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张主簿便念完了沈石账本一年内的粮仓倒卖记录。
“好了,暂且停下。”
宋瑞走到告示栏前,提笔画表。
是的,他用手画统计表,线、柱、饼三图,画得十分工整,跟拿尺子圆规辅助的一样。
显然,宋瑞已经彻底将陈胜在青天县所提的记账法给熟练掌握了。
这老登昨夜没睡,恐怕其心中早已推算模拟好几遍了。
“这是……”
卢惠选等人一头雾水。
他们是第一次接触这种记账方式,乍一看还真有些云里雾里地,有些新奇。
连沈石也是被这种奇特的记账法所吸引,心算这种方法与以前方法的区别和优劣性。
“咳咳,继续念吧,念卢县丞的账本,就和刚刚沈石对应的那一年即可。”
宋瑞回到公案上,让张主簿换着念。
“啊?哦哦……”
张主簿有些慌了,念账本的声音也不像刚才那么底气十足。
他是专门管账的,一眼便瞧出宋瑞这记账法的优点。
若是按照以前那种查账方式,他们自信,能够瞒天过海,但现在这种……
张主簿心里没底,念得声音都愈发地小。
“张主簿,你这声音怎么越来越小了?宋老先生病了,你也病了吗?”
陈胜察觉出了张主簿的心虚害怕,一脸戏谑,“要不要陈某帮你治治,包你药到病除。”
说着,他腰间悬挂着的玄铁飞刀就悬浮了起来。
“家和县X年X月X日X时,运粮……”
张主簿头皮发麻,扯着嗓子念账簿,不敢有丝毫怠慢。
陈胜收起玄铁飞刀,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很有精神!
第274章水落石出
告示栏上,沈石、卢惠选、张主簿,三方账册官仓一年粮食转运交易的记录全都转化成新的记账法,被记录在白纸上,一目了然。
卢惠选与张主簿等人冷汗淋漓,面色比带病的宋瑞还要苍白。
新记账法主打的就是一目了然,只要你管账,哪怕没有接触过,也能在短时间内熟悉了解。
“咳咳……如何?还需要俺继续写下去吗?”
宋瑞淡然道。
这等记账法在青天县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可不代表在家和县就起不了。
青天县那是因为整个根儿已经烂完了,一丘之貉,串通一气,他们的账本都是一样的,也用了障眼法让粮仓里的粮食看着是满的,对应账本上记录的数。
而家和县,粮仓早已空空,沈石和卢惠选等人不是一条心的,想要坐实沈石是家和县唯一的贪官,卢惠选等人就要捏造一本与他们所记录账本不同的西贝货。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几人账本一对照,就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按理说,沈石的账本,是记载他贪墨所得,那么卢惠选的账本除了正常调运粮食消耗,还包含了沈石贪墨的部分,但有些数目根本就对不上。
沈石账本往少了记,那还能理解,可往多了记,那就怪事了,一个贪官,贪多少记多少,他本身没贪的,也要虚报给自己看吗?
所以仅仅只是一年的官仓粮记录,就让宋瑞用陈胜的记账法揪出十几处不对的地方,要是把五年内的粮食转运交易全以表格统计图的形式列举出来,那简直漏洞百出。
卢惠选等人坐立不安,浑身发颤。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宋瑞居然会以如此新奇的查账方式将账本中的漏洞一一查找出来。
那些跟在宋瑞身后的尾巴,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将消息都完全不落地传递出来,加上青天县最后还是靠着陈胜的那一刀揭开了粮仓的秘密,所以他们都忽略了这个记账法所能产生的效果。
而宋瑞却敏锐地察觉了这种记账法的好处,只要不是那种串通一气,从上到下全都烂完,表面功夫做好的地方机构,一查一个准。
“沈石,俺再问恁一遍,这倒卖官仓粮食,恁到底有没有参与?”
宋瑞看着沈石,语气严肃。
都这节骨眼儿上,要是沈石还认,那他只将其送上刑场了。
沈石两行清泪从脸庞滑落,跪在地上,铿锵有力地喊着。
“下官沈石,没有参与倒卖官仓粮食,家和县县丞卢惠选,县尉柯三栋等人串通一气,把持县衙,架空下官,借大军征粮之由,谎报征额,大肆搜刮民脂民膏,致使全县开始闹饥荒。
下官屡屡上书朝廷,陈述情况,却都石沉大海,回过头来反遭三使何利威胁殴打,待得饥荒愈演愈烈,见百姓易子相食,吃土胀死。
某心有余而力不足,恨不得手刃卢惠选等人,怎奈百无一用是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有能力者外出逃荒,无能力者活活饿死。
而后卢惠选等人找到下官,以几缸大米,让下官抄录他们伪造好的账本,还送了一些金银珠宝,美名其曰先寄存在下官家中,金银珠宝与账本在下官家中保留一日,他们便送一缸大米。
下官是冤枉的!下官不是贪官!下官没有动官仓里的粮食!”
