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攒够买“三大件”的票,不仅要等很久,还得托关系才能买到,黑市上根本见不着。
“咋样,老弟要吗?”
梁子收回手,依旧满脸笑容。
陈晨故意装作被票证吸引的样子,点点头,随即又皱起眉,一脸为难地摇头:“钱没带够,下次,下次我再找两位大哥买。”
梁子脸上的笑瞬间垮了,失望地“切”了一声。
小刀也跟着干笑两声,摆了摆手:“行,那你下次带够钱再来。”
陈晨点点头,转身就走。
梁子和小刀站在原地,梁子把票证仔细揣回挎包,撇了撇嘴:“呵呵,哪来的傻小子,外行一个,连好粮种都不认识,还以为是条大鱼呢,结果身上就带一块钱。”
“一块钱也不错了,平时忙活三五天也赚不到一块,这里都是穷鬼,你还不知足?”
小刀说着,把刚分到的五毛钱塞进贴身口袋,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两人正低声嘀咕着,陈晨突然去而复返。
梁子和小刀都吓了一跳,下意识绷紧了神经,强自镇定下来问道:“怎么了?还想买什么东西吗?”
“哎,我的袋子忘记拿了。”
陈晨脸上堆着憨厚的笑,摆了摆手,快步走过来。
原来刚才跟两人说话时,装陶锅的袋子被他放在了地上,走得急忘了拿。
“哦哦,东西在兄弟这,丢不了。”梁子松了口气,指了指脚边的袋子。
“谢谢,多谢小刀哥,梁子哥。”
陈晨一边道谢,一边假装弯腰去拿袋子。
他的动作看着随意,却刚好站到两人半米之内。
就在指尖碰到袋子的瞬间,陈晨心念一动...
梁子口袋里的钱他没动,那些票证却悄无声息地全进了空间。
小刀贴身口袋里的五毛钱,连同其他口袋里的不少钱,也跟着被收了进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点拖沓。
陈晨拿起袋子,转身就走,毫不犹豫,第一次干这种事,却显得轻车熟路,仿佛天生就有这天赋。
两人一个丢了票,一个丢了钱,从头到尾,陈晨都没碰过他们一下。
他早就看出来,小刀绝对有扒手的本事,刚才搂着他肩膀的时候,胳膊一直在蹭他的口袋,明显是在感受他的钱藏在什么地方。
好在他口袋本就是空的,东西都在空间里,才没让对方得手。
陈晨笃定,等两人发现东西丢了,肯定会互相怀疑,说不定还会打起来,打得头破血流都有可能。
“拿了老子的钱,还想好过?”
出了那个拐角,陈晨又往前走了几步,发现之前空荡荡的墙根下,又多了两个摊位。
其中一个摊位前,居然摆着个竹筐,筐里装着两只鸡。
他眼睛一亮,赶紧走了过去。
卖鸡的是个干瘦的老头,脸上的皱纹堆得像褶子,身上的棉袄又薄又旧,整个人看着没几两肉。
竹筐里的两只鸡也病恹恹的,耷拉着脑袋,羽毛乱糟糟的,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老爷子,这鸡咋卖?”
陈晨蹲下身,轻声问道。
干瘦老头抬眼扫了陈晨一眼,见是个半大小子,声音有气无力的,像是抽不出劲:
“两块五。”
陈晨听着,没还价。
他看老头神色平淡,一点松动的意思都没有,心里有数了。
这价格不算贵,搁在国营单位,活鸡也得两三块一只,还得要专门的禽票才能买,没票有钱也白搭。
他刚从小刀那儿顺来些钱,还没来得及数,却不打算用钱买。
“老爷子,我不用钱,用东西换行不?”
老头原本耷拉着脑袋,一听“用东西换”,暗淡的眼神忽然亮了亮,缓缓坐直了些身子,抬头望着陈晨:
“你有粮食?用粮食换就行,啥粮都成,不挑。”
陈晨心里立马就明白了。
这老头家里指定人口不少,日子已经难以为继了,不然谁舍得把能下蛋的母鸡拿出来卖?母鸡下的蛋,不管是自己吃还是换点东西,都是救命的营生。
可他手里确实没现成的粮食,只能轻轻摇了摇头。
见陈晨摇头,老头眼里的光又灭了,重新耷拉下脑袋,摆了摆手:
“别的东西就算了,不顶饿,换了也没用。”
陈晨没放弃,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肉行吗?就是这肉有点不太好处理。”
他打的是狗獾的主意。
这时候的狗獾还不是保护动物,离相关保护法出台还远着呢。
这玩意其实很金贵,獾皮剥下来有一层白粘膜,皮下脂肪厚,能提炼出獾油。
既能当油吃,还能入药,治烫伤和胃病都管用。
可处理起来麻烦,獾的皮和皮下脂肪粘得紧实,脂肪层又厚,得先把四肢捆紧,从腹部划个小口,顺着皮肉缝隙慢慢剥,既不能划破内脏污染肉,还得把脂肪刮干净。
更关键的是狗獾腥骚得很,那股味全来自体内一对小而隐蔽的骚腺,必须完整摘下来,稍不注意弄破,肉就没法吃了。
这个过程,陈晨前世看过一些资料。
但绝没有实践的机会。
后世的二级保护动物,谁敢剥皮抽筋啊,牢底坐穿。
老头闻言,身子动了动,往前探了探脑袋,沙哑着嗓子问:“啥肉?”
