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是他今日“心剑”小试牛刀,留下的某种特殊印记?
从前他的“心剑”修为尚浅,只能用来感知。
而经和氏璧异力一番强化,心剑修为大涨,精神异力可以外放,乃至附在剑气之中,蒙蔽他人灵觉感知。
师妃暄眉心中的那一剑,也附有一丝精神异力。
那一点红痕,说不定就是剑气融合精神异力造成的。
吃喝闲聊一阵,独孤凤有些手痒。
师妃暄与陆沉的剑道对决,等闲武者看了,不会有多少收获。
因为他们根本看不清二者的身法与剑术,也难以观察到二者彼此洞察弱点、互相捕捉破绽,瞬息百变的攻防转换。
但独孤凤可以。
昨夜才得陆沉传授的那些应用之法,今日看陆沉在实战之中亲手施展,观师妃暄如何应对,都令独孤凤大获启发。
原本还只是学会之后,能够娴熟运用的各种新技巧,已然被她融会贯通,悉数融入了自身剑道之中。
现在她也可以施展陆沉击败师妃暄时,施展的那招“剑雨风暴”,但她的表现形式,将与陆沉截然不同。
毕竟,她可没有陆沉的“心剑”,无法彻底遮蔽他人的气机感应、灵觉感知。
因此她将以她的方式,施展那一式融合了剑风、剑雨的杀招。
她很想将她悟出的运用之法展示一下,来跟陆沉痛快淋漓战上一场。
只不过她也知道,今夜恐怕不会平静。
恐怕有不少人,正潜身暗处,伺机而动。
所以……
还是把精神、气力留着,对付那些不速之客。
四个菜已经吃完。
一坛酒也已饮尽。
独孤凤俏脸红扑扑的,眼睛愈发明亮,看着陆沉时隐含妩媚。
她忽然觉得昨晚有些保守了。
不应该说睡在通房里的。
就该大胆一点,直接说要跟他睡一间房。
还有,自己真是不解风情,昨晚刚刚表明心迹,那么好的时机,竟不趁热打铁,反而跟他练了一夜武功……
陆沉是个直性子武痴,独孤凤你自己就不知道再主动一点吗?
真是浪费机会!
心里想着这些事情。
她的手却是倏地抓住搁在桌上的长剑剑柄,锵地一声拔剑出鞘,向着上方一剑刺出。
这一刻,她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明明心中杂念起伏,可灵性却变得愈发敏锐。
碧落红尘……
正因有着那红尘人间的种种执念繁杂、俗世嚣喧,才愈显碧落青天的高旷悠远、宁静澄明。
剑鸣声中,剑光如电。
水榭屋顶轰地破开一个大洞,碎木迸飞间,一个戴着花脸面具,露出一双精光闪烁的凌厉眼眸,手持一根铁棍的黑衣人从天而降。
飞身下扑之时,他手中铁棍挟山洪爆发般的凌厉气劲,悍然轰向陆沉。
但棍至中途,独孤凤剑气已至。
凌厉锋锐的剑气,竟是一击切入那山洪般狂猛的气劲之内,庖丁解牛一般循着气劲的脉络节点,将气劲剖裂、消解,令其化为乌有,最后一剑点在那气势大消的铁棍之上。
铛!
一声巨响。
面具黑衣人身形一震,俯冲而下的身躯,向着斜后方抛飞出去,眼中亦不禁闪过一抹讶色,似是没有想到,独孤凤反应如此敏锐,剑术亦如此玄妙。
他本已尽可能高估了独孤凤,觉得自己丝毫没有小瞧这位独孤阀第二高手,可真正交手,他才发现,还是错估了她的武功。
但他手上的动作并未停顿,凌空一个翻转,落到地面之上,铁棍轰出一片排山倒海般的狂暴棍影,挟雷霆震怒似的轰鸣风啸,独孤凤笼罩在内。
独孤凤面如冰霜,双眸神光湛湛,哪还有半点酒意?
剑光亦化作一片惊涛骇浪,挟暴风咆哮般的凛冽剑风,迎击那排山倒海的漫天棍影,俨然是以攻对攻。
铛铛铛铛……
绵密不绝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独孤凤与面具黑衣人疾速对攻。
陆沉没有出手。
只静静坐在椅子上,看着水榭屋顶那个破洞,心里有点恼火。
这才刚修好没两天呢,今天怕是又要毁掉了。
正想时。
他背后的水榭木墙又轰然爆碎。
一个高大魁梧,赤手空拳的黑衣蒙面人冲了进来,抬手对着陆沉遥击一拳,凝实沉重的拳劲,竟好似一堵无形气墙,向着陆沉横推过去。
那漫天迸飞的木墙碎片,更是在拳劲气墙推动下,好像强弓劲弩攒射的箭雨,咻咻尖啸着狂飙而至。
陆沉头也不回,反手一掌“神龙摆尾”。
掌出之时,他身后空间都似微微一震,爆出一记炸雷般的震耳轰鸣。
掌下空气,皆被压缩成乳白气浪,好似一道咆哮的激流,又如一头狂暴的白龙,将那箭雨似的漫天碎木震成最细微的木粉,再与拳劲气墙狠狠碰撞。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整座水榭猛地一震,所有支柱齐齐断裂,四面墙壁亦爆出密密麻麻的裂痕,然后,呻吟着倒塌下来。
重建好没两天的新水榭,又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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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李密要完!阴后来了!
