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陈晨不在乎。
队里的人陆续到齐,开始按户领种子和农具。
种子是公社统一发放的小麦种和玉米种,用布袋子装着,每户按人口和分到的地块领。
农具则是锄头、铁锹、木锨,都是磨得发亮的旧家伙,结实好用。
领完东西,大家便按分工行动。
男人负责翻地,女人和半大的孩子,负责选种、晒种。
选种、晒种不算复杂,无非是把种子倒在干净的地面,一点点挑拣,把秕粒、破粒、被虫蛀过的和霉变的种子都挑出去,只留下饱满、大小均匀的好种子。
挑好的种子,要摊在干净的地面上晒一两天。
还得避开正午的强光直晒,不然种子会被晒坏。
这么做,是为了打破种子的休眠期,杀杀种子上的病菌,等种下去,发芽率能高些。
这活不费力气,就是费眼神,村里的妇女和孩子一起动手,一天也就能干完了。
比起晒种选种,男人干的翻地活,就费劲多了。
土壤解冻后,要深耕二三十厘米,得把地下的犁底层打破,这样土壤才能透气、透水,还能把地里的杂草和去年的庄稼残茬翻埋到地下,腐烂后当肥料,还能减少病虫害。
队里就只有两把犁,不够用,大部分地块,都得靠人工翻土。
刚开春的地,还带着几分干硬,一锄头下去,只能刨出一小块土疙瘩。
还得把土疙瘩打碎,把藏在里面的杂草根捡出来,一天干下来,浑身骨头都能散架。
村里的庄稼人,都没什么废话。
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干惯了这些活,不用队长多叮嘱,拿上农具就往地里去,找好自己负责的地块,埋头就干。
锄头起落间,泥土翻飞,偶尔传来几句简单的闲聊,大多也是关于春耕和收成的。
陈晨拿了一把铁锹,跟着林月芳和陈晓娟往自家的地块走去。
他力气大,铁锹挥得又稳又快,一锹下去,就是一大块土,翻出来的土块均匀松散,比村里最壮的劳力干得还利落,旁边几个村里人看见了,都暗暗点头。
中午日头最足的时候,大家便在地头歇晌。
各自从家里带来干粮和水,坐在田埂上,就着凉水,啃着窝头或饼子,匆匆垫垫肚子,歇上半个时辰,便又要接着干活。
有不少妇女,中午会回家做点热乎的,给自家男人送来。
也有半大的孩子,提着小篮子,给爹娘送水送干粮,田埂上,偶尔能看见孩子们奔跑的身影。
陈晨啃着家里带来的玉米面窝头,喝了两口凉水,歇了片刻,便又起身干活。
他体格好,干了一上午,也没觉得累,反倒浑身舒畅,浑身的力气有地方使。
一直干到下午五点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把大家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福生才在地里喊了一声,让大家收工。
大伙儿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收拾好农具,拖着疲惫的身子,三三两两往村里走。
虽说累得浑身酸痛,但也没什么怨言。
第107章 不是吧?就一个证书?
回到家,陈阳和陈晴正乖乖坐在院子里,等着他们回来。
陈晨看两个孩子饿得直咽口水,便对林月芳说:“娘,做点吃的,都饿坏了。”
现在大多人家晚上是不吃饭的,能省一口是一口,可陈晨不想让家里人饿着,尤其是两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
他自己可以进空间吃,其他人不行,没必要硬扛着。
林月芳应了一声,连忙进厨房忙活。
吃完饭,大家都累坏了,没心思闲聊,洗漱了一下,便早早睡下了。
陈阳和陈晴沾着床就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等家里人都睡熟了,陈晨悄悄进了空间。
他走到空间里的大水潭边,脱了衣服洗澡,如今有了灵泉水,这大水潭就主要用来洗澡了。
家里吃的水,他也会悄悄掺点灵泉水进去。
这段时间,林月芳和陈晓娟总念叨,说身子轻快了不少,腰背也不怎么酸痛了,还觉得奇怪。
洗完澡,陈晨在空间里站定,摆起桩功的姿势。
白天干了一天农活,强度不小,他没敢多练,只站了一个多小时,便缓缓收势。
算下来,他站桩已经两个多月了,成效颇为显著。
意念覆盖的范围,已经涨到了十八米,空间也跟着扩大了一些。
想起纪老头当初说的,练桩半年为限,看看能不能练出真东西,如今还剩三个多月,陈晨心里也有些期待,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已经练出‘真东西’了。
之前卖粮去过一趟王家村,想顺便找找纪老头。
但走了一圈,也没找到人,不知道老头住在哪,而且他也不敢找人问。
收了桩功,陈晨走到空间里的田地边,看着地里成熟的农作物,动手收割起来。
一茬收完,又种下新的种子,忙活了一阵,空间里又堆起了不少粮食。
他看着堆积的粮食,心里盘算,若是只供应周边这几个村子,这些粮食,应该是足够了。
陈晨在空间里睡了一觉,天亮才悄悄出空间。
家里人已经起来收拾,准备上工,他简单洗漱了两把,跟着林月芳、陈晓娟往大队部走去。
上工的时候,陈晨一直开着意念。
十八米的覆盖范围,足够他探测地下的情况,握着铁锹翻地,脚步沿着田垄慢慢挪动,偶尔能清晰感觉到,有些地块的水层离土层只有七八米。
这种浅水层,只要挖井,稍微深一点,就能打出水来。
