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慕容博领头,熟门熟路来到了藏经阁,只见此阁半截都被火烧的焦黑,门户大开,几个年轻僧人倒在地上不知死活,楼上传来童姥喝骂声:“在姥姥面前还敢装神弄鬼,你这秃驴到底是何方神圣?”
此话一出,慕容博再无疑虑,讶然看了姜明哲一眼,径直上楼,姜明哲紧随身侧,到得二楼,但见书架翻倒一片,屋子正中,一个身穿青袍的枯瘦老僧,手持扫帚而立,童姥展开轻功高起低伏,仿佛化身十多人,围着老僧猛攻。
见了这一幕,姜明哲心中早已有备,慕容博却是眼珠几乎掉出。
童姥武功之高,他是亲自体验过的,若不是他身怀斗转星移,防守能力出众,之前童姥那一掌,可不是打裂了骨头这么简单。
在他眼中,童姥武艺之高,便说是当世第一也不为过。
然而童姥此刻对上这个老僧,简直就像一个冲着大人无能狂怒的孩童,那打得他胸骨骨裂的拳脚,将将打至老僧身体一尺范围,便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体弹开。
便听老僧以近乎无奈的口气叹道:“好强横的天山六阳掌,好厉害的逍遥折梅手,女施主把不老长春功练到如此地步,已是近乎陆地神仙一般人物,为何还要这般好勇斗狠?岂不知你道家冲淡无为,才是真正长生之道?”
童姥听他一口说破自己武功来历,愈发不肯罢休:“怪不得你敢冒充我师尊,看来你对本派当真了解甚深,不过你既了解本派,当知本派可没有什么心胸开阔的弟子,你敢冒充我师父,我今日定然饶你不得,不信打不破你的龟壳。”
老僧叹道:“阿弥陀佛,老僧连自家是谁都快忘却,如何竟会冒充别人?”
童姥又攻数招,还是不能得手,又怕姜明哲夹攻,忽然向一旁跃开,怒冲冲瞪向姜明哲道:“这和尚根本不是姥姥的师父,小王八蛋,你确定是他教的你鲲化为鹏功么?”
姜明哲理直气壮摇头道:“当然不是,那功夫是三十多年前,一个老道教给萧远山萧老伯的,萧老伯见我英俊,特意传了给我,你若不说,我都不知叫什么鲲化为鹏,萧老伯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做雷霆神威功。”
童姥怒道:“那你为何又说是我师父亲传你绝学,还说他在藏经阁扫地!”
姜明哲摊手道:“怎么?难道你能拿人质威胁我,我就不能吓唬吓唬你?骗一骗你?本来想换个地方和你决战,只是没想到,这藏经阁居然还真的藏有高手。”
童姥杀气激扬,狞声道:“你居然敢骗我?”
慕容博呵呵笑道:“骗不起你么?”
这句话他先前便说了一遍,被童姥一拳打裂胸骨,此刻再次说起,童姥愈发震怒,厉声道:“我先打杀了你!”
慕容博完好无缺尚且不敌,此刻带伤,自然不敢硬挡,连忙撤步躲开,姜明哲喝道:“要打架呢,我来奉陪!”
身形一展,五灵战仙诀已然出手,拳脚到处,气劲化形,或蛇或蝎,或蜈蚣或蜘蛛,五色五毒,看上去威风凛凛。
卡文,容小弟想一想
。
本来大致设想好的剧情,落笔时忽然发现圆不上去。
且容小弟重新想一想。
大哥们见谅。
第239章 明王辩才
姜明哲带着慕容复等人离开姑苏后,曾以蛤蟆吞天拳,击溃了普门寺大师兄的铁牛拦江拳法。
当时姜明哲便曾幻想,这若是画漫画,便应该有虚影升腾,其内容是一只巨蛙撞翻老牛。
如今时隔不久,幻想竟然成真。
但见拳脚到处,滚滚气劲随之演化象形,五毒形象凝散变幻,倍增凶威。
他这一门五灵战仙诀,乃是丁春秋自创,尚未打磨的尽善尽美,便急急传了给他,相比起童姥的六阳掌、折梅手,自是弱了一筹。
但如今有了真气化形的本事,招式衔接间,不知如何竟是愈发流畅,加上速度、力道上的优势,童姥手短脚短,实难占到半点便宜。
不过童姥经验何其丰富,斗得几招,立刻便转守势,折梅手见招拆招,内力蒸腾间,隐隐化为寒梅点点,已是将一身锤炼了九十年的功力运转到了极致。
慕容博武艺虽不如这二人,眼力却不逊童姥多少,远超姜明哲,当即喝道:“小心了,老怪物是在故意耗你内力!”