沈石叩首,多久以来蓄积的委屈之气在今朝全都发泄出来,嚎啕大哭。
卢惠选将百姓炼做锁链,困住了沈石。
沈石也因为卢惠选,而对朝廷的官员抱有戒备之心。
砰!
宋瑞一拍惊堂木,瞪着卢惠选等人,厉声呵斥。
“卢惠选!尔等还有何要说的!”
“大人,诽谤,这都是诽谤啊,是沈石诽谤我等啊!”
柯三栋跳脚道。
“那三方漏洞百出的账本,恁又作何解释!”
宋瑞反问道。
他的病好了,气色红润,说话掷地有声。
“我,我……”
柯三栋支支吾吾,脸色苍白,额角直冒虚汗,看起来像是病了。
“哈哈哈……”
卢惠选突然大笑起来,他指着宋瑞道:“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宋大人,我们还是棋差一招,但有这七八百人给我们陪葬,值了!”
造反,是死罪,不管是什么原因,王朝马汉和那些造反饥民们死定了!
宋瑞神情一滞,握着惊堂木的手不由得抓紧。
“宋大人,我们不怕死!”
王朝目光死死盯着卢惠选,咬牙切齿道:“让这帮高高在上的官老爷跟我们这群泥腿子一样掉脑袋,想想就痛快啊!”
“你!”
卢惠选指着王朝,胸膛一阵起伏。
他破防了,其实在他心里,一千个贱民的命,也比不上他一根手指头。
他只不过想在宋瑞心里添堵,种下心魔。
他忍不了被泥腿子嘲笑羞辱!
“卢县丞,哦不,现在应该直呼其名,卢惠选,我记得你说过……”
陈胜面朝卢惠选,露出一抹轻笑,语气森然道:“造反者,轻则夷三族,重则九族全诛。”
卢惠选的瞳孔骤然一缩,颤声道:“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卢惠选你心里不是最清楚么。”
陈胜呵呵一笑道:“至少,我们要是咬死了不放的话,你和你的家人,统统得死!”
“不!不!你们不能这么做!”
卢惠选彻底慌了神。
尽管他是卢家人,但煽动造反可不是开玩笑的。
卢家绝对会亲自动手,大义灭亲,把他一家老小的人头奉上,以息皇帝的怒火。
“呵呵,你们能用张三的一家老小来钳制他,我们为什么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陈胜冷笑道。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陈小哥恁还真是妙语连珠啊。”
宋瑞十分认可陈胜的话,对王朝马汉郑重承诺道:“恁放心,俺一定会让卢惠选他们全家老小给恁陪葬的!”
王朝马汉拱手行礼,感激涕零道:“谢宋大人!”
第275章穆春邀看戏
“不!宋大人,宋大人还请饶过下官家人,一人做事一人当,您要砍头腰斩,下官认了,但祸不及家人啊!”
卢惠选很果断地跪地乞求。
“卢惠选,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
陈胜反唇相讥道:“你这些年在家和县搜刮的民脂民膏,可没少用在家人身上吧?”
什么狗屁一人做事一人当,卢惠选这样子,就知道他没少捞钱,这钱总不可能被他一个人花了吧?
危急关头,卢惠选再次冷静了下来,他颤声道:“陈少侠,宋大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吧,只要能豁免我的家人,我都可以认。”
宋瑞看向陈胜道:“陈小哥你看这……”
他本来只是以为陈胜只是想挫挫卢惠选的气焰,让其感到恐惧害怕而已,倒真没想到还有另一层意思。
“造反,轻则夷三族,重则诛九族,可若不是造反呢?”
陈胜轻笑道:“那有什么造反,只不过是卢惠选伙同柯三栋等人,用火龙烧仓掩盖粮仓空空的情况,而后将赶来救火的灾民们污蔑为劫粮造反者,想要找个替罪羊,再捞上一笔功绩罢了。”
恁娘,还能这样理解吗?
宋瑞眼前一亮,心里忍不住对陈胜竖起大拇指。
论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吾不及陈小哥也!
卢惠选等人闻言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直娘贼,这小子不去当官太可惜了!
“卢惠选!机会摆在你眼前,亲自写上罪责,再签字画押,这刑场的大刀,便只会落在尔等头上,我们也没了以煽动造反的罪名追究你们家人的理由。”
陈胜呵斥道:“所以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快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