这两天,他心里一直盘算着压水井的事,琢磨着怎么把这事上报上去。
起初,他想过跟刘福生说,可转念又放弃了。
且不说刘福生信不信他,会不会怀疑他一个上过一两年学堂的孩子,凭空知道压水井的信息。
就算队长信了,愿意费力奔走、到处求人,这事多半也办不成。
一个公社的生产队长,影响力太小,上面没人点头,一口井也批不下来。
他还想过写匿名信,投给县委,甚至市委。
几个月前刚有这想法时,他没敢行动。
那时候意念范围小,出门送信太危险。
现在意念够大,安全有保障了,可他又犯了愁。
真会有人在意一封无名无姓的匿名信吗?这年头,各地都缺粮缺水,县里的麻烦事一堆,未必会放在心上。
想来想去,也没琢磨出好办法,陈晨只能暂时放下,等春耕结束后,去省城一趟,再想别的法子。
翻土、除草,一共忙活了四天。
第五天,全队开始播种,把挑好的种子撒进翻松的土沟里,再用土埋好,最后上肥。
现在没有化肥,队里的肥料都是家家户户攒的粪便,提前堆在田埂边,发酵好之后,一勺勺泼在田垄上。
虽说都是土办法,却也管用,种出来的庄稼,不比用化肥的差。
陈晨撒种、埋土、上肥,动作利落。
路过每一块田地,都会用意念扫一圈,把地里的蝼蛄、蛴螬这些害虫,还有藏在土缝里的老鼠、冒头的杂草,全都悄悄收进空间。
他做得隐蔽,没人发现,算是默默给村里出份力,能让今年的收成好一点。
一连上工十来天,陈晨半点怨言都没有。
每天都是早到、晚走,干的活比队里的壮劳力还多。
林月芳看在眼里,心里越发欣慰,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要是以前,别说连续上工十来天,上工两天就闹着偷懒、耍滑了。
这天是队里规定的休息日,不用上工。
陈晨留在院子里练拳,招式还是纪老头教的桩功。
忽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铛声,“叮铃铃”的,在安静的村里格外显眼。
陈晨愣了一下,立马打开意念。
只见赵磊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年轻警员。
刚停在村口,正抬着自行车,往陈晨家房子后面的土坡上走。
陈晨瞬间想明白了缘由,赶紧收了拳,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快步往院门口走去。
院外,赵磊放下自行车,对身边一个年轻警员吩咐:“小张,你去队部通知一下刘福生,让他过来一趟。”
那个叫张国平的警员点点头,应声:“知道了,局长。”
说着,便转身往大队部的方向走,刚走到陈晨家门口,院门就被打开了。
陈晨笑着迎上去,招呼道:“赵叔,你们怎么来了?我刚好在家休息。”
赵磊那张国字脸依旧不苟言笑,四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中山装,身姿挺拔,看着格外精神:“巧了,我还以为你上工去了,正好,你的立功证下来了,你家人在不在家?”
“在呢,我娘在屋里,赵叔,快进屋坐。”陈晨侧身让开,把赵磊和剩下的年轻警员迎进院子。
林月芳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已经打开屋门走了出来。
陈晓娟不在家,前几天跟刘建军约好,今天去村口见面,说说话。
进了屋,陈晨连忙介绍:“娘,这位是张警官,这位是小李警官;赵叔,这是我娘。”
林月芳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心里还有些发慌,下意识以为陈晨犯了什么事,却还是强行稳住心神,笑着招呼:“警官同志,您好。”
赵磊看出她的紧张和害怕,连忙开口安抚:“小陈他娘,您别紧张,我们是来报喜的,陈晨没犯错,是立了功。”
林月芳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笑着应道:“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坐,我这就去倒水。”
赵磊也没客气,坐在商怀民做的木凳上,目光扫了一圈屋里,对陈晨道:“你家收拾得挺干净,利落。”
陈晨笑了笑,随口应道:“嗨,家里人多,在家也没别的事,不收拾干啥,乱糟糟的也不舒服。”
赵磊格外欣赏陈晨。
年纪不大,有脑子、有本事,父亲过世后,还能一力撑起整个家,不容易。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往上奔走,忙活陈晨见义勇为的事,如今总算有了结果,把重大立功的证书办下来了。
他从身后的解放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封皮的本子,递到陈晨面前,假意语气严肃:“你的立功证下来了,不过没有奖金,就这一本证书,你收好了。”
“啊?”
陈晨接过证书,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茫然,“没有钱啊?就一个证书?”
他以为立功多少能有点奖金,没想到就只有一个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