他这一说,倒也不单纯是为了姜明哲好。
童姥嗓门那么大,鲲化为鹏功五个字喊得山响,慕容博哪里还没有数?
早看出是姜明哲乃是学了这门连童姥等人都不会的神功,这才如此了得。
再加上方才眼睁睁看着姜明哲吸人,慕容博便推断出这门功夫消耗极大,只是姜明哲身具北冥,方能长久续航。
然而此刻场中只有几人,姜明哲若是难以为继,为了保命捉人吸功,能够捉谁?
童姥若能被他捉到,那早已不用打了,而这老僧方才对付童姥,手脚都不曾动一下,功力之高简直骇人听闻。
姜明哲若捉不住童姥、老僧,他慕容博的处境,岂不是十分尴尬?
姜明哲得他提醒,心中暗自一惊,晓得自己有些大意了。
只是想着骗开童姥救下李青萝,倒是忘了自己电量有限,最忌讳的就是在四下无人处和大高手单挑。
童姥这般人物,纵然被他压制,但若想真个击败,只怕拼到数百上千招亦难如愿。
当即一掌一爪递出,趁机跃开,笑道:“伯父过虑了,天山童姥一代天骄,傲然磊落,岂会和我这晚辈刻意缠斗?”
童姥眉毛一扬,正待说一句“缠不起你么”还施彼身,便见姜明哲眼珠转动,朝着无名老僧那里微微示意:“何况这位高僧在侧,浑不知是敌是友,我和童姥河蚌相争,安知人家没有渔翁得利之心?”
这般一说,童姥也警觉起来,皱眉看向老僧道:“小王八蛋说的倒不错,本派名声隐秘无比,传人们闯荡江湖,也都各有身份,从不会提起本派名头,因此本派众多绝学,也一向少有人知,哼,你这和尚对本派武学如此了解,你究竟是什么人?”
老僧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低声道:“老僧不过是洒扫庭园的服事僧,又能是什么厉害人物?”
姜明哲好奇心起,朗声道:“我和童姥从少林山门打到藏经阁,那么多玄字辈的老和尚,在江湖上名声赫赫,也没一个人能看破童姥的武功,你的眼光比那些人高得多,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鲜明出众,你忧郁的眼神,唏嘘的胡渣,神乎奇技的武功,还有那拉风的扫帚,都深深出卖了你,你就算在这寺里默默无闻,入寺之前,也必然是名动四方的大人物!”
童姥立刻道:“不错!你方才所用的功夫,可不是少林绝学。”
老僧思忖片刻,叹息道:“老僧在此四十余年,每日洒扫,渐渐扫尽我执,施主又何必将老僧扫去的尘垢,复又吹回呢?”
话音未落,便听鸠摩智的声音朗朗响起:“呵呵,你借利他心修行,自甘卑微,以降伏傲慢之心,又以旁人需求而贵,以求无我之境,这可不算什么高明法门。”
说话间和萧远山、段誉、慕容复等人一起走了上来,至于萧峰,却是念着和玄苦的师徒之情,守在一楼,不许旁人趁乱偷取少林藏书。
老僧惊奇的看了一眼鸠摩智,摇头道:“法无高下,适者自珍,老僧天性愚鲁,四十三年前,得灵门禅师点化,传以此法,四十三年日行不辍,渐觉身心同净,可见此法便是老僧之上法。”
段誉亦道:“不错,《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杂事摄颂》记载,佛陀曾在园精舍亲自执帚清扫,并阐释扫地五德,乃是自除心垢、亦除他垢、除去慢、调伏其心、增长功德。可见此法乃佛陀亲传法门,岂能谓之不高明?”
