说明你们在中学阶段是优秀的、努力的。但中学的优秀,不等于大学的优秀。大学的优秀,不等于走上工作岗位后的优秀。学无止境。”

  “希望你们在大学这几年里,不仅要学好专业知识,更要努力提高思想觉悟,做一个又红又专、德智体全面发展的革命接班人。”

  “什么是又红又专?红是政治方向,专是业务能力。光红不专,拿什么建设社会主义?光专不红,学了本事往哪里使?二者缺一不可。”

  他环顾全场,声音放缓了一些:“在这里,我给大家提三点希望。

  第一,要静下心来读书。你们现在的学习环境,比前两年好了很多。去年和前年,有些学校的实验室因缺少设备开不了课,图书馆因缺电晚上闭馆。今年这些情况都有了很大改善。国家在困难时期挤出钱来办教育,你们要珍惜。

  第二,要关心国家大事。你们不能只埋头读书,要关心国家建设,关心世界革命,关心时事政治。系里会定期组织政治学习,希望大家认真对待,这不是走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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