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倒好,挂得这么高,鼓还这么小,百姓能敲到吗?就算敲到了,能发出多大响声?
登闻鼓完全蜕变成了一个装饰品,只起到装饰作用。
宋瑞将豪华气派的县衙大门尽收眼底后,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这小几万两的装潢,这变成装饰品的登鼓,不用想也知道里面的县令是什么秉性。
当当当……
一个衙役手持铜锣敲得当当响,高喊道:“旁观者,一人五文钱!”
伴随着衙役的话,有的人不舍得花便离开大门,在周边游荡,妄图等人出来后,得到一手消息。
而有的人则很爽快地掏钱,为的就是进县衙大门里亲眼看看热闹。
“老规矩啊,站着五文,坐着十五!”
衙役补充道。
有人交相应的钱,他就用毛笔在那人手背上写下红字的“坐”或“站”。
我去,此地县令真是人才啊,公堂审案,还分站票坐票的,当这是看相声吗?
陈胜挑眉,大感意外。
卖票这种行为,于官府威信力而言可是巨大打击,这县令得贪成什么样,连这蚊子腿都不放过?
而宋瑞看到这一幕,脸更黑了,红墨字那可是官员办公才能用的朱批!
一个衙役,敢用朱批,这可是逾矩的大罪!
还有,百姓进县衙围观审案,是压根不需要交钱的!
这是为了体现朝廷官员办案公平公正,经得起考验。
一但交钱,在百姓眼里性质可就变了。
收钱才能进县衙,这把县衙当成什么了?青楼酒肆吗?
想到这里,宋瑞再也忍不住了,喊道:“恁这差役真是胆大……”
陈胜压了压宋瑞的肩膀,低声道:“宋老先生,来都来了,不想看看我们的青天大老爷是如何秉公执法的吗?”
宋瑞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把嘴闭上了。
如陈胜所言,他还真想看看青天县的县官是怎么办案的。
“老头儿,叫我干什么?”
衙役走了过来。
“没什么,大人,我们要两个坐票,额,座位。”
陈胜从怀里掏出来约莫一钱小碎银笑道:“多得算孝敬您的。”
衙役眼前一亮,一把将碎银揣进怀里,“算你小子识相,一会儿给你安排个好位置!”
不多时,该交钱的都交了,被告人陈富祥父子和原告张彪终于可以进去县衙了。
好在这还未到炎炎夏日,不然张彪儿子的尸体这会儿该招苍蝇了。
县衙的整体构造就是公堂加公堂前面的大院子。
人从大院门口进,门两旁角落用红栅栏围出来两片观众席。
卖票的衙役还真没食言,给陈胜和宋瑞安排了两个连坐靠前的位置。
事实上坐票都是靠前的,后面一堆站票人挤人,跟挤公交似的,这一差别体现出来,给陈胜感觉这钱花得还挺值,就离谱。
公堂的四对紫檀木立柱上分别写着两副楹联。
前两柱写着“人重官非官重人”,“德胜才毋才胜德”。
后两柱写着“廉耻自守则常足”,“道德是乐乃无忧”。
有意思的是,公堂正上方挂着的匾,上面写的不是“明镜高悬”或“正大光明”,而是“公正廉明”。
“公正廉明?好一个公正廉明啊!”
宋瑞气得咬牙切齿。
光着衙门,少说也得大几万两,你特么一个县令,每年朝廷拨的公款就那么些,能让你把衙门修得如此气派?
彼其娘之,我特么一个钦差大臣一年的俸禄,都买不起一根柱子!
“哈~”
县令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睡眼,正了正有些敞太开的官服衣襟,拿起桌岸上的惊堂木轻轻一拍,懒洋洋道:“升堂~”
“威武……”
公堂两排衙役手里水火棍戳地,无气无力地喊着。
那软绵绵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昨儿个晚上集体逛青楼了呢。
还有水火棍戳地的声音,一点也不整齐划一,乱糟糟的,毫无公堂威严。
“直娘贼,直娘贼!”
宋瑞气得直发抖。
这特么都日上三竿了,这县令还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还有那些肾虚衙役,他感觉自己上去都能一个打俩!
“宋老先生,冷静,冷静,戏还没开始唱呢。”
陈胜按住宋瑞的肩膀。
不按不行,听着语气,感觉这老登下一秒就要冲上去给县令一脚了。
“堂下何人,为何来我县衙啊?”
县令捋了捋上唇的八字胡,漫不经心地问道。
“回大人,草民张彪,要告陈富祥的儿子陈大文杀我儿张小四,呜呜呜……大人,您要为草民做主啊!”
张彪跪地叩首痛哭。
“大人,切莫听他胡说,我儿子只是和他儿子打了一架罢了!”
陈富祥连忙解释道。
“可我儿子就是被你儿子打死了!”
张彪怒道。
“哼,什么叫我儿子打死你儿子,有谁看见你儿张小四是被我儿打死的吗?”
陈富祥冷哼道。
“是啊是啊,张小四要是被我打死了,他怎么还能回家呢?”
陈大文反问道。
他眼里带着戏谑,老爹说了,就算是当场打死,都有办法帮他开脱。
第226章好个青天大老爷
“就是就是,小孩子打架怎么可能会打死人呢,再说了,我儿还被陈小四打断了左手小指的指甲呢,这我都没计较,你却诬陷我儿子,真是狼心狗肺!”
陈富祥将儿子的左手手指举起,上面确实有些许瘀紫。
他一本正经地将两个及冠青年之间的斗殴形容为小孩子打架,着实有些滑稽。
“哎呀~伤得很重嘛。”
县令点头表示认同。
“不不不!大人,他们这是强词夺理!我儿小四从小便身体虚弱,被陈大文打伤后归家一直喊痛,没过多久就断了呼吸,分明就是被陈大文打死的!”
张彪怒目圆睁陈富祥父子,他掀开遮掩儿子尸体的白布,无比委屈道:“大人,大人,您看看,我儿脸上还有被打的淤青伤痕呢!”
“哎哎哎,赶紧把布给本官盖上,晦气!”
县令无比嫌弃地挥手道。
“大人,您……”
“给本官盖上!不然治你扰乱公堂之罪!”
“是,是……”
张彪不敢顶撞县令,只能将布盖上,看到儿子遍布淤青的脸,老泪纵横。
“哪有这样办案的啊。”
“唉,咱这县太爷,你还不了解吗?”
“今儿个那张彪怕是悬了,谁让陈氏父子有钱呢。”
观众席里,百姓们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砰砰砰!
“肃静,肃静!”
县令重重地拍着桌案。
涉及到名声问题,他倒是有力气拍惊堂木了。
观众们也全都安静了下来,毕竟,这是在人家地盘,民不与官斗,县令一句“治你扰乱公堂之罪”,就可以让差役拿着签牌掌嘴,掌得你鼻青脸肿,掌得你牙血飞溅。
“陈大文,我且问你,你与陈小四打架,是如何打得啊?”
县令问道。
“回大人,他儿子太没用了,我随便飞身过去打他两拳,他就屁滚尿流地跑了!”
陈大文趾高气昂道,就好像大将军打了个胜仗似的。
“嗯。”
县令点头,看向张彪道:“你儿子何时被揍的?”
“昨天下午。”
张彪回复道。
“何时断气?”
县令又问。
“今天上午。”
张彪如实回答。
“那关陈大文何事?”
县令冷声道:“张彪,是不是本官今日让你杖打你三十棍,而你在十年之后死了,也要怪罪到本官头上?”
“啊?”
张彪瞪大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