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败了。
如果是生死决,那她方才已经死了。
轻轻一叹,她将色空剑还回背上剑鞘中,对着陆沉拱手一揖:
“多谢陆兄手下留情。”
陆沉淡淡道:
“不必客气,比武切磋而已。”
慈航剑典着实玄妙,单论剑道修为,师妃暄在这一时代,估计已只在弈剑大师之下。
因此这一场比斗,着实令陆沉获益良多。
不仅剑术方面大有收获,连心剑修为都有不小收益。
可惜师妃暄醒悟太快,没有彻底沉沦进他的节奏,令陆沉对慈航剑典的探索,只来得及进行了小半。
要不要用掉那个人情,要求师妃暄再跟自己多打几场呢?
正思忖时,就听师妃暄说道:
“此战妃暄既败于陆兄,自当遵循前诺,以后再不会因和氏璧打扰陆兄。欠陆兄的人情,陆兄也可随时吩咐。”
“好。”陆沉点头,决定还是先不用师妃暄欠他的人情。
比武切磋没必要消耗人情。
哪天再碰到师妃暄,随便聊上两句,突然来一句最近有点心得感悟,正想找个对手印证一二,就又能跟她打一场了。
再者师妃暄现在还未臻至“剑心通明”。
等她到了剑心通明,慈航剑典的表现应当又有不同,到那时再打当能有更大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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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妖女斗仙子!妹子你被陆沉打上印记了!
已是华灯初上时分。
师妃暄比完剑,喝了一杯凉白开,便离开了陆宅。
刚刚行至天津桥上,上游缓缓漂来一叶小舟。
当桥下的小舟,与桥上的师妃暄,正好形成一条直线,且距离只剩三丈时。
师妃暄衣衫秀发忽地无风自动,似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向着小舟那边横向飘起。
她身形亦似不受控制地给那无形力量牵引着,向小舟那边微微一倾。
就在这一刹。
小舟轰地往下一沉,周围的水面亦随之深深凹陷,一道白衣身影自小舟上飞掠而出,瞬息飞掠至师妃暄上空。
两条洁白飘带,自那白衣身影袖口飞出,好像两条灵动的白蛇,一条一环套一环地缠向师妃暄脖颈,一条点向她胸口。
尽管只是细长轻盈的单薄飘带。
可师妃暄知道,那上面的蕴含的力量,足以将坚岩粉碎,将铁柱绞弯。
她并未慌乱。
哪怕她方才因着心绪不宁,不慎闯入了对方的力场,受力场牵引失了先机,可今日与陆沉一战,她同样获益匪浅。
并且经历了那样一场“剑雨风暴”的洗礼,体验到了那种一切感知皆被遮蔽,耳目心灵尽皆蒙尘,天地之间一片空茫的孤寂挫败,此时这样略失先机的小小失误,已不会对她造成丝毫影响。
她瞬间斩去心中杂念,剑意又变得一片通灵剔透。
她反手握住剑柄,色空剑锵然出鞘,挥出一道似缓实疾,如梦如电的剑光。
剑光掠至中途,倏忽一分为二,于千钧一发之际,点中两条灵蛇似的飘带顶端。
嘭!
凌厉剑光刺击轻盈飘带,却发出震雷似的低沉轰鸣,爆出疾风也似的强劲气浪。
连桥下河面都受到气浪波及,掀起一道环状水浪,四面八方冲击开去,拍得两岸哗哗作响。
“咦?”
一声轻咦,白衣身影凌空倒折,轻飘飘落回桥下小舟上。
轻盈身躯甫一落回小舟,那正在浪花冲击下剧烈摇摆,仿佛随时可能倾覆的小舟,顿时变得纹丝不动,乃至无视了河水的流动,稳稳停在原地。
白衣赤足的少女俏立舟首,略显诧异地看着师妃暄:
“你去找了陆沉,居然并未受伤?”
