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到底是我瞎还是你瞎,咋昧着良心说瞎话呢?
“不不不,让我来告诉你,卢县丞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人吧。”
陈胜摇头,戏谑道:“你,升斗小民一个,可能活到这么大岁数,连一郡之地都没出去过,甚至只在周围几个县活动,所以一地县丞在你眼里,那真是了不得的人物,大官,吃喝不愁,妻妾成群,人家放个屁,你都得说香。
你常常想人家是大鱼,而你只是小虾米,连巴结都巴结不上,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你看县丞,庞然大物,县丞看你,宛若蝼蚁。
同理,当柯县尉找到你,要你去饥民群里当卧底时,你一开始肯定是拒绝的,毕竟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但当柯县尉用你一家老小威胁你时,你也只能就范,可你有没有听过一句俗语,叫做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
县令能破你的家,县丞,县尉,三使也可以,在他们眼里,你就是蝼蚁,不管造反这件事最终结果如何……”
陈胜讲到这里,语气变得无比森然冷酷。
“你和你的家人都会死!人活着,秘密就永远有泄露的可能,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 秘密,他们没办法保证你会不会留后手,将秘密告知家人用来保命,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全部杀掉,你,是虫子,你与你的家人,就是一群虫子,你们挡他们的路了,他们压根就没有绕过去的想法,而是上去几脚‘吧唧吧唧’全踩死!
所以,张三,告诉我,你觉得你不说,用你的命,能换来全家人的命吗!”
陈胜掷地有声。
张三汗流浃背。
他喘着粗气,脸色苍白,惊恐地看着柯三栋,神经错乱道:“柯大人,柯大人,他说的,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
不怪张三沉不住气,而是陈胜说的“假设”,有一半都是对的啊!剩下那一半,就是还尚未发生的杀人灭口啊!
直娘贼,你叫本官如何能当众回答这个问题!
柯三栋心里破口大骂,他能怎么说?
“对,本官确实事后没打算让你们一家活着?”又或者“休要听那陈胜胡言乱语,本官又怎是那种无情之人,一定会放了你一家老小的。”
这特么不管说那个,不就都坐实了饥民造反之事是他在背后撺掇的吗!
此时的柯三栋,只能如卢惠选所说,咬死了张三胡说八道,污蔑上官,弃车保帅。
但问题是,他要是这么说,张三心里会怎么认为?
他肯定认为柯三栋是想借刀杀人,杀人灭口,像陈胜刚刚说的那般!
该死!该死!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怎么会有如此城府,此等假设言论,倒真叫我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豆大的汗水悄然从柯三栋的额角滑落,他的眼珠子快速转动着,不断思索应对的方式。
但陈胜会给他应对的时间吗?
显然,不会。
“张三,你现在唯一活下来的机会,就是坦白从宽,争取在短时间内将真正的幕后指使拉下水,让宋老先生进行快速审判,也许你的一家老小还有的救,否则我们要是无功而返,离开家和县的那一刻,就是你全家老小的死期,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陈胜淡然道。
张三身子发颤,眼珠子直转,联想起往日柯三栋等人高高在上,看他似蝼蚁的模样,顿时下定决心,大喊道:
“我招,我全招!就是柯三栋他们指使小人混入饥民群中,唆使饥民造反,好杀良冒功!
粮仓早就空了,刷满了容易点燃的桐油,火是我放的,这一切都是他们指使我做的啊,还请宋大人看在小人招供的份上,救救小人的一家老小吧!”
张三泪流满面,瘫倒在地,止不住地磕头。
完了,全完了!
柯三栋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全身骨头被抽离了一般。
“宋大人,这是污蔑,是污蔑!张三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是我等指使他煽动饥民造反!”
卢惠选厉声道。
他看向张三的眼神中充满了杀气。
“对,对,张三他没有证据,他没有证据!”
柯三栋恍然惊醒,连忙高声附和。
没有书信,没有信物,就是口头命令,张三又有何证据?
哎呀呀,我真是慌了神,居然忘了这一茬,卢大人不愧是世家出来的子弟,临危不乱,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啊!
“不,不,就是你们指使我干的!是你,是你柯三栋亲口命令我的!”
张三惊慌失措道。
而有底气的柯三栋此刻却是不慌不忙,全身骨头又长了回来,坐直身子,打着一口官腔怒斥。
“张三!你血口喷人,污蔑本官,若无证据,定叫你挨板子!”
“咳咳,谁说没有证据的?”
宋瑞轻声道。
有,有证据?
