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该死！
宋瑞！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在可怜朕？你在恨朕？
你以为朕不想杀了这些人吗？
可现在是清理他们的时候吗？
比起他们，那些造反的刁民才更该杀！
自古以来，王朝覆灭的导火索都是由这些泥腿子点起。
然后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便借着这些泥腿子，一探朝廷虚实，妄叫山河变颜色。
面对那些狼子野心者，朕若杀了臣子，们，还有谁能替朕卖命？还有谁能替朕筹得平叛所需的物资？
更何况……
太子才是这一切最大的推手。
朕确实很生气，很恼火，朕还没死呢，他这小兔崽子想要干什么？
但朕更生气的是，他面对你的步步紧逼，没有想尽一切办法将你扼杀，反而进宫向朕坦白一切，朕宁愿他在面对你呈上的证据时，打死不认！
所以……宋瑞，你要朕该如何处置太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向天下人细数太子犯下的罪过，然后将其罢黜吗？
那不是在变相体现朕识人不明？
天下百姓会如何看？
皇帝昏庸？太子无德？
届时我大乾皇室颜面何在？
“宋爱卿，你听到了吗？若是无事禀报，爱卿可以先回家了。”
司马睿咬牙道。
宋瑞再这么瞪他，他就要叫宦官将其轰出去了！
此时沉浸在劫后余生喜悦中的文臣们也察觉出了不对劲，纷纷噤声不语，用眼角余光看着对峙的君臣二人。
“臣……确实有事要禀报。”
宋瑞惨笑一声，清澈的眼神变得浑浊，挺直的腰板变得佝偻。
他躬身行礼道：“臣不想当吏部侍郎，能恳请陛下换个赏赐吗？”
司马睿愣住了。
众臣也愣住了。
不是，你当皇帝论功行赏是什么？还讨价还价，你以为是菜市场吗？
“大胆宋瑞！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尔还敢挑三拣四，是想欺君吗！”
钱忠呵斥道。
皇帝给你什么，你特么就得接着，就算是块通红的烙铁，哪怕烧得你皮焦肉烂，你也得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叩谢皇恩！
司马睿也被宋瑞这骚操作给气笑了，摆手道：“钱爱卿莫急，朕倒是很好奇，宋爱卿放着二品的吏部侍郎不当，想要换什么赏赐。”
“臣拉来的一车账簿被火烧掉了，希望陛下能赏给臣和那车账簿等重的黄金。”
宋瑞坦然道。
皇帝和群臣们闻言再一次愣住了。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宋瑞，本以为你自视清高，视金钱如粪土呢，原来也是个俗人啊。
“宋爱卿，朕没听错吧？”
司马睿有些难以置信刚刚听到的话，再三确认。
“是的陛下，恁没听错。”
宋瑞哂然一笑。
曾经的他，舍小家为大家。
现在……大家没救了，也该独善其身了。
与其和这些人再勾心斗角下去，不如回去，回慈幼院，听孩子们喊他一声宋爷爷。
孩子们，宋爷爷领了钱，就送你们去东州，哪儿虽不如这烈火烹油的帝都五城好，但胜在安全，胜在只要勤劳能干，就能吃饱饭。
“既然如此，朕准了。”
司马睿大方道。
一车账簿也不过几百斤的样子，几千两的黄金，也就几万两银子而已，国库还是掏得起的，甚至都不用他来掏，钱忠这些人巴不得送钱呢。
“谢陛下，臣还有一件事。”
宋瑞擦拭眼角，整了整衣冠，没等钱忠呵斥他得寸进尺，便跪下叩首。
“臣，宋瑞，乞骸骨，望陛下恩准。”
这一跪，跪的不是皇帝，跪的是黎民百姓，江山社稷。
他宋瑞，尽力了。
第312章料理后事
宋瑞，乞骸骨！
养心殿外，臣子们再度愣神，旋即内心狂喜。
乞骸骨？想要告老还乡？
那可真是太好了！
“宋爱卿！你这是何意？是要陷朕于不义之地吗？”
司马睿黑着脸道。
他要是准了，天下人会怎么看他？
宋钦差刚刚立下大功，就告老还乡了？
谁会信是宋瑞主动乞骸骨的，而不是皇帝猜忌？
所以哪怕宋瑞选择将功劳换成黄金，司马睿也会酌情给个官职的，不会低于四品，好向天下百姓证明皇恩浩荡，是不会亏待有功之臣的。
“陛下，臣只是心累罢了。”
宋瑞实话实说，眼里带着疲惫。
陷陛下于不义之地？
陛下，当你选择庇护这些贪官时，就已经对九州百姓不义了！
你不义，那就休怪百姓不仁，揭竿而起！
“心累？”
司马睿恼羞成怒道：“好好好，既然宋爱卿这么想告老还乡，那朕便准了！”
按照正常的流程，朝中若是有大臣铁了心乞骸骨的话，皇帝应该三乞三拒，方才同意，成就一番君臣和睦的美名故事。
但恼火的司马睿连这个流程都不想走，既然宋瑞给脸不要脸，他就不让宋瑞体面！
“草民，谢陛下成全！”
宋瑞将钦差印信放在跟前，而后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的背又挺了回去，眼神恢复了清澈，步伐不再沉重缓慢，走得那叫一个轻快。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宋瑞对这大乾已经无欲无求，自然走得洒脱。
一直走到宫门口，他看到了拄杖而立的陈胜，微微一笑，笑声中带着些许无奈。
“陈小哥，真让恁说中了。”
“所以，要找个地方喝点吗宋老先生？我请客。”
陈胜淡笑道。
宋瑞摇头，“不，应该是俺请。”
……
“喔喔喔……”
鸡哥啼鸣，黎明破晓。
皇帝遵守了他的诺言，将一车黄金送到了宋瑞在帝都的家慈幼院。
“宋爷爷，宋爷爷，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呀？”
小鼻涕男孩抱着宋瑞的大腿问道。
“哈哈哈，宋爷爷出差办点事，有点忙。”
宋瑞抱起踉跄地朝他跑来的小丫头，笑问道：“嘟嘟有没有想宋爷爷啊？”
“想，想。”
小丫头连连点头，羊角辫上下翻飞，可爱的样子让宋瑞忍不住用脸和其贴贴。
“咯咯咯……耶耶胡子……痒。”
小丫头被宋瑞的胡子扎得受不了，一把给揪住了，薅下几根下来，疼得宋瑞龇牙咧嘴。
“大哥哥，你也是宋爷爷收养的吗？以后也在这里住吗？”
几个年岁较大的孩子打量着陈胜，好奇地问道。
对于他们来说，慈幼院就是他们的天地，外界的消息很少关注，不知道陈胜的威名。
“额，我不是。”
陈胜连忙摇头否认。
他和宋瑞算是忘年交，可不能让老登超级加辈。
“没关系的大哥哥，你眼睛都瞎了，肯定是宋爷爷不忍心你在外面受苦，所以才收养你的，我们大家都是被宋爷爷收养的孤儿，都是一家人，不会欺负你的。”
大孩子安慰道。
陈胜：……
熊孩子什么的，最讨厌了。
“哈哈，孩子们，陈小哥可不是宋爷爷收养的孩子，他虽然看不见，但本事可大着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