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夜探少林寺
若把整个嵩山山脉视为一个椭圆形，登封城就嵌于这个圆形右下方的位置。
登封城北，乃太室山，登封城西，乃少室山。
姜明哲此前和老掌柜闲聊时，已问过了大致路线，离了居所，径直攀过城墙，一路向西，也不走官道，逢山则登，逢水则涉，直奔少林寺而去。
一连越过七八座山头，便见飞檐高塔，殿宇连绵，老大一座寺庙，横陈于群山之间。
姜明哲立在一棵松树上正看，余光忽见西北角上，几道身影一闪而没，随即又见西南角上，两人飞身越过高墙。
姜明哲眨眨眼，心想我们来得毕竟是慢了，在燕子坞耽搁了两三日，沿途恶战连场，只怕许多人星夜兼程，早已先到，也怪不得这般深夜，兀自如此热闹。
正想之间，忽然又见一道黑影自少林寺中跃出，直向南方而去，一起一落间，不下七八丈远近，轻功之强，实在惊世骇俗。
姜明哲暗吃一惊：此人是谁？鸠摩智应该还没到，李秋水回去了江南，此人若不是萧峰，那多半便是萧远山、慕容博……
这般一想，他也不急于夜探少林了，无声无息跃下大树，凌波垂云功全力发动，追着那黑影掠去。
一直奔出七八里地，姜明哲跃上一座山坡，陡然立足。
他如今轻身功夫已是大成，由极动转极静，瞬息之间，毫无窒碍，仿佛一直立身于此从未动弹过一般。
这山坡之南乃是一片缓坡，近乎平地，一亩池塘周围，开垦了一大片菜地，菜地旁一棵枣树，枝叶茂密无比，不远处几间土屋茅舍，窗中透出朦胧昏光。
而他追踪的那道黑影，如今正立在屋顶之上，微微侧头，似在倾听屋中人说话。
姜明哲凝目看去，那黑影身穿黑衣，光着头，身形极为魁伟。
萧远山！
姜明哲瞬间猜定对方身份，心想是了，这老萧蛰伏少林多年，又不似慕容博那般有势力，孤家寡人一个，没人给他打听交互消息，大约还是萧峰身份暴露的事情传到少林寺，众僧议论纷纷，这才被他听见，慢慢拼凑出事情真相，得知了儿子被乔家夫妇收养，又由玄苦传授武艺等种种往事。
老萧蛰伏少林三十年，和乔家算是邻居，却不知自家儿子竟然就在身边！
而玄苦收萧峰为徒后，很长一段时间，每天夜里都风雨无阻来教萧峰练功，老萧一个夜行动物，说不定早已察觉玄苦行踪，只是懒得多管，想不到竟和他儿子有关。
现下得知真相，发现和亲儿子毗邻多年不能相认，自不免愤怒如狂，迁怒乔三槐夺他天伦之乐，又觉得玄苦传他儿子武功，让他为了中原武林对付辽人，用心歹毒，因此痛下杀手。
于旁人看来，这算是坑了儿子，但从萧远山的角度看，只不过是报仇雪恨罢了。
姜明哲暗暗点头，心想这般看来，那几间房子应该就是乔三槐夫妇的家了，多亏自己临时起意，跟了老萧过来，不然乔三槐夫妇怕是有死无生。
原著之中，萧峰之所以成为公敌，并不是因为他是契丹人，而是他背上了杀害父母恩师悖逆人伦的大罪，现在姜明哲既然赶上，那自然不会不顾。
萧远山站在屋顶，听着屋中两人说话，原来乔三槐去少林寺送菜时，有和尚好心提醒，说是萧峰身份暴露，要往少林寺来找方丈的霉头，劝他们最好去亲戚家躲避些日子，免得被萧峰迁怒。
乔三槐此刻正和老伴说起此事，两人都是伤心不已，大骂揭穿了萧峰身世的坏人。
当乔三槐说出那好心和尚的建议时，他老伴却是个有主意的，连连摇头道：“别人不知道就罢了，可是峰儿是什么为人，你我当爹娘的还能不知么？他这个孩子，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怎么可能迁怒我们？”
老太太思忖一会，忽然大声道：“老头子，我跟你说，越是这种时候，我们当爹娘的，越要和孩子一条心！峰儿若做了契丹人，谁还看得他起？我们索性咬定了口，就说契丹孩子抱来后，早早就病死了，峰儿是我和你自己生的。”