师妃暄脸色略有点发白。
她虽挡住了白衣少女的奇袭,但终究失了先手,略微受了些轻伤。
她看着白衣少女,眼神一如既往地宁静澄明,不含一丝杂质,仿佛那并非她最大的宿敌:
“原来是师姐。叫师姐失望了,妃暄只是与陆兄切磋了一场剑术,并未生死相搏。”
慈航静斋与阴癸派虽是宿敌,但双方言语上还是挺礼貌的。
甚至师妃暄叫一声“师姐”,还真就并不为过“慈航剑典”最核心的“道胎、死关”之法,正是源自“天魔策”。
虽慈航静斋走的是阳光之下的光明大道,道路与行于黑暗狭径的魔门截然相反,但究其源流,慈航静斋,或可称魔门两道六派之外的第九分支。
慈航剑典那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宛若晨光仙灵一般的奇异魅力,与阴癸派那奇诡梦幻,好似夜之精灵一般的“天魔魅”,不过是同一源流的道魔两侧、光暗两面罢了。
“妃暄妹子倒真是好命……”
心里有点不开心。
她和陆沉交手,就被打伤了。
师妃暄居然安然无恙……
好吧,她以前在襄阳桃花庄,与陆沉切磋时,倒也不曾受伤。
这么一想,她心里又稍微平衡了一点。
再仔细一看师妃暄,她忽然有了新的发现,当即轻笑一声:
“原来妃暄妹子被那人打上了印记呀,难怪方才会心神不宁,被我近至三丈距离都未曾察觉。”
“印记?”
师妃暄有些不解。
见她眼中隐有茫然,不禁噗嗤一笑:
“你竟还不知道?呵,看来你的心是真的乱啦!罢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说罢,小舟倏地加速,向着下游飞驰而去。
突然罢手,还真不是大度。
她可是小心眼的魔门妖女,如果有机会取师妃暄性命,她才不会放过。
只是方才出奇不意,都只略占上风,叫师妃暄受了点轻伤,之前对话时,也一直在寻找出手机会,可师妃暄心境已然恢复,气机无懈可击,如果强行出手,哪怕师妃暄已然受伤,数百招之内,也拿她不下。
而天津桥一带相当繁华,两大高手在此决战,很快就会引来大量高手围观。
那她是魔门妖女,师妃暄却是静斋仙子,观众一多,师妃暄的护花使者们又岂会袖手旁观?
所以,还是见好就收。
目送小舟飞快远去,隐入下游夜色,师妃暄走到桥边,往桥下水面望去,借着月光,看清了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
“这……”
倒影眉心,果然有着一枚“印记”。
那是一点红痕,看上去像是点上了一枚朱砂。
师妃暄抬手,轻轻触了触眉心。
这里,正是被陆沉剑气点中的位置,当时也只隐隐有些微痛,很快就没有了痛感。
真气行经此处,也没有丝毫滞涩。
师妃暄本以为无伤。
却没有想到,居然还留下了这么一点红痕。
可是,眉心既无伤痕,亦无剑气残留,为何会有这么一点红痕?
师妃暄怔怔看着水中倒影。
这红痕倒也并不难看,反而令她变得更加鲜活,像是把她从某个飘渺悠远、远离俗世的界域,拉回了红尘人间。
“陆兄这是无意,还是有意?这红痕,究竟如何才会消失?”
没有伤势,亦无剑气,那就找不到疗伤的目标。
亦不知该如何化去那一点红痕。
难道真如所说,这是陆兄刻意打上的印记?
提醒我莫要忘了欠他的人情?
这一刻。
师妃暄本已恢复宁静的心境,不禁又微起波澜。
……
陆宅后院,刚刚重建完成,尚未雕花上漆,仍保持着质朴原木风的水榭之中。
陆沉和独孤凤正在吃晚饭。
这是从酒楼点的外卖,两荤两素,外加一坛酒。
独孤凤酒量不错,提坛豪饮也不会醉。
但有时候酒不醉人,人也会自醉。
她才饮了两杯,平时乍看冷若冰霜的俏脸,便已浮上两抹酡红,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语气也愈加轻快。
“师妃暄的剑术真强啊,我感觉若与她交手,千招之内还好,千招之后,怕是就要渐露败相了……”
“嗯。单论剑道境界,当今时代,她或许只在奕剑大师傅采林之下了。”
“她将来的成就,恐怕会超越奕剑大师。毕竟她修的是慈航剑典。”
“凤儿将来的成就,也不会弱于她。”
“我也这么觉着。对了,陆兄你最后一剑,似乎给师妃暄点了一粒朱砂痣?你这是要提醒她,她是你的手下败将,须记得对你的承诺吗?”
“倒不是刻意为之。”
陆沉浅饮了一口酒,含笑说道:
“我也没有料到,我的剑气刺到她眉心,竟会留下那样一道印痕。也许……”
也许是能统辖一切剑道的诛仙剑意,遇到了有点意思的“慈航剑典”,产生了某种玄妙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