水榭支柱断折,四壁爆裂,整个房顶着内部四人轰然压下。
面具黑衣人铁棍朝地板上重重一顿,地板轰然破裂,身形亦随之坠入地板破洞,嗵地一声落进水榭下方的河水里。
独孤凤则剑光上冲,将砸下来的屋顶刺破一个大洞,跃至外面不能追到河里去,周围还有不少人在窥探,其中至少有两道视线,让独孤凤都感觉压力不小。
甚至水下说不定都有高手潜伏,就像前几天她潜伏水底,埋伏闻采婷等魔门长老一样。
用铁棍的面具黑衣人水遁走了,那向陆沉打了一拳的黑衣蒙面人,则在屋顶彻底砸下来之前,双拳连环轰击,一口气打出十数道沉重凝实的隔空拳劲,炮弹一般向着陆沉狂轰过去。
直至砸下来的屋顶快要挨到他头顶,他才向上轰出一拳,一击就将半个屋顶轰成漫天碎片。
陆沉此时已转过身来,面对黑衣蒙面人,右手剑指连连点刺,一道道凌厉剑气飙射而出,与拳劲当空碰撞。
震耳欲聋的连环空爆声响起。
破碎的剑气、拳劲四面八方横扫狂飙,另半边屋顶也被切割轰炸得七零八落。
桌椅纷纷粉碎,地板也爆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破洞,绽开一道道狭长平直的裂痕。
见陆沉游刃有余地将自己拳劲悉数接下,黑衣蒙面人眼神微微一变,知道单对单很难拿下陆沉,周围又有太多人暗中窥视,他可不想与陆沉两败俱伤,为他人作了嫁衣,当机立断向后飞退。
陆沉感受着周围夜幕之中隐隐传来的窥探感,也未追击,只凝视着那退至河上,脚踩一块破木板,冲浪一般迅速远去的黑衣蒙面人,缓缓说道:
“想清楚了。你可是毁了我新修好的水榭,要是就这么走了,我可就要毁掉你背后之人的天下大梦了。”
黑衣蒙面人身形微微一顿,但并未停下,踏着木板疾飘而去。
独孤凤飞身纵至陆沉身边,说道:
“这两人武功都很高,尤其是那个用拳的黑衣蒙面人,绝对是实力顶尖的老牌宗师。”
陆沉淡淡道:
“七杀拳晁公错。以为蒙了面我就认不出来。”
七杀拳晁公错,乃是南海派老牌宗师,与大宗师宁道奇同辈,一手“七杀拳”威力绝伦。
其人曾与宁道奇决战于雷州半岛,只以一招之差,败在宁道奇的压箱底绝学“散手八扑”之下,被视为三大宗师以下,武功最为顶尖的老牌宗师之一。
陆沉没见过晁公错,也没领教过七杀拳。
但他知道,七杀拳晁公错就在洛阳。
李密的父亲对晁公错有恩。
受李密之邀,晁公错已经秘密率领南海派高手出山襄助李密。
其人虽未在洛阳公然现身,但定然早已暗中潜入洛阳,协助李密谋事。
方才黑衣蒙面人那冰冷肃杀、凌厉狂暴的隔空拳劲,威力还在曲傲爪劲之上。
如此劲爆的拳,除了晁公错还能有谁?
独孤凤咋舌:
“竟是晁公错?那与我交手的那人,应该就是南海派除晁公错之外,唯一堪称高手的齐眉棍梅天了!但晁公错乃是纯粹的武林人士,对和氏璧并无需求,为何要来找你的麻烦?”
陆沉淡淡道:
“自然是为了李密。”
“啊?”
独孤凤有点诧异:
“李密敢招惹你?”
李密确实需要和氏璧,以加强自身的“天命、正统”。
甚至如果能搞到和氏璧,说不定还能很大程度上抵消他弑杀翟让的负面影响。
可问题是,李密身为一方诸侯,值此攻略洛阳的紧要关头,怎么敢招惹陆沉的?
陆沉笑了笑:
“李密不敢。这次应该只是有枣没枣打两竿,试一试手气,万一运气好,抢到了呢?
“所以晁公错和梅天都蒙了面,一击不成,立刻抽身退走,免得久战之下暴露身份。
“但李密不知道我有特殊的情报渠道,更不知道,我有时候也很记仇……”
或许在李密看来,以晁公错的武功,与南海派第二高手“齐眉棍”梅天联手,一人缠斗陆沉,一人趁机偷袭,理论上,有机会打败陆沉拿到和氏璧,并且还能不暴露身份。
可独孤凤的武功,却是超出了晁公错二人的预料,一人一剑就拦下了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