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是蛤蟆吞天拳，指是灵蝎销魂指。
萧远山侧身避过拳头，见他手指勾来，竖掌切他手腕。
姜明哲也不躲闪，手腕一翻，正好让开，拇指就势按向萧远山虎口。
他这灵蝎销魂指，手势极为奇怪，中间三指握拳，拇指、小指翘起内勾，就像摆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六”字。
拇指、小指都是模仿蝎子尾勾，拇指为阳，小指为阴，手腕翻转，阴阳变幻，手法刁钻隐秘，敌人极难防备。
星宿派其他练此功夫的弟子，前期都要戴着尖锐铁指，以增杀伤，后期功力深了，则养出指甲，指甲上往往喂毒。
姜明哲学这套功夫时，一度怀疑丁春秋创造此功的灵感，来自于用小手指挖鼻屎。
他特意试过，以这个“六”的手势，两指对着勾起，小指挖、大指擦，又顺手又过瘾。
萧远山反应亦快，瞬间捏掌成拳，唯有大拇指高高翘起，往上便捺。
两人拇指一勾一翘，相处一撞，姜明哲指骨剧痛，低呼道：“摩诃指！”
萧远山笑道：“年纪不大，见识倒是不少！”
这门指法纯以拇指发力，姜明哲曾见鸠摩智施展，以摩诃指中绝招“三入地狱”，打得慕容复落水，威力之大，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萧远山以指力对指力，击溃了姜明哲的灵蝎指，就势提手，拇指向姜明哲胸口捺下。
姜明哲左脚一蹭，身体平平横移，移动距离虽然极短，速度却是极快，直如瞬移一般，同时左臂曲折如钩，小指如钩尖，戳向萧远山颈侧，腿亦如钩，扭腰后摆，足尖戳向萧远山腰侧，身体拧的麻花一般。
这一招“灵蝎三钩”，正是灵蝎指中妙招！
灵蝎销魂指名为指法，其实最重身法，腿上招数亦是极多，出招大多都有弧度，便似蝎尾扎出一般。
萧远山笑道：“这是从蝎子身上悟出的功夫么！”
左手一抬挡住指钩，右手一挥挡住腿钩，正要反击，不料姜明哲拧起的身体，蓦然如皮筋般回弹，腰背弯曲如钩，肘尖呼的一声，以极为沉重的力道狠狠砸出。
原来这第三钩，才是“灵蝎三钩”中杀手所在！
这一下变化突然，便是以萧远山的身手，急切间亦难躲避。
姜明哲只道得手，正要收些力气，不料萧远山一记头槌轰出，光头撞在肘尖，姜明哲只觉这一肘子砸在了铜墙铁壁之上，疼的眼前一阵发黑，萧远山也是满眼金星，闷哼一声，各自跌退数步。
姜明哲揉着肘子龇牙咧嘴，萧远山摸着脑袋，感觉到皮肉渐渐鼓起，咬牙道：“好肘子，可惜奈何不了老子的罗汉铁头功！”
姜明哲和萧峰结拜，于萧远山而言乃是小辈，他生怕在小辈面前丢了面子，不肯让脑袋上鼓起肿包，运起内力强行揉散淤血，大喝一声，再度攻出。
这一次出手，却是换了一套勇悍无比的拳法，招招强打猛冲，不留丝毫余地。
姜明哲依旧以五灵战仙诀接招，瞬间交手十几合，发现了不对，却是战仙诀的招数大多阴狠诡谲，讲究的是变化莫测，对方这套拳直来直往，随着双方越打越快，战仙诀的许多变化愈发难以用上，渐渐变成了相对简练的蛤蟆吞天拳和对方硬捍。
姜明哲暗自吃惊，心想这老萧真是战神之资，这种刚猛拳法同他契合度太高，居然把老丁辛辛苦苦琢磨出的五灵诀打回了原形！
想到这里，战意狂涌，大喝一声，使出阳刚气十足的大韦陀杵功夫，崩杵开山、解昧破障、托杵擎天、力荡群魔……浩荡内功全速运转，使足了力气和老萧对抡！
第211章 父爱如山
