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誉急得红了眼眶:“二哥,可是这里别无什么线索,天大地大,如何才能找到我爹?”
姜明哲低头沉思,半晌才道:“按照常理,段伯父应该往南逃避,但是此去大理路途遥远,实在是危机重重,我若是他,就去东京汴梁。”
段誉愕然道:“你是说,我爹会去求宋廷庇护?”
姜明哲点头:“我知道段家一向不忘根本,以江湖规矩应付江湖事务,但是一来段伯父身边还有心爱女子,以他性子,必然要设法护住,二来段延庆找他寻仇,不是寻常的仇恨,而是有改朝换代之心,这便不止是江湖事,更是国事!大理国和宋国多年交好,想必也不愿看见大理内乱,因此逃亡汴梁,乃是明智之举。”
顿了顿又道:“纵然段伯父想不到这一节,语嫣外婆多半能够想到,借国家之力为己用,本就是他的拿手好戏。”
段誉想了想其中道理,也觉认可:“二哥说得不错,我爹并不是固执呆板的人,说不定真个去了汴梁。”
说到这里精神一振:“既然如此,二哥,我们也快往汴梁去吧!”
两人议定,几女亦无异议,各自上马,出了方竹林,径直往北而去。
由此前往汴梁,六七百里路途,众人一路急行,数日之后,到得许昌,本来无意停留,忽听道旁有人大叫:“马上可是姜明哲姜公子?”
姜明哲急忙勒马,扭头看去,是个满面沧桑的中年汉子,背后负着口剑,隐隐有些眼熟。
便问他道:“在下正是姜明哲,阁下何人,为何拦我?”
说话之间,其余几人也陆续停下。
那负剑汉子连忙抱拳:“在下周风,此前曾在杏子林见过姜公子,当时我使一招‘节外生枝‘,姜公子侧身避过,一脚将我踢晕。”
他这般一说,姜明哲顿时有数:“原来你是一品堂的人?呵呵,我平生极少用脚踢人,算你运气不错!你在此拦我,是奉了你们皇太妃的命令?”
周风露出敬佩之色,连连道:“是是,姜公子果然神机妙算,皇太妃令我等分布中州各大官道,日夜守候,一见公子出现立刻拦下,告诉公子一句话。”
姜明哲点头道:“你说。”
周风咳嗽一声,低声道:“皇太妃说,公子替慕容家做的谋划,如今已成了别人的算计,嗯,姓丁的要当神仙,鸠摩智要壮大吐蕃,段延庆要重夺社稷,公子若还要岳父和外婆活命,速回擂鼓山去救援!”
姜明哲一愣,心想李秋水他们又跑回了擂鼓山去?
阿紫惊讶道:“原来那吐蕃和尚和师父做了同党!怪不得连胖胖的外婆都打不赢。”
王语嫣早已听几女说起过慕容家的遭遇,叹息道:“姑父和表哥一生一世,只为复国二字活着,忽然发现他们竟不是慕容家的血脉,只怕万念俱灰,那鸠摩智本来想利用表哥复国一事,趁机壮大吐蕃,眼见落空,怕是决定单干了。”
阿碧低声道:“姜公子,定然是丁春秋他们追杀太紧,我师父他们来不及再去汴梁,因此转去了擂鼓山,我想太师父既然在那里居住多年,多半建有不少厉害机关,我师父他们应该是想借助这些机关固守。”
姜明哲本想说,若有厉害机关,怎么还会被丁春秋屠山?
转念一想,以丁春秋的武功,若是存心突袭,来不及发动机关也属寻常。
当下道:“擂鼓山离此不远,不管如何,走一趟便知高低。”
说罢策马改道,向西飞驰,一口气奔出六七十里,重新回到擂鼓山,径直走到山腰位置,也就是上次来时,下马步行登山的所在,只见两具尸体趴伏在地,身上鲜血尚未干透。
段誉面色一变,一跃下马,飞奔过去,将两具尸体翻过身来,顿时流泪道:“是古叔叔!古叔叔也死了!”