老萧听他夫妻对话，先还有一丝动容，觉得二人对他儿子倒是真心诚意关怀，但听到后来，又不由怒火难抑，愤然吼道：“不要脸，真不要脸！你们瞒了我儿这么多年，如今竟然还要继续蒙骗，该死、该死！”
姜明哲虽听不见乔三槐夫妇说了什么，但听老萧暴怒之言，大约也能猜到，眼见他立刻便要出手，时不我待，当即开口：“什么？你儿？老和尚，莫非我萧大哥，竟是你的儿子？可是他的亲爹，不是已经埋骨雁门关外悬崖之下了么？”
萧远山猛的扭头，但见三四丈外土坡上，一人长身玉立于月光之下，心中暗自一惊：这些年顺风顺水，我怕是有些托大了，竟然不曾发现身后有人！
冷然道：“看来你知道的不少，不错，萧峰正是我萧远山的儿子，姓萧的命硬，阎王老子不收，从那悬崖之下又爬了上来！你叫我儿子大哥，莫非是他的朋友？”
姜明哲也看着萧远山，只见他六十上下年纪，浓眉大眼，方面虬髯，除了须发发白，皱纹多些，五官和萧峰果然十分相似。
只是萧峰气宇豪迈，而萧远山虽也有几分豪气，但眉目间，悲苦、酷毒兼具，缺了他儿子那般磊落之气。
姜明哲心中低叹，当即下拜：“原来是萧老伯当面，小侄姜明哲，见过伯父！伯父，我和萧大哥不止是朋友，更是义结金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兄弟！伯父大难不死，可喜可贺，萧大哥若得知，定然十分欢喜。”
“兄弟？”萧远山目似孤鹰，死死盯着姜明哲，半晌道：“你且起来说话。”
姜明哲站起身来，听得萧远山道：“我儿乃是契丹人，你敢和契丹人做兄弟？”
姜明哲坦荡道：“小侄平生与人结交，看的是心胸气宇，不看什么血脉出身，萧大哥豪情侠胆，得他为兄，是我平生大快之事。”
萧远山见他语出至诚，心中一喜，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峰儿有你这般兄弟，我身为他的老子，衷心为他欢喜！”
笑罢望着姜明哲道：“我听说我儿子要来找玄慈老狗的麻烦，本想去接应他，却又不知他从哪里来，只怕走岔了路，他如今却在哪里？”
姜明哲道：“伯父容禀，小侄和萧大哥自杏子林一别，迄今未见，期间得知丐帮生变，竟然大派英雄帖，广邀人手和他为难，立刻赶来少林。今夜本要去少林寺一探，正见伯父跃出，轻功高明无比，心中好奇，这才蹑尾而来。”
萧远山听了一惊，难以置信道：“你说你是从少林寺便跟上我的？好小子，原来你身手这般好，换了我在你这般年纪，功夫未必如你！”
想到姜明哲本事高明，又对萧峰如此义气，萧远山心中大快，露出笑脸道：“我这几日得了儿子消息，日日夜夜想他，没想到儿子没到，他的兄弟倒是先到了，小子，你等我先杀了两个人，然后带你去好好喝一顿酒！”
第209章 萧远山的掌
姜明哲萧远山说罢，纵身从屋顶跃下，一掌震碎门户，便要入内，姜明哲连忙叫道：“伯父手下留情！”
身形一纵，仿佛一只大鸟般滑落下来，数丈距离一掠而过，落在萧远山身旁，看向屋内，只见一对年老夫妇，衣衫质朴，满面惊骇之色，浑身颤抖着看向门口。
萧远山见姜明哲轻功果然出色，喝彩道：“好俊的功夫！”
随即沉下脸道：“你叫我伯父，却要阻我报仇么？”
姜明哲道：“血海深仇，岂能不报？不过冤有头债有主，这两位老人家，与你素不相识，亦对雁门关大战丝毫不知，同你岂有仇恨？”
说着抬手指了指乔三槐夫妇，恳切道：“真正说来，他们养育萧大哥成人，让你的儿子不曾受饥寒交迫、无人关爱之苦，你说这究竟是恩是仇？“
萧远山虎着脸道：“若不是玄慈老狗害我，我的儿子又岂会失了父母？他们方才还说要告诉峰儿，说那契丹孩子早已死了，峰儿是他们自己亲生的！”