二人以快打快，月光之下，几乎化成一团蓝光、一团黑气，顷刻间相斗九十余合。
及至第一百合，萧远山双臂一拦一崩，炸开姜明哲来拳，却不回击，而是趁势后跃。
呵呵笑道：“好个小子，不料竟也会使少林武功！呵呵，我这门善勇猛拳法纯粹刚猛，毫无余味，本身是比不上大韦陀杵的，我使这门功夫赢不得你，但若使更高明的功夫，又怕控制不住力道，你和我儿交好，真要重伤了你，我却不愿，就算大家平手如何？”
姜明哲自学成大韦陀杵以来，第一次和人相斗如此长久，斗到后来，只觉无数奇思妙想，都从脑中生出，运拳发力，随心所欲，有一种心旷神怡之感。
听了老萧言语，姜明哲暗中不服，心想你说善勇猛拳不如大韦陀杵，但却和我斗得如此激烈，岂不是说我弱了你一筹？我还有北冥神功、垂云剑法等绝学不曾使出，你老萧即便武艺高绝，却也不可能如李秋水那般知我功夫根底，难道我便一定输给你？
只是他的性格里本有一份圆融，并不是什么胜负心极强的武痴，想了片刻，还是笑道：“伯父这一句话，小侄听了也不由感动，你是武学中前辈，若不是萧大哥的面子，岂肯和我一个晚辈平手？所谓父爱如山，不过如此。”
“父爱如山……”萧远山默念了一遍，那颗被仇火炙烤数十年的铁石心肠中，也不由生出万缕柔情，喟叹道：“年轻人中，少有你这般能见人心者。唉，看在你这句话上，姓乔的两口子，老子不杀他们了。”
说罢走到门口，盯着里面体若筛糠的老两口道：“三十年前，我带着娇妻爱儿赶路，无缘无故被一伙宋国高手截杀，我妻子因此惨死，我也伤心欲绝，抱着妻儿跳崖自尽，然而从悬崖跳出才发现孩子没死，便将他抛了上来，被玄慈老狗带回少林，送给你们抚养，你们只道他做了契丹人会被人看不起，却不想想，我们契丹人又何尝看得起你们这些宋人？”
这些事情，乔三槐夫妇其实不知，两人呆呆看着萧远山，眼神里流露出一抹同情之意。
老萧并未察觉，倒是激动起来：“你们只是看在玄慈老狗面上收养我儿，若早知他是契丹人的孩子，说不定早就丢了喂狗，所以老子不欠你们恩情，今天我这侄儿既然苦劝，我也给他这个面子，也免得杀了你们，让我儿难过，但你们给我记住……”
他伸出手指，遥点着老两口道：“是你们宋人，无缘无故害死我妻子，我儿的母亲，害我们骨肉分离三十载！你们以后不许再以我儿的爹娘自居，我儿只有一个娘，死在了雁门关外，只有一个爹，就是老子萧远山！”
这屋中点着盏昏黄的油灯，光芒摇曳，照着手舞足蹈大喊大叫的萧远山，影子映在墙上，仿佛出世魔鬼一般，老两口哪里还有胆量说话，只是一味颤抖流泪。
萧远山一大段话说罢，稍抒胸臆，再看他两个老的，衣服陈旧，面容苍老，满脸鼻涕眼泪，着实可怜，又不由暗暗起了一丝恻隐。
扭头对姜明哲道：“小子，给他们留些钱下来，他妈的，虽然是玄慈老狗假仁假义，他们毕竟也养我孩儿一场。”
姜明哲眼睛一瞪，心想这老萧是要疯啊，他居然要我出钱？
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我也没钱，要不你看这个行不？”
慢慢吞吞的，把发髻上一支钗子取下，递给了萧远山。
他头发本也不短，来这方世界以来，再没理过头发，加上修炼内功生机旺盛，如今也是一头秀发，学着宋朝男人盘成发髻。
今日王语嫣在慕容博的珠宝行大肆搜刮，并没忘了姜明哲，特地取了一支发钗相赠，姜明哲顺手戴在了头上。
萧远山接过一看，这钗子半金半银，二色纽缠，上面嵌了七颗豆粒大小宝石，七彩俱全。