阿碧脸色也难看至极,哭泣道:“李大叔竟也死了。”
姜明哲等人看去,死去二人,一个是王府四侍中,惯用双斧的古笃诚,另一个满脸斑斓油彩,正是函谷八友的老八,爱唱戏的李傀儡。
段誉站起身,满面是泪,凌波微步使出,顺着山路便往上狂奔,姜明哲怕他有失,喝道:“师姐,你看顾好了大家!”也拽开脚步急追上去。
他二人一前一后,飞快蹿上了山道,又来到那满是松树的山谷,然而眼前景象却是面目全非
之前还好端端的松树,如今倒了满地,这些松树也不知长了多久,一颗颗横倒于地,亦有两米上下高度,横七竖八,有的首尾相连,有的相互隔阻,隐隐竟是构成了一个迷宫模样,单单入口,便有三个之多。
姜明哲不解道:“这就是擂鼓山的机关么?这又能有什么用?施展轻功跳过去便是!”
说罢纵身一跃,跳到了一株树干上,随即又跃向下一棵,如此一连跳了十几次,忽然看见段誉呆呆的站在眼前,不由奇道:“三弟,你何时绕到了我前面?”
段誉满脸不解,疑惑道:“二哥,我自跃上来之后,一步也没动过,倒是你不向前走,怎么绕了个圈又回来了?”
第267章 丁春秋的问题
听得段誉所言,姜明哲心中一凛,皱眉道:“古怪了,我分明感觉是往前一直走,怎么会转圈回来?莫非是奇门遁甲的本事?”
他站在段誉身边,凝神细看,地面横陈的根根大树,似直非直,似斜非斜,又有繁茂的树冠,丛丛障目,隐隐似乎是个八卦形状。
段誉对易经颇有研究,在一旁看了一回,大惊小怪叫起来:“二哥,这莫非是诸葛武侯传下的八阵图?我听说诸葛武侯当年摆石为阵,挡住东吴十万大军,这里以木为阵,纵然不如那石头阵,怕是也非几人可破。”
姜明哲冷笑道:“不管他八卦阵九宫阵,说穿了也不过就是障眼法,骗一骗眼睛的把戏,我闭上眼睛直趟,必然能够过去。”
段誉连忙拉住他道:“二哥不可,你若这般行事,万一其间藏着敌人,忽施偷袭,岂不危险?”
姜明哲一愣,欣慰笑道:“兄弟,你也算是历练出来了,有这一番戒心,将来不论是走江湖还是坐江山,愚兄都能放心你了。”
不待段誉说话,姜明哲纵身下地,鲲化为鹏神功运转,周身骨骼一阵响动,杀气腾腾而起,邪笑道:“既然不能闭着眼走,那就拆了他这阵势!“
说罢取出七稚剑来,功力运起,一道金色剑光呼的延伸三尺,恢弘如腕,段誉叫道:“金精贯斗剑!我知道了,这是以金破木!”
姜明哲一笑,挥剑就砍,嗤的一声,光落松折,一人高的巨木上,现出一条细细痕迹。
段誉运起内力,双掌一推,轰的一声,松树自剑痕处折断,被他推开一人宽窄道路,仿佛一扇门户。
兄弟二人直穿而过,也不看左右,只顾直行,有树挡路,照样施为,不多时走出二三十丈,忽听有人叫道:“公子爷!姜供奉!”
声音虚弱,却是充满惊喜。
二人扭头看去,侧面一个死角里,一人背倚着松木,半躺半坐,正是四大护卫中的朱丹臣。
“朱叔叔!”段誉惊呼一声,连忙上前看视:“你怎么了?”
四大护卫中,段誉同朱丹臣最为亲近,见他受伤,顿时红了眼眶。
朱丹臣连抬手之力都没有,微微摇头道:“公子爷安心,我还死不了,中了鸠摩智一记火焰刀,所幸用判官笔挡了一挡,兵刃倒撞上来,大约折了几根肋骨。”
他身旁果然有一支判官笔,居中弯折,足见那一记掌力何等惊人。
又听朱丹臣道:“公子,快去救王爷,王爷受伤不轻,那位姓李的前辈也不是敌人对手,多亏函谷八友发动了这里的机关,才暂时挡住了敌人。
说话间眼神转向姜明哲,神色极是复杂:“姜供奉,你师父也在前面……”
姜明哲知他担心什么,微微一笑:“朱先生放心,我既担了段氏供奉的名头,又和三弟义结金兰,那便是我师父,也别想伤害段伯父。”
朱丹臣本来见了他来,心中又惊又喜,喜的是姜明哲武艺高强,乃是强援,惊的是他星宿弟子的身份,天知道会不会反而成为丁春秋的臂助,那真叫雪上加霜。
如今得了姜明哲一言,担忧尽去,满心都是狂喜,连连道:“姜供奉如此仁义,朱某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这般恩德!”