老僧连连点头,看向段誉的眼神顿时流露出一丝亲切。
毗奈耶三字,乃是佛教术语,又称毗尼、调伏,为佛教三藏中规范僧团行为的律藏。
段誉所说《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乃唐朝高僧所译,属于规定戒律的典籍。
《杂事摄颂》,便是种种杂事的相关规矩,细到灯笼怎么放、澡怎么洗、纽扣怎么系,都有明确的要求。
段誉本有书呆之性,呆性一发,敌友不辨、道理第一。
气得鸠摩智瞪起眼看他,大声道:“段公子,你既读过《毗奈耶》,岂不知其注疏特地指出,修持五德切记避免三大过失,第一急于求成,此为功利心,第二敷衍了事,此为懈怠心,第三分别净秽,此为执着心。”
他看向老僧冷笑道:“这位大师把扫地四十三年记得清清楚楚,此为急于求成,可见功利心,又说童姥问他往年身份,如同把扫去尘埃复又吹回,此为分别净秽,可见执着心,呵呵,大师把急于求成说成日行不辍,又虑尘埃复回白白做工,这便是敷衍了事的懈怠心,三大过失尽数犯下,便是再扫四百三十年地,怕也难得真正清净!”
老僧周身一震,定睛看向鸠摩智,姜明哲眉飞色舞,这才见识到人家鸠摩智佛法精通、辩才无碍的真正面目。
连忙道:“这位乃是吐蕃国师,大雪山大轮明王鸠摩智。”
老僧缓缓点头,看向慕容博,低声道:“原来慕容居士所录七十二绝技副本,竟是传给了这位大轮明王。”
慕容博自众人上楼,便侧身于姜明哲身后,老和尚这句话出口,众人都顺着他眼神看来。
此时慕容博已然洗去了易容,鸠摩智眨了眨眼,狂喜道:“慕容先生,你竟还在人世……”
话音未落,慕容复快步抢到身前,惊道:“爹,原来你、你没有死!”说话间跪到面前,满面惊喜之色。
慕容博冲着鸠摩智抱拳道:“愚兄当年因有不得已之事,只能假死脱身,不料明王云天高义,念念不忘,竟真的去大理天龙寺取剑谱祭我坟前,我慕容博这一生,总算交下了你这个真正的好兄弟。”
鸠摩智大笑道:“和先生结交,乃是我平生第二快事。至于第一快事,便是先生如今尚在人世!”
两人相对大笑一回,慕容博伸手摸了摸慕容复的脑袋,欣慰道:“好孩子,你比我强。明哲贤侄替你定的计策,为父已知,大燕中兴之祖,舍我儿其谁?”
他当年装死时,慕容复还只少年,而在之前,慕容博满世界游走,也没怎么关心看顾过他,偶尔回来考校武功,也多是厉声指摘不足,因此慕容复心中甚是怕这父亲,此刻听他柔声赞许,不由放声大哭。
第240章 斗转星移终有时
慕容家这里上演父慈子孝,无名老僧眼中闪过一道奇异光彩,皱眉道:“慕容居士为公子取名为复?”
慕容博冷然看去,皱眉道:“不错,不知大师有什么见教?”
无名老僧脸上似有一丝苦意,缓缓摇头:“老僧知道居士是鲜卑族人,祖上曾是大燕王室,心存复国之志,也是人之常情。可如今若是乱世,多一路诸侯也自无妨,既然已是四海太平,居士又何必为了一己私利,将无数黎民卷入战火?”
萧远山自方才开始,一双虎目,始终死死盯着慕容博。
玄慈临死前向他告密,声音极低,并无第二个听见,他一路走来也不曾言语,直到此刻忽然开口:“不错!慕容博,你为了复兴燕国,害死了我妻子,这份深仇大恨,你算祸首罪魁。”
说罢身形一揉,轰的一掌拍出,慕容博一脚踢开儿子,奋力两拳,化解了来掌,退后一步道:“萧兄!此前三十年,你我对面不识,三度交手,一开始的确我不如你,但至最后一次,我已和你平分秋色,十余年来,小弟自问长进不少,若说动手,小弟并不畏惧于你,只是……”
萧远山喝道:“只是个屁,你被这童婆子打了一掌,受伤只怕不轻,你道我没看见么?”