他当年乃是贵族，见识自然不差，当下道：“这钗子倒是不错，宝石虽小，难得色泽、质地却是极佳，工艺也是极为出众，倒也值个几百银子。”
说罢一挥手，噗，插到了乔三槐的发髻上。
倒把姜明哲吓了一跳，后来看清所插之处的确是发髻，没有刺进脑子里，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事情做完，萧远山扯着姜明哲胳膊就走，路过一棵小树，顺手折了根树枝递给他：“喏，拿来插头发！小子你记住，男子汉大丈夫，千万别学宋朝那些涂脂抹粉的软蛋，打扮的花里胡哨，酒要大口喝，肉要大块吃，这才像男人的样！”
如今天下承平已久，奢华之气渐渐浓厚，男人们稍有身家，便极讲究，譬如很多人都会以粟米煮沸晾凉发酵，清的洗头，稠的敷面，以求皮肤光滑，还有用花瓣提炼汁水护肤的，擦香膏、敷香粉的，都不过家常便饭，便是一穷二白的丝穷汉，亦要掐朵花儿戴在鬓边。
姜明哲心想萧远山这是父爱发作，一时找不到亲儿拿我顶缸，也不和他争执，一边点头道：“好好，小侄知道了。”一边使拿树枝重新盘好发髻。
他跟着萧远山往少林寺的地方走，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道：“伯父，我大哥要来少林寺，本来只是生怕为人所骗，找方丈和尚问个明白，他离去之时，让丐帮的传功长老暂代帮主……”
一五一十把后来变故说出，猜测是一品堂反败为胜，改让和萧峰不睦的太上长老徐长老代了帮主，发下英雄帖说萧峰要血洗少林寺，号召群雄围剿。
萧远山听罢，皱了皱眉，却是不以为意：“西夏狗子唯恐天下不乱，不过他们做的事情，也算歪打正着，什么叫问个明白？我这儿子，都被宋人教的懦弱了，我家和少林寺血海深仇，我们父子合力，正好血洗了他！”
又冷笑道：“你道我为何今天来杀姓乔的？便是今晚听见几个和尚商议，说一直没人看见我儿踪迹，必然悄悄潜来，所以准备安排一队和尚，明天便去姓乔的周围埋伏，若是我儿子来看他两个，正好一举拿下！”
说完看向姜明哲笑道：“所以你这趟来的正巧，他们不是想拿我儿子么？老子先给他来个敲山震虎！”
第212章 远山传功
“敲山震虎？”姜明哲奇道：“如何敲法？”
萧远山抬头看看月色，低笑道：“如何敲……呵呵，那就要看你这小子，一天功夫，能学到什么程度！”
姜明哲不解道：“什么？”
萧远山淡淡道：“你一声声老伯，总不能让你白叫，你萧伯父如今身无长物，能拿出手的也只有这一身武功……”
姜明哲眨眨眼：“伯父要传我武功？”
萧远山瞥他一眼，见姜明哲似乎并不是很兴奋，顿时不爽，没好气道：“怎么？你小子瞧不上老子的功夫不成？你以为老子会的，就是少林这些庄稼把式？”
少林七十二绝技……庄稼把式？
姜明哲忽然想起李秋水之前说的一句话：你可知你那些段家剑、大韦陀杵，在旁个看来或许算是绝学，在本尊眼里却是平庸至极！
好吧，平庸至极和庄稼把式，哪个评价更低？
便听萧远山继续道：“老子来少林寺，是因为当初他们截杀我，说的是怕我们契丹人来抢藏经阁，好啊，这些乡下把式他们既然当宝，老子偏偏要全部学会了，回去传给大辽军将！”
姜明哲听着来了劲：“伯父，你的意思是说，你自家本身的武功，比少林绝技要厉害么？”
萧远山傲然道：“不错！功夫厉不厉害，看人也看功，若是废物，学了天下第一等绝学，也还是废物，若是好汉，学一套最普通的拳脚，也是好汉!”