姜明哲道:“言重了!”
朱丹臣急急道:“你们这样劈树前行太过费力,只须看树冠倒下方位,向左则右行,向右则左行,如此走过三组,改为向左则左,向右则右,这般三组一变,便能走出,嗯,这里恰好走完了一组,你们这一次向右行便好。”
二人点头记下,起身而去,按着朱丹臣所述方法,不多时走出了迷宫,但见前面一株最为粗壮高大的松树下,盘膝坐着三人,正是丁春秋、鸠摩智、段延庆。
三人面前不远处,原本乃是三间木屋,此刻却是腾起浓浓烟雾,不断旋转,看不清内里情形。
听见脚步声,三人齐齐看来,姜明哲笑眯眯抱拳道:“师父,你老人家好呀!国师,你扶灵去往姑苏,怎么和我师父凑到了一块儿?段老大,好久不见,伤势大好了吧。”
段延庆面无表情,不言不语,鸠摩智却是堆起笑道:“哈哈,这正是风云聚会,虎啸龙吟,小僧途中恰好遇见老仙和段先生,无意中说起了慕容家的憋屈事,老仙侠骨豪肠,听罢愤恨难平,当即要为慕容匡前辈讨个公道,小僧做为慕容家的好友,自然不会置身事外,于是杀来这擂鼓山。“
姜明哲听罢,做出惊讶模样,瞪大眼道:“师父,你老人家真是神机妙算,原来你早知本派大敌藏在此地?”
丁春秋眼神冰寒,皮笑肉不笑,淡淡道:“本尊若是早知,早已杀来荡平了此山!呵呵,却是苏星河那废物自己找死,那废物当初对我发誓装聋作哑,竟是创立了一个聋哑门,广收徒弟想要和我为难,他也不知哪里打听到我段老弟身怀残疾,特意致信邀他入门,却不想想,我段老弟龙凤之姿,自有傲气,岂肯屈居那废物之下?倒是平白泄露了藏身之地。”
老丁这一番话信息量极大,姜明哲眨了眨眼,心想原来段延庆和逍遥派还有这一番渊源,无崖子一直想收个有悟性的佳徒,莫非当年听说了段延庆以残疾之身练成绝艺,横扫两湖仇家,看上他心性坚定、资质惊人,想要收为己用?
这般一想,段延庆的腹语术、惑心术,只怕便是苏星河当年随信所赠的法门!
不由看向段延庆,笑道:“段老大,这么说来,人家赠你腹语术、惑心术等等妙法,为的是要请你加入,你既学了人家的本事,却又不肯入门,这可不是大丈夫磊落之举。”
段延庆冷哼一声,不以为然道:“他们想利用我,被我占了便宜,那是他们无能,与我何干?”
丁春秋听了大笑,连连点头道:“这话说的再明白不过,苏星河那废物,还有躲在他背后的老贼无崖子,原本就只会弄这些稀里糊涂的把戏。”
说罢眼神如刀,盯着姜明哲道:“姜小子,别的事情且不急说,你既来了,本尊正有两件事情要问一问你!”
“我先问你第一件事,在你心中,如今之你,到底算是本尊的徒儿,还是……师弟?”
姜明哲一听此话,便知此前李秋水去同他索要天蚕丝时,已说了想收姜明哲为徒的话。
逍遥派这些老家伙行事颠倒唐突,此事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坏就坏在如今丁春秋和李秋水翻了脸,因此这一句话,看似问的是辈分,其实问的是立场。
第268章 柔丝索
丁春秋问的是,你小子现在是谁的人。
姜明哲闻言,忍不住微微一笑。
这个问题勾起了他许多的回忆呐!
当年在职场,部门内外,同事之间,站队可是一件要紧事。
站谁,怎么站,明站暗站,什么时候站,处处都是学问。
这要搁他刚来时……不!就哪怕搁一个多月前!
他肯定要让这些宋朝人深刻感受下,堂堂销售总监的被动技能!