姜明哲苦笑道：“伯父，小侄斗胆替你分析一下，这里面其实是好几件事，第一是玄慈的仇，不管他带人去雁门关截杀你和伯母，是不是受了欺骗，总之他是带头的，咱们肯定要找他报仇。”
“至于这二位老人家……”姜明哲一指屋内：“他们对我萧大哥，虽无生恩，却有养恩，你若亲手杀了他们，对萧大哥来说，同样也是杀父杀母之仇，偏偏又是自己的亲爹下的手，一辈子也没法报仇，这一份伤心、这一份憋屈，伯父，你要活活把萧大哥憋疯么？反正萧峰、萧疯，听上去也差不多。”
萧远山愣了愣，眼珠转动，本来极为豪迈的长相，配上乖戾的神情，实在说不出的怪异。
过了一会儿他双眉一扬，得意道：“有了！老子宰了他们，你就当没看见，我们不告诉我儿子，不就成了。”
姜明哲没想到他这般固执，叹一口气，耐着性子道：“伯父，你还在人间，对萧大哥来说，本是一大幸事，你们父子相逢，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大仇尽报之后，父子二人一起去给我伯母上坟，让她在九泉之下也为你们高兴，这岂不是好？又何必再造杀孽，让你儿子我大哥伤心？”
他这一番话由衷而发，萧远山听在耳中，神情变幻不定，正沉默间，被乔三槐护在身后的老妇人忽然道：“这位大哥，你就是峰儿的亲生父亲，是不是？如果为了峰儿好，你还是走吧，别人若认定了峰儿是契丹人，人人都会看他不起……”
她这番话突然说出，姜明哲暗叫糟糕，心想萧峰这位义母毕竟只是个农妇，眼里只有井大的天，只知道契丹人会被瞧不起，便不肯让自家爱子背上这个身份，却不想想这一番话如何能在萧远山面前说？
他还不及打断，便见萧远山满脸怒意，低吼道：“他就是契丹人，契丹人怎么了？你们这些宋人，打仗没有本事，偏偏爱玩这些阴谋诡计！老子若不杀了你们，峰儿永远会记得他是被宋人养大的，永远也没法好好做一个契丹人！给我死来！”
吼罢身形一动，便要进屋杀人，姜明哲早有提防，脚下一挪，使凌波微步抢出，先把门口挡住，急道：“伯父，你听我说……”
萧远山这时狂兴已发，低吼道：“说个屁！等老子打死他们，慢慢听你说。”
说罢大手一伸，便向姜明哲抓来，姜明哲不闪不退，一招“缠腕式”使出，挡住了萧远山的手，苦笑道：“伯父，今日小侄在此，无论如何也要劝住了你，我们先去喝酒如何？”
萧远山怒道：“哼，你既是峰儿的兄弟，怎么只帮他假爹娘，不顾他亲爹？不过老子今日杀定了他们，不信你拦得住我！你再不让路，受了伤别怪我。”
姜明哲见他气势陡然高炽，晓得这一架难以避免，也被激起了战意，豪笑道：“也罢！我听智光和尚、赵钱孙说过那日雁门关大战，萧老伯神功无敌威震当场，小侄听得心向往之，今日就恕小侄无礼，领教老伯的盖世神功！”
萧远山点头道：“好狂的小子，你有这番狂气，倒也配得上和我儿子做兄弟，不过今天这顿揍，你也是免不了了！”
当下提起右掌，缓缓前推。
他这一掌推出极慢，便是三岁小孩儿，也能轻松避过，但随着手掌前推，空气之隐隐发出哔哔啵啵的轻微细响，同时一道气压，仿佛一堵无形之墙，缓缓向前逼来。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要知拳脚本事，其实就和说唱似的，貌似是越快越牛逼，但只有真正已经足够快的人才明白，相比于快，慢才是更难的！
只有对于自己的身体、招数、内力，均有妙至巅峰的控制力，才能打出这么一记慢掌。
这记掌法一露，姜明哲便看出厉害，普天下能打出这般一掌的，只怕至多不超过十人，甚至只有三五人，至少姜明哲自忖难以做到。
不过打架这种事，就和所有体育运动一样，并不是单一技术层面的竞争。
