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陈胜的问话,着实让他害怕。
若是本地人好奇也算罢了,可一个面生的外乡人,突然问他这话……
难不成是县丞察觉了什么,派人来杀人灭口?
鼠爷心里那叫一个害怕。
他灭鼠的生计通常是在晚上,白天一般在家睡大觉,错过了白天县衙的那一出好戏,所以没认出陈胜和宋瑞的身份。
嗯,先吃顿饱饭,好有力气连夜跑路!
鼠爷翻箱倒柜,拿出了他酱制的老鼠肉,赖以生存的技能能让他顿顿有便宜肉吃。
就在他准备大快朵颐时,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鼠爷,开门呐,社区送……咳咳你的酒葫芦落客栈了,我给你带回来了。”
陈胜的声音响起。
鼠爷眼含泪水。
完了,跑路饭变断头饭了。
第235章蛛丝马迹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鼠爷家里是没有后门的,正当他打算开门迎接命运的审判时,却听“咔嚓”一声脆响,屋里吹过一阵清风,门被人从外推开了。
这不可能,我这门早已上……
鼠爷看着随门一起被分开的门栓,心里那叫一个绝望,然后释然。
嗯,门栓的切面异常平整,想必砍起脑袋也非常顺手,倒是不会让我遭老罪。
“鼠爷,敲了半天门,怎么没开呢,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陈胜拎着一葫芦酒进门,鼻子轻轻嗅了嗅,“呦呵,家里还藏着美食呢,味道挺香,刚好用来配酒。”
宋瑞也跟着进屋,环顾四周,好家伙,一面墙壁上挂着满满当当的老鼠皮,房梁下还挂着一只只烟熏老鼠干。
这十只猫的业绩都比不上鼠爷一个人杀的。
“两位,你们可以动手了。”
鼠爷长叹一声,闭上了眼。
该来的总是要来。
“动手,动什么手,我是来请你喝酒的。”
陈胜将葫芦放在桌上,手指挑开塞子,酒香四溢。
这是要我做个饱死鬼,黄泉路上免受饿吗?
鼠爷深吸一口气,肚里的馋虫被勾了起来,猛地睁眼道:“好,今日喝酒吃肉,痛快痛快!”
他拿出碗筷碟碟子,抄起葫芦,给陈胜和宋瑞一人倒了一碗。
或许是觉得活不了今夜,鼠爷也看开了,先一口酒下肚,胆子大了起来,指着桌子上的菜笑道:“两位都尝尝,我特制的十三香酱鼠肉。”
这年头,香料可贵着哩,要不是招待贵客,他都不舍得拿出来,平日里吃上三四两,用来下酒,美的很呐!
当然,也有一些原因是大多数人接受不了老鼠肉。
青天县的物价虽高,但还没到吃老鼠肉的地步。
“这是老鼠肉?俺闻着还怪香的哩。”
宋瑞好奇地用筷子夹起一块。
好死不死地,他夹的是鼠头。
昏暗的月光下,鼠鼠的眼睛好似散发出诡异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些什么。
鼠鼠我呀……要被吃了呢!
宋瑞:……
就在这老登迟疑着要不要下口时,陈胜已经放嘴里嚼了,边嚼还边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味道不错,居然还带着丝丝麦芽的香气。”
“哈哈,您是个行家啊!”
鼠爷见到自己做的美食被承认,又喝了一大口酒,高兴地直拍桌子道:“小伙子,我跟你说,一般的牛羊肉,还真酱不成我这道美味,这老鼠啊,都是我在粮铺杀的,个个儿都是吃粮食长大的,那叫一个油光水滑,要不怎么肉里还带着点粮食香呢!”
“原来是这样啊。”
陈胜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鼠爷,你这酱肉能送我点吗?若是酱得少,那就算了。”
“诶,你要尽管拿,我再杀便是。”
鼠爷又喝了口酒,眼神迷离,毫不在意地摆手道。
“那可不行,这一只老鼠才几两肉,我要是拿多了,岂不是劳烦您了?”
陈胜故作不好意思。
“切,不,不就是,几只老鼠嘛。”
鼠爷大着舌头,掏出腰上别着的弹弓,在陈胜面前晃了晃,无比瑟道:“看好了!”
一颗磨圆的石珠子入弹弹兜,牛筋绳扯得老长,对准了房梁上迎风摆动的老鼠干。
鼠爷醉眼迷离的双眼在这一刻瞬间清明,握着弹弓拉牛筋的双手丝毫不带颤抖。
咻!