但是现在的他,就如一个职场牛马中了二十注双色球头奖,再看站队之类的事,就像看小孩儿们撒尿和泥巴一般。
“放心吧,李秋水说的不算。”姜明哲毫不在意地说道:“第二件事是什么?”
丁春秋面色一沉。
这话看似是表态并未答应李秋水,但丁春秋问的是他心中怎么想,姜明哲却只说了李秋水说的不算。
而且姜明哲立刻问他第二个问题是什么,丁春秋若是再纠结之前问题,便显得自己管不住徒弟一般。
他阴森森看着姜明哲,冷然道:“第二件事,便是要你献上鲲化为鹏功秘笈。”
姜明哲看了一眼鸠摩智,心知是他漏了自己根底。
鸠摩智毫无愧色,呵呵笑道:“当初少林寺中,小僧听天山童姥口气,这门功夫似乎是她师父所创的吧?呵呵,天山童姥乃是你师父的师伯,她的师父便是你师父的祖师,这般算来,丁施主自然有权获得。”
姜明哲摇头道:“你们吐蕃和尚这般不讲道理么?第一,天山童姥的师弟无崖子,的确曾收是我师父的师父,但我师父早已叛出师门,睡师娘灭恩师,自创星宿派,祖师所创绝学,跟他哪还有一个铜板的关系?”
不待丁春秋暴怒,他又看向丁春秋笑道:“第二,这功夫本也没有什么秘笈,那是我结义兄长的父亲,萧远山萧老伯传授给我的功夫,便是天山童姥想要,我也只有做梦两字送她!”
“呵呵呵呵!”丁春秋怒极而笑:“小畜生,你既还知称我一声师父,本尊开口向你索要你便该好好奉上,竟敢东扯西拉,简直欺师灭祖!”
话音方落,便听阿紫声音响起:“欺师灭祖正是本门门风,也是本门以后长盛不衰、一代强过一代的关键所在!哼哼,本门向来规矩,掌门人之位有力者居之,本派之中谁的武功最强,谁便该做掌门,如今星宿派武功最强的便是我阿紫,其次便是大生姜,小丁,你去和其他人争一争三师兄的位子吧。”
姜明哲扭头看去,却是阿紫几人也通过了迷宫,想来是顺着他开辟之径行走,遇上了朱丹臣,指点了她们走出之法。
阿紫满脸耀武扬威,见姜明哲看她,笑嘻嘻道:“大生姜,我这话你服气不服气?”
姜明哲笑道:“服气。”
阿紫笑容愈灿,指着丁春秋道:“小丁你呢?服气不服?”
丁春秋哈哈大笑,翘起大拇指道:“小畜生,小贱人,你们想当星宿派的掌门么?且先看看这是什么?“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他拇指上套着一个金光灿烂的指环,其上镶嵌着各种宝石,色彩斑斓,极为富华瑰丽。
丁春秋得意道:“这枚七宝指环,乃是逍遥派掌门人的凭证,星宿派本是逍遥派分支,如今本尊做了逍遥派掌门,星宿派掌门的位子,你们若肯乖乖交出鲲化为鹏功来,本尊把星宿派交给你们打理,让你们过一过掌门的瘾,也没什么。”
阿紫吃惊道:“你不是背叛了你师父么,怎么还做了逍遥派掌门?”
丁春秋愈发得意,傲然道:“你方才不是说的很明白么,掌门人唯有力者居之,上一代掌门无崖子有眼无珠,行事荒诞,为了门派未来大业,本尊也只好以身入局,接掌门派了。”
阿紫笑道:“妙啊,原来逍遥派是星宿派的娘家么?那正好,我正觉得星宿派这名头不大好听呢,你快把戒指献上,我当了掌门,任命你做逍遥派的右护法,位居万人之上,只在本掌门和左护法大生姜之下,你若不识抬举,本掌门便只好下令左护法揍人了!”
丁春秋和鸠摩智结盟,鸠摩智细细同他说了少林一战的经过,丁春秋听说姜明哲击退童姥,心中大为惊骇,对那门闻所未闻、却一听就和北冥神功有关的“鲲化为鹏神功”,更是垂涎欲滴。
见阿紫一脸骄狂,丁春秋阴阴一笑:“小阿紫,你的大生姜也是本尊调教出来的,你真当本尊怕了他?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星宿老仙的真正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