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犯人们纹丝不动，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苍蝇飞虫也被定格在了半空中。
整个天牢能活动的，唯有面对面的师徒俩。
有什么想对老师说的？
宋瑞愣了愣神，强忍着身上的伤痛，理清头发，挺直腰板，噗通一声跪地俯首，沉默无言。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一跪，道尽一切。
夫子沉默以对，他脑海中，回忆起宋瑞年轻时来东州求学的样子。
“学得满腹经纶，报于江山社稷，夫子，恁看好了，俺一定会用自己的学识，让百姓们安居乐业，让大乾国富民强！”
年轻气盛，无知无畏，乐观向上。
这就是那时的宋瑞。
他或许不是天赋最好的读书人，但他一定是最刻苦的。
只可惜，性子太轴了，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那种，偏要把南墙撞破撞倒不可。
如今的大乾早已无药可救，连夫子都只能退守东州，靠国中之国的治理特性，勉强保住儒修火种，静待时机。
而宋瑞，却想当这颗包治百病的药。
夫子劝不住，也没有去劝。
路在脚下，匹夫不可夺志也。
宋瑞就这么静静地跪着，身前的夫子早已消失不见，天牢又恢复了动态。
天牢上方万丈高空。
“老夫只是和徒弟说两句话罢了，老王爷无需如此紧张。”
夫子淡然道。
“应该的，夫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一穿着铠甲的老叟现身。
他看上去更像是个老兵，而不是王爷。
“魔窟最近怎么样？”
夫子问道。
“老样子。”
老王爷回复道。
“老夫徒弟的话你也听见了吧？”
夫子又问道。
“嗯，快刀陈胜可安然离开帝都五城。”
老王爷点头道。
一个太子罢了，司马睿儿子也不少，再立一个便是。
人都已经死了，没必要为了一个死人去得罪夫子，让夫子稍稍欠个人情才是最佳的选择。
……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啦，大事不好啦！”
小黄门连滚带爬地喊着。
养心殿内，正在嗑药飘飘欲仙的司马睿听到声音，不由得眉头一皱。
“何事如此慌张，成何体统啊。”
“陛下，太子，太子薨了！”
“什么！”
司马睿就是再飘飘欲仙，也被小黄门这一句“太子薨了”给惊醒了。
啥玩意儿？我儿子死了？
这怎么可能，早上朕还授意他去玄武楼宴请宰相和世家家主，商讨平叛事宜呢，怎么就死了？
吱呀……
殿门打开，司马睿快步走出，朝着小黄门一通咆哮。
“吾儿怎么会死？他身边可是有三品武者护卫的！皇朝供奉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死的！”
“陛下，陛下，是宋瑞，是宋瑞，他是上三品的儒修，是他杀了太子殿下。”
小黄门连忙解释道。
他裤子都快湿了。
该死的，老祖宗咋就选中他来传报这要命的消息啊！
“宋瑞？”
司马睿懵了，旋即仰天咆哮。
“宋瑞！！！”
而后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小黄门都被吓傻了，眼睁睁地看着司马睿噗通一声栽地上才反应过来，扑上去扶起皇帝，扯着嗓子大喊。
“来人呐，快来人呐，陛下昏倒了，陛下昏倒了，快传御医！”
好在，养心殿平日伺候皇帝的太监宫女不少，很快就把御医找来，还是个修行者，扎了几针下去，就让司马睿顺过气，从昏迷中醒来。
而司马睿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磕一颗仙丹，然后心有余悸道：“还好，朕有仙丹保命。”
这给一旁施针救治的御医憋屈的，要不是司马睿是皇帝，他早一巴掌呼过去了。
尼玛的，眼瞎吗？
到底是谁救的你，脑子分辨不出来吗？
你要不是皇帝，老子一针扎你死穴上信不信？
只可惜，对方是皇帝，御医只能憋屈地告退，回去扎小人了。
第325章 司马睿VS宋瑞
是夜，夜黑风高，一轮明月挂树梢。
天牢唯一的光源便是这轮明月。
叮当，叮当……
铁链轻微晃动的声音。
月光透过小窗，映出一张沧桑脸。
宋瑞静坐在稻草铺就的床榻上，透过栏杆，遥望眼前一片黑暗的过道。
就在此时，过道亮起一点光芒。
“这是……”
宋瑞眯着眼。
这光芒越来越大，变得有些刺眼，映出人影绰绰。
是两个手捧夜明珠的太监，还有一队魁梧的护卫。
而这些护卫群星拱卫的对象，正是大乾皇帝司马睿！
是啊，太子被杀，他这个当皇帝的又怎能忍得住？
儿子被杀，他这个当父亲的又怎能忍得住？
所以他来了，他连夜来了天牢。
夜明珠将监牢前的走道照得明晃晃的，而因为角度问题，司马睿的脸却笼罩在阴影之中。
监牢内昏暗一片，月光刚好洒在宋瑞脸上，映照出他淡然的神情。
“都下去吧。”
司马睿挥手道。
是个人都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极度压抑的愤怒。
“陛下，这宋瑞可是儒道修士……”
“他都这样了，难道还能对朕做什么吗？”
“陛下，不怕一万，就怕……”
“嗯？”
“是，是，奴婢这就退下。”
太监领着护卫离开，只留下一颗夜明珠，握在司马睿手中，以供照明。
“宋瑞！”
司马睿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起，“你可真是朕的好臣子啊！朕恨不得生啖汝肉！”
“司马睿，俺乃草民，不是恁的臣子。”
宋瑞淡然回怼道。
“好，好一个草民！宋瑞！你区区一个贱民，怎么敢，怎么敢杀太子，杀我的儿！”
司马睿赤红着眼咆哮道，唾沫星子都止不住喷了一地。
这也是他为什么叫人全都退下的原因，因为他见到宋瑞的那一刻，就不想再维持什么皇帝的威仪了。
“贱民？”
宋瑞嘴角一撇，讥讽道：“恁司马家的大乾，就是建立在这千千万万的所谓贱民身上，不思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反倒压榨鱼肉百姓，居然还有脸来问俺怎么敢杀太子？恁脑子是被驴给踢了吗？”
“你！你！”
司马睿胸膛一阵起伏，一时气急，说不出话来，从衣袖里拿出药丸服下，方才顺气。
“还吃那什么狗屁仙丹呢。”
宋瑞冷笑道：“俺都说了，人皇不得长生，恁这么吃，迟早要完。”
人皇有气运金龙护持在身，万法不侵。
但成也金龙，败也金龙。
万法不侵的同时，任何修炼方式都会被气运金龙化解排斥。
就算你原本具备强大的实力，在成为天下共主的那一刻，气运金龙会将一切都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