破空声响起,而后老鼠干飞扬。
陈胜听得真切,石珠子不仅中了,还穿了。
他拍手称赞道:“好身手!”
确实是好身手,让陈胜不由得想起前世课文上学的《卖油翁》
鼠爷只是一个普通人,但就是这么一个普通人,专于一技时,那怕是醉眼迷离,也依旧能射中房梁上的老鼠干。
无他,唯手熟尔。
这一句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练就出来的本能。
他不是用脑在瞄准,而是用肌肉记忆来射击。
目光锁定,掏弓拉筋,石珠飞射,一气呵成。
熟能生巧啊。
陈胜有所明悟,第六感开启。
他一般是不会长时间维持第六感的,因为这很耗费精力。
可若是能像鼠爷一样,对维持第六感孰能生巧,练成本能,变成宛若真实存在的感官,只要清醒,就能无时无刻感知周遭环境……
“哈哈哈,俺这一辈子,也就练这一手吃饭的技能。”
鼠爷笑道。
“可是鼠爷,你身手那么好,宝刀未老,衙门怎么会开了你呢?按理说,衙门的粮仓可正缺您这样的人才啊。”
陈胜慢条斯理道。
一边集中精神开启第六感,一边和人说话,着实有些费劲。
砰!
一提到这事儿,醉了的鼠爷突然愤愤不平地拍桌。
陈胜的第六感感知中断。
宋瑞也被吓得筷子一松,鼠头掉落在地。
宋瑞:哎呀,这可怪不得俺嘞!
“谁说不是呢,我原以为靠这身本事,可以吃上几十年的皇粮呢。”
鼠爷愤慨道:“谁成想官仓里的老鼠是越来越少,还不如人家粮铺里的老鼠多,县令嫌我是个吃干饭的,就把我开了。”
“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这么做呢。”
陈胜先是顺着鼠爷的意,骂县令没有远见,旋即纳闷道:“鼠爷,官仓里的老鼠比商家粮铺少,这不应该啊。”
宋瑞也跟着帮腔道:“是极是极,粮铺的粮才多少,官仓的粮那么多,老鼠怎么会比粮铺的少呢。”
“哼,那自然是因为官仓里压根没有多少粮食!”
鼠爷冷笑道。
他的酒劲已经上来了,嘴上再也把不住门。
“那时候,我在衙门看守粮仓,老鼠少了,我自然要在粮仓之间四处走动,好杀几只,让县令明白我不是吃白饭的。
谁料在杀老鼠的过程中,却让我误打误撞发现了官仓里的猫腻。”
宋瑞闻言目光闪烁,他要的就是这个猫腻,此行还真是来对了!
陈小哥说得对,运气总不会一直站在那些贪官一边,终究还是让我们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第236章粮仓猫腻
我叫……算了,名字什么的,连我都快忘了,总之十里八乡的人见了我,都称呼我为一声鼠爷。
因为我练就了弹弓杀鼠,百发百中的本事。
这世道,粮食可是人的命根子。
正所谓手里有粮,心中不慌。
所以家家户户无不痛恨偷粮的老鼠。
这老鼠擅长打洞,又蹿得极快,一有风吹草动,就钻立马钻犄角旮旯里不出来,寻常人还真不好抓这畜生。
而我,靠着比猫还能杀鼠的效率,被大户人家争相聘请灭鼠,在这绝大多数普通人有了上顿没下顿的世道里活得还算滋润,名气上来了,甚至还被县令聘请,吃上了官粮。
本以为能一直衣食无忧,攒到养老钱就退休,可这一切,随着老县令致仕,新县令上任,渐渐发生了变化。
一开始,我与这新县令还算相安无事,可没过多久,他却嫌我是个吃干饭的,抓得老鼠越来越少。
我很不服气,抓的少又不是我的错,官仓老鼠不知道什么原因,数量骤降,以前夜深人静,随处可见地上有小黑影乱窜,可现在非得把眼睛放尖,巡夜一两个时辰,才发现两两三三老鼠。
数就这么多,我不可能凭空变出来吧?
我只能憋着一口气,更加仔细寻找老鼠的踪迹。
有一天晚上,我碰上了一只大老鼠。
嘿,那老鼠真叫一个大,有半个家猫的个头,我在官仓已经很久没碰到这么大的老鼠了。
我发现它时,它正在往粮仓顶棚爬。
这就让我很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