“狗獾。”
“你想咋换?”
陈晨低头,往拎着的袋子里一掏,拎出一只头破血流的小狗獾。
这玩意生命力是真强,被收进空间这么久,居然还没断气,四肢偶尔抽搐一下。
他特意挑了只小的,掂了掂,大概五六斤重。
“我这一只差不多五六斤,换你两只鸡。”
陈晨指了指竹筐里的鸡:“你这鸡瘦得不行,估计还没这獾子沉呢。”
正常年景的鸡,三四斤是常事,四五斤也不少。
可这年月没东西喂,鸡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不少母鸡早就不下蛋了。
老头瘪了瘪嘴,摇了摇头:“那不成。狗獾子皮厚毛长,能吃的地方没多少,我这鸡再瘦,好歹能下蛋,能一样比?只能拿一只鸡跟你换。”
陈晨没多说,又往袋子里一掏,再扔出一只差不多大的狗獾在地上。
那只獾也还有口气,躺在地上轻轻哼唧。
第11章 北易水河,风萧萧兮易水寒嘛~
“这样总行了吧?两只獾换你两只鸡。”
陈晨看着地上两只还在微弱挣扎的狗獾,对老头说。
“行,这样成。”
老头盯着那两只獾,眼睛里透着实打实的欢喜,咧开嘴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陈晨又指了指老头脚边的竹筐:“那你这竹筐也给我。”
“成。”
老头答应得干脆,竹筐是他自己编的,值不了一两分钱,送出去一点不心疼。
陈晨心满意足地弯下腰,把两只鸡从竹筐里抱出来,塞进自己的袋子,又拎起竹筐,转身走出了拐子胡同。
找了个墙角没人的地方,他抬手将袋子、竹筐还有地上的两只鸡,全都收进了空间里。
已经日上三竿,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可陈晨肚子里却空得发慌。
早晨喝的那点玉米渣子粥,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赶路,又抓狗獾又逛黑市,早就消耗得一干二净,胃里一阵阵发紧。
转道直奔供销社,现在手里有了票和钱,心里也有了底,正好买点东西补补家里。
这时候的供销社没有午休一说,售货员轮流吃饭,从早晨八点一直营业到下午六七点钟。
这份工作看着辛苦,却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比在地里刨食体面多了。
刚走进供销社,一股混杂着肥皂、布匹和糖果的味道扑面而来。
柜台侧后方坐着个售货员,三四十岁的大姐,斜眼看陈晨穿得老土,一身灰扑扑的,棉裤膝盖处还破了个洞,耷拉着眼皮,懒得搭理他。
售货员在这年月是顶级的职业,和货车司机、邮递员并称前三好差事。
售货员活儿轻松,还能近水楼台先得月,货车司机能走南闯北见世面,时不时还能捞点油水。
不过这些都和陈晨无关,他没啥兴趣。
“大姐,我要二两油,两双鞋。”
陈晨走到柜台前,把手里的票掏出来放在柜台上,又补了句:“这布票和糖票能换多少?”
油票是按两算的,鞋票按双算,可布票和糖票上没写具体数额。
看陈晨真把票摆了出来,售货员大姐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刚才陈晨进来时她看的是侧身,这会陈晨正对着她,看清正脸,她眼睛亮了亮,顿时没了刚才的不耐烦。
陈晨穿得是土气破旧,可模样着实不赖。
浓眉大眼,是这年代最受欢迎的浓颜长相,隐约和年轻的朱时茂有半分相似。
只是他年纪还小,没完全长开,眉眼间还带着点青涩。
售货员大姐约莫三四十岁,脸上的倦意散去不少,笑着回话:“一张布票能换三尺布。”
“成,那我都换了。”
陈晨手里有两张布票,直接说道。
“你要啥布?”售货员大姐拿起布票:“有白市布和阴丹士林色布。白布三毛一尺,阴丹士林色布耐洗,颜色也正,四毛一尺。”
白市布就是普通的白布,没啥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