姜明哲虽然打不出这般掌法，但不代表破不掉。
他今晚夜探少林寺，其实没想到能碰上萧远山这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
他真正想要找的，其实是天龙第一高手，也是金系第一高手的有力争夺者，藏经阁无名老僧。
自和李秋水一战后，姜明哲已清晰认知到自己和老怪物们的差距，虽然无名老僧性子慈和，姜明哲料想对方不会对自己出手，可若是真的失和动手，姜明哲也想好了全身而退的手段。
无名老僧真正施展过的手段其实不多，极为高明的轻功、极为高明的内功，尤其是其外放的气墙，威力着实惊艳。
此刻萧远山单掌缓推，凝气为墙，和无名僧三尺气墙颇有些异曲同工的意思，同样是以雄厚内力覆盖整面，同样速度缓慢。
于是姜明哲之前设想的手段，就在这里用上了。
姜明哲学着萧远山样子，也是缓缓推出一掌，萧远山眉头一皱，对方这一掌徒有其形、毫无实质，他又岂会看不出来？
正不解间，姜明哲的手掌已然触及萧远山推出的气墙，萧远山身形一震，赫然发现自己凝出外放的掌力，正顺着姜明哲手掌不断消逝！
北冥神功！
按理说北冥神功只有双方身体接触，才能吸人内力，但是当初对付莽牯朱蛤，姜明哲以此功把莽牯朱蛤外放的毒气大戏特吸，便知道此功的上限极高，只要对方发出的内力不够迅捷，自己来得及运转功法，便大可一吸了之。
第210章 销魂二指
北冥神功，绝对当的起这个神字！
姜明哲浸淫这套绝学越久，便越能感觉到神这个字的价值。
丁春秋当初教导他便说：内功为根本，招式为枝叶。
北冥在内功这个领域，几乎玩出了花儿来
能吸人内功，能化为己力，能随心所欲改变内劲属性……
这三样功能，能够组合出无数打法。
此前和李秋水交手，李秋水以寒袖拂穴连点姜明哲数处穴道，本以为战局已定，但姜明哲提前将开启吸功诀，李秋水内力甫一入体便被吸收，这种功效，无异于护体神功。
现在萧远山打出的这一招般若掌，功力老辣精纯，换了任何对手，若不想让开门口，都只有硬捍一途，所以于萧远山而言，这般打法正是堂堂之阵、以力压人的阳谋。
偏偏遇见了身怀北冥神功的姜明哲，直接将他凝为气墙的掌力，做了自家的补品。
尤其是萧远山推掌缓慢，就好像怕姜明哲吃快了噎住一般，简直贴心无比。
一个呼吸功夫，萧远山那墙一般的掌力已然弥散。
萧远山讶然道：“你化去了老子的内力？天下还有这般神奇的功夫么？”
姜明哲笑道：“伯父，不如我们去喝酒，小侄细细和你说说这门武功的有趣之处……”
话音没落，萧远山一声大笑：“哈哈，萧某藏身深山数十载，倒是小觑了天下英杰！不愧是我儿的金兰兄弟，不过老子要杀的人，这世上还没人保得住！”
姜明哲皱眉道：“伯父，这又何必……”
萧远山笑容一收，厉声道：“本来还怕手重打伤了你，现在看来，大可打个痛快！再接老子一招波惹掌！”
波惹掌，般若掌也，般若二字多做波惹。
他一掌拍出，和之前那掌一模一样，只是出掌奇快，却无半点破风之声！
姜明哲双眉皱起，也是一掌推出，却是阿紫虽擅长的赤炼无音掌，掌出无声，掌力含毒，双掌一碰，两人各自一震。
萧远山只觉掌心微麻，立刻运转内力将之拦在体外，摇头道：“呵呵，毒掌我也不怕！你站在这里挪移不便，倒成了我欺负你……”
他往后一纵数丈，傲然道：“你既要阻我杀人，那大家便公平一战，你若赢了，老子饶他们一命何妨？”
姜明哲内力滚滚运转，点头道：“也罢，小侄领教伯父的高招！”
说话间身躯一扭，便似毒蛇弹起，上下两掌一明一暗，萧远山亦出双掌来接，姜明哲扭腰转身，明掌变拳，暗掌变指，上打下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