柯三栋闻言,挺直的腰板又垮了下去,心那叫一个拔凉拔凉的。
第273章宋瑞查账
有证据?宋瑞有证据?
这不可能!
比起柯三栋的绝望慌张,不知所措,卢惠选很快就反应过来,强装镇定朝着宋瑞拱手道:“哦?宋大人有证据?不知道是何证据?拿出来让下官瞧瞧吧,若真能证明是柯县尉所为,那我等绝不姑息。”
“咳咳,希望过一会儿火烧到恁身上时,恁还能这么大义凛然吧。”
宋瑞冷笑一声,朝着差役招手道:“把东西抬上来吧。”
差役们看了看宋瑞,又看了看卢惠选。
卢惠选严肃道:“既然宋大人有令,你们照做便是。”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证据,能够扳倒他们。
差役领命,不一会儿就将一个薄木箱子抬了上来。
这箱子没有盖,众人能很明显地看出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不是账本吗?”
张主簿惊呼,平日工作就是和账本打交道,他可太熟这玩意儿了。
“不错,这是昨日从沈石家里搜出来的账本,还有恁上交的账本。”
宋瑞点头,指着账本道:“一切都因粮食而起,审案自然要回归到粮食上,若是账本有问题,那这饥民造反到底是谁搞的鬼,就一目了然了。”
确实,若是家和县粮食没有亏空,造成大饥荒,王朝等人也不会造反。
造反这件事,说白了就是官逼民反,不管到底是谁撺掇的,这个导致粮仓空荡荡的官才是罪魁祸首,一切事件的起因。
卢惠选与张主簿对视一眼,心中暗喜,立马表态道:“那就依大人所言,查账本吧。”
开玩笑,他们早就为这天做好准备了。
公堂下的沈石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该来的总是要来。
“儿啊。”
沈母抓着沈石的手,泪流满面。
“咳咳……卢县丞,张主簿,恁的账本,总不会和沈石的一模一样吧?恁都说了,是受沈石胁迫,身不由己,那平日肯定是有一本记录家和县官粮真实运转的账本,以待拨乱反正的那一天,俺要的是那一本,不是恁受沈石胁迫写的假账本,恁明白吗?”
宋瑞看着卢惠选几人,语气阴沉道:“若是没有真账本,那俺可不会信恁的片面之词,在俺眼里,恁就是和沈石同流合污的贪官,都该杀了!”
沈母见宋瑞如此说,神情激动,“我儿不是贪……”
“娘!”
沈石拽住了沈母,示意沈母不要再说了。
从目前来看,宋瑞不是和卢惠选一路的人,但沈石可不敢保证母亲要是过于激动,宋瑞会不会以扰乱公堂罪下令抽嘴。
好官不代表好欺负,即使你是冤屈者,扰乱公堂秩序,掌你嘴也是合情合理的。
公堂不是菜市场,像王朝马汉刚才那等行径,没有被杖责都算幸运。
“大人,下官二人的账本都是真实记录了官仓粮食运转情况的,还请大人明鉴。”
卢惠选说道,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歪的模样。
废话,他们干的事,账本当然是真的,只有沈石那本,为了把锅全推到他身上,才是伪造虚假的。
宋瑞眯着眼冷声道:“哦?恁确定给俺的账本都是真的,没有弄虚作假?”
“确定,下官非常确定。”
卢惠选连连点头。
他已经等不及让沈石背锅去死了。
宋瑞又看向沈石道:“沈石,从恁家搜出来的那账本真是恁写的?”
“是。”
沈石痛苦地点头。
那的确是他写的,通过家里的日常书文笔迹,还有县里其他公文审批都可以对比出来,根本赖不了的。
“那好,把账本都拿上来,今日本官就要当着恁这么多人的面,亲自核验!”
宋瑞又朝差役下令道:“恁去把县里的告示牌搬到这里,不管上面写什么,全部撕掉,糊上一张能覆盖全板的空白纸。”
“是。”
差役们领命。
算账要告示牌改什么?
所有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差役们就将告示栏搬了上来。
宋瑞从宽大的袖子里抽出早已准备好的算盘。
卢惠选等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但……
“咳咳,张主簿,劳烦恁上来念账本吧。”
宋瑞咳了咳道。
“宋大人客气了,这是下官应做的。”
张主簿笑道。
为了让沈石将锅背死,他一定会声情并茂地朗读账本的。
“家和县,X年X月X日X时……”
随着张主簿的朗读,宋瑞手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响了起来,他虽带病,但算账速度却比在青天县时要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