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瑞撇了撇嘴,指着那载着账本的车道:“就这辆跟着俺去县衙大牢,剩下的空车,恁载着米去粥棚施粥吧。”
“谨遵大人令。”
卢惠选拱手,朝着身后差役喊道:“还愣着干什么,把米缸搬上车啊!”
“老人家,您慢点。”
陈胜将老妇人搀扶上车。
“孩子,我真能见到我儿吗?”
老妇人颤声道。
她的情绪没有似刚才那么激动了。
皆因陈胜刚才在她耳边说的一些话。
“老人家,您可要坚持住,现在你们母子进大牢,比在外面安全,您也可以和您儿子见面不是?”
老妇人转念一想觉得十分有理,万一儿子被冤枉致死,她大不了一块死,也不至于连儿子死前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抱着这份心,她的情绪算是不再有太大波动了。
她只希望要有下辈子,还当沈石的娘,叫孩子别当什么清官了,当个农民,当个工匠,当个商人,都比当清官要好。
“老人家,看开点,也许您和您儿子都不会有事呢。”
陈胜笑道。
他已经猜到宋老登打算用什么方法为沈石沉冤得雪了。
“恁不去施粥救灾,跟着俺作甚?”
宋瑞瞪着卢惠选等人。
“啊,宋大人,施粥这事,交给差役们去办就行了,下官还是想跟在您身边,好学习您是如何审判那沈石的呢。”
卢惠选讪笑道。
让宋瑞单独和沈石见面,他还真不放心。
万一沈石见到老母,不甘心抖落点什么出来,那可就糟了。
“行,恁要跟就跟着吧。”
宋瑞都快被气笑了,这么想跟,那就让你们跟个够。
几辆板车载着米缸朝着粥棚驶去,独留一辆载着从沈石家里搜罗出的账本和赃银。
“老马,别闲逛了,不然让你拉车。”
陈胜喊道。
“嗷咦!”
老马翻着白眼过来。
相比于拉车,他还是更愿意驮着陈胜。
“走喽!”
宋瑞驾车。
陈胜骑着老马,老马身后跟着小毛驴。
唯留卢惠选等人风中凌乱。
宋大人等等,我们还没上车啊!
他们来时坐着板车来的,没想到宋瑞霸占一辆后,宁肯载着“嫌犯”沈石的母亲,也没去载他们。
沈石家距离衙门可有二三里地呢!
这对于普通庄稼汉子可能不算啥,跑起来半刻钟的事儿,轻轻松松。
可对于卢惠选这些养尊处优的官老爷来说可就累人了。
偏偏他们还不能回家拉一头坐骑,因为这一来一回,指不定宋瑞和沈石在牢里会说什么呢。
除了何利能轻松跟上,其他人跑到衙门时,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就这,还是耽误些时间。
宋瑞已经把沈石母亲送进大牢了,还让母子俩就关在隔壁。
“宋,宋大人,您,您不是要审沈石吗?”
卢惠选气喘吁吁道。
“宋老先生思来想去,还是灾民最为重要,人在牢里,账在衙门,明天审也来得及,所以还是先去粥棚看看吧。”
陈胜笑道。
卢惠选:玛德,玩儿我们呢!
宋瑞:啊对,就是玩你们!
面对宋瑞的戏耍,卢惠选等人是敢怒不敢言。
陈胜突然迈步上前,卢惠选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
“嗤,卢县丞,你怕什么?陈某又不是什么妖怪,只是有些话想和你说罢了。”
陈胜嗤笑道。
“什,什么话,陈少侠直说好了。”
卢惠选讪笑道。
咱俩真不熟,不要靠那么近,对我来说很危险!
第257章给宋大人立庙!
“卢县丞,我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你的命和沈石母子是挂钩的,他们死,你也得死,你是不是忘了我所说的话啊?还是说……”
陈胜轻笑着,时不时摸着杖刀刀柄,语气陡然阴沉起来。
“你当我真的不会宰了你吗?啧啧,姓卢,不会是卢家的那个卢吧?五大世家的人,这我还真没杀过,要不您试着当这出头鸟?”