姜明哲接道：“那如果都是好汉，学了普通拳脚，和学了高明绝技，自然又不相同。”
萧远山道：“正是这个道理。少林所谓绝技，和我自家所学的本事相比，就是普通拳脚、乡下把式，至于你练得大韦陀杵也好，毒蛇蝎子拳也好，也在此列。”
姜明哲听了有些不服，撇嘴道：“小侄和伯父大战百余合平分秋色。”
萧远山不屑冷笑：“老子若使自家功夫，你能撑十合，便算了得！丐帮汪剑通怎么样？当年号称天下掌法第一，要是跟老子单对单，他连三合都挡不住。”
他这两句话说的自信之极，姜明哲想起智光所述，此人在雁门关外横扫群雄，面对的大都是当时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却于举手投足间打得群豪死伤狼藉，吓得智光夜夜噩梦、赵钱孙改名换姓，就连躲着观战的慕容博，都吓得魂飞魄散，其之威势、霸道，当真令人神往。
却听萧远山忽然叹了口气，脸上骄傲的神气随之散去，只留下寂寥自嘲之色。
摇头道：“好汉不提当年勇，如今老子却是没了这份本事，呵呵，和你这后生小子大战百余合，平分秋色。恩，你小子不慌不急，多半还有什么压箱底手段没使，怕伤了老子的老骨头。”
姜明哲听得不是滋味，陪笑道：“不不，小侄我已是八宝尽出，也只是伯父不愿伤我，这才勉强不败。“
萧远山看了他一眼，露出笑意：“滚！老子还没沦落到需要小辈安慰。”
随即叹道：“不过你年纪轻轻，武功练到这般境界，还能顺着老子说话，这番心肠当真不坏，难怪峰儿要和你做兄弟。”
他二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来到一处隐秘山谷，冷月横空，芳草满地，一道小溪淙淙流淌，一旁石壁上有个一人高下的洞口，里面隐隐透出火光。
姜明哲左右看看，心想这大约就是老萧的住处了。
萧远山走进洞里，提出一坛酒来，自己捧着灌了几大口，递给姜明哲，姜明哲接过，喝了两口，只觉辛辣低劣，显然不是什么好酒。
萧远山也不说话，径直扒下衣服，露出老虎般精健的体魄，姜明哲眼神一变，盯着萧远山的胸口，讶然道：“伯父，你这伤……”
萧远山低下头看自己伤痕，他胸口、肚腹一带，老大一片伤疤，一大团红肉，又外延出好几条，曲折虬结，仿佛八岐大蛇一般。
姜明哲看他这伤，分明是少了一大块皮肉后，慢慢长好的模样，全然无法想象，受了这般重伤的人，竟然还能活下来。
萧远山摸了摸肚子，笑道：“吓人吧？当初老子跳下悬崖，摔死倒也罢了，不料底下竟是棵树！我把峰儿他娘抛开，自己穿了上去……”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大腿粗细的形状：“大概这么粗，还有几道枝杈，他妈的，把老子的肠胃肝肺都戳烂啦，好容易活下命来，一身神功却是十不存一。”
姜明哲这才明白，原来萧远山跳崖之后，竟是受了极为惨烈的重伤，以至于武功大损。
喃喃道：“原来伯父是因为受伤，这才导致功力下降。”
萧远山撇嘴：“老子若是没遭这场大难，他少林寺还能安生到现在？”
说罢拍了拍姜明哲：“我原本的绝学，要以极为强横的内力为本，方见厉害！我也是年轻时曾有奇遇，这才得了一身惊人的内力，能够运使这门神功，可惜后来重伤散功，坏了根本，苦修至今，也难练回原本程度，要不岂会用他少林寺这些乡下把式？”
姜明哲眼神一亮：“伯父，你的意思是，小侄我现在的内力，能够使用你当年的神功？”
萧远山点头道：“你这般年纪，这般功力，绝非苦修可成，必然另有造化，我也不问这些，但你如今内力，的确已能练我这门“雷霆神威功”，以后内力强上一分，这门功法的威力就大上一寸，天下无敌，指日可待！”
这天下无敌指日可待八个字，别人说来，只是期许，萧远山说来，信服力可谓十足。
姜明哲动容道：“伯父，这份厚赐，只怕太重。”
萧远山眼神中流露出温和的情感，轻声道：“我儿如今四面皆敌，你能以义气为重，千里驰援，也不枉我传你这门神功。”
那温和之色转瞬即去，随即板下脸道：“不必多说废话了，时间紧的很，你先记住口诀：雷为阳，霆为阴，阴阳合而为雷霆！神赖日宫太阳主，威赖月府归太阴。先天之精藏一气，后天功转十二经……”
他叽里咕噜念出一大段口诀，解释道：“当年传我这门功夫的师父，并没告诉我这功夫的名字，我也是从这口诀中摘取几字，命名为雷霆神威功，其实这也是功法要旨所在，雷、霆、神、威，这门功夫之所以无敌天下，关键便在这四个字上。”
当下口说手划，细细解释，又不时拉着姜明哲对打举例，姜明哲全神贯注，渐渐明白了这门功法的特质，惊讶于此功威力同时，心中不由生出一个疑惑
这门功法，怎么这么像是为北冥神功度身定制的？
第213章 神雷变！
姜明哲为何会生出这般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