童姥大怒道:“小辽狗,天山童姥身形永如女童,因此叫做童姥,可不是姓童的老太婆!小辽狗如此无礼,童姥也赏你一掌,让你两个公平一战。”
说罢正要扑出,萧远山疾退一步,谨慎道:“且慢,我们辽人说婆子的意思是女人,可不是老太婆,你这张脸蛋吹弹可破,萧某又没瞎,怎么会看不出你是个大妹子。”
姜明哲眉梢一挑,心想萧远山居然能说出这番话来,这话萧峰万万说不出,这是不是说明萧远山年轻时候,可比儿子风流潇洒的多?
再一想也对头,萧峰前面一个师父是和尚,后面一个师父是要饭的,能有什么格调?萧远山堂堂后族,只怕当年也是鲜衣怒马的风流少年。
老萧这句话出口,童姥怒气顿时一消,放松了身形,冷笑道:“算你这小辽狗两颗眼珠子没有白长。”
慕容博连忙道:“萧兄,小弟虽然受伤,你别忘了我儿子还在,小弟不是怕你,而是……”
萧远山越听越怒,打断他道:“老子没儿子么?峰儿上来!”
萧峰两步奔上楼来,沉声道:“爹,孩儿在此!”
萧远山戟指慕容博,厉声道:“三十年前,便是这人为了恢复燕国,有意挑起宋辽大战,诈言唆使玄慈、汪剑通带人在雁门关外伏击我们一家!如今玄慈已死,再诛杀此獠,我们便算为你母亲报仇雪恨!儿子,我对付老畜牲,你对付他的儿子!“
慕容复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老爹,心中波澜起伏:怪不得我爹说我比他强,我只道这是疼爱儿子的话,原来我真个比他强!他一番忙活,竟把萧家父子弄成了我家死仇,萧老头也就罢了,萧峰可是姜明哲的结义兄长,姜明哲是我内定的卧龙凤雏关云长,这、这、这可怎么好……
便听萧峰沉声道:“慕容兄,你千里来援,义气深重,此情萧某领了!不过杀母大仇,难以戴天……“
说话间忽然出手,闪电般一掌,拍在自己左臂上,但听咔嚓一声,臂骨顿时折断。
众人都是一惊,没料到萧峰如此刚烈,萧远山眼中闪过痛惜之色,口中却是连连赞道:“好,好,恩仇快意,是非分明,不愧我萧家男儿。“
萧峰脸色发白,淡淡笑道:“这一条胳膊酬君情义,现在我父子对你父子,了却三十年前血债。“
段誉见萧峰自断一臂,满心不忍,流泪叫道:“大哥!”
萧峰冲他摆摆手,又看向姜明哲:“二弟,三弟,若当我是你们兄长,便老老实实在一旁替我们做个见证!”
段誉听了泪流满面,忽然扯住鸠摩智道:“我不帮我大哥,你可也别帮慕容先生!”
鸠摩智苦笑道:“你二哥站在这里,小僧若出手,怕被你们联手对付我。”
童姥冷笑道:“哼,姥姥和这小王八蛋还没分出胜负。”
阿朱、阿碧面色惨白,阿紫一手一个扯住两人:“你们也别乱动,别让我家大生姜难做!”
萧峰眼见众人七嘴八舌,焦躁起来,大喝道:“萧家和慕容家的仇恨,诸位都不许插手,二位,战吧!”
说罢起手一掌劈出,正是降龙掌中绝招“亢龙有悔”。
萧远山仿佛知道儿子要出手,大吼一声,双掌自外向里转了半圈,轰然推出,正是玄寂和尚最擅长的一拍两散掌。
萧家父子三掌齐出,慕容父子都看出对方掌法凶猛无比,齐齐大叫,奋起平生之力,双运斗转星移,欲加化解。
姜明哲怕这掌力被转得乱飞,连忙一步斜插,挡在了阿紫几女身前。
眼见四人招数就要相撞,众人忽觉眼前一花,无名老僧一步便踏入四人之间,叹道:“冤冤相报,苦海无涯!”
说话间他周身仿佛涌起一道无形气柱,萧家父子排山倒海般掌力击在气柱上,登时消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