“陈少侠,冷静!冷静!下官可没有伤害过沈石母子啊!”
卢惠选委屈道。
“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哦。”
陈胜指了指脑袋,又指了指县尉柯三栋。
这货下令抓捕沈石母亲时,卢惠选等人的恶意满满,稍微感知一下就知道他们葫芦里没卖什么好药。
陈胜警告道:“卢县丞,我不管其他人搞什么小动作,沈石母子要是在案子查清前受到任何伤害,我只会找你加倍奉还,他们母子要是都死了,那我就杀你全家。”
“呵呵,陈,陈少侠多虑了,沈石母子在狱中肯定会安然无恙的。”
卢惠选咬着牙,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该死的黄口小儿!若不是仗着武力高深,安敢如此羞辱本官!真是气煞吾也!
“但愿吧。”
陈胜摆手道:“宋老先生,咱走吧,去粥棚施粥。”
“嗯。”
宋瑞点头,冷眼看着卢惠选道:“既然各位都说了,受沈石淫威,有愧于家和县百姓,那还请诸位跟上,不要掉队,跟俺去粥棚施粥吧。”
说着,他就驾车而去。
不要掉队?那意思就是别让我们回家换乘坐骑了?
卢惠选等人心里叫苦连天,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跟着跑。
跑吧跑吧,反正你宋瑞也就只能想这种法子折腾我们了。
距离皇帝要求的一个月限期已快过半,你又能折腾几日?
到时候你一走,这家和县又是我等作威作福的地方。
一番气喘吁吁的长跑过后,卢惠选等人终于又回到了粥棚,此刻他们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就连七品武者的何利,呼吸也有些粗重。
“粮食!是粮食!”
饥民们看到宋瑞车上的几个米缸,脸上顿时有了色彩,不再麻木,不过他们倒也没有激动到直接上来抢。
有意思,这么多饥民,没有一个刺头儿吗?
陈胜挑眉。
家和县的饥民算是他遇到过最有素质的了。
他只在去往县衙的官道上遇到过零星几个心怀不轨,馋老马身子的。
而现在,一缸缸粮食就这么摆在板车上。
换做以往,不杀个十几人,都没办法震慑住躁动的人群。
几大瓢米当着饥民们的面下锅,他们一个个疯狂咽着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然后老老实实地排队。
真是奇了怪了,连插队领粥的刺儿头都没有。
陈胜挠了挠头,甚是纳闷。
不过这也算是好事,不用杀人立威,所以他也没有细想。
不一会儿,一锅浓稠到可以插筷子的厚粥就被煮了出来。
天气虽然逐渐变暖,但夜晚气温总还是有些低的。
天色渐晚,夕阳西下,这碗粥可以给饥民们暖暖身子,补充体力,少几个一睡不起的可怜人。
一时间,整个粥棚都是饥民们唏哩呼噜喝粥的声音。
他们有的人吃得快,已经开始舔碗了。
宋瑞见此情景,想起刚登岸时那对饿死的爷孙俩,长叹一声,待得饥民们都领完粥,也舀起一碗,蹲在一处角落,唏哩呼噜地喝起来,像极了一个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田间地头老农。
所有饥民们都震惊不已地看着吃得还挺香的宋瑞。
锦衣玉食的官老爷,能吃得下一碗白粥吗?
他们不知道沈石是不是好官,甚至在沈石母亲从粥棚现身之前,很多人觉得沈石就是个大贪官,把赈灾的粮食都昧了,每天只给他们米汤喝。
但眼前的宋瑞,毫无疑问是个好官。
因为只有好官,才会让他们吃上好饭。
是的,一碗白粥就是好饭,能救命的饭。
“孙儿啊,快给大人磕头。”
一名老人按着懵懂孙儿的脖子,两人一块叩首。
“给大人磕头啦,多谢大人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