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番话说出,倒也有些逻辑,段誉、阿碧眼神顿时痛苦起来,呆呆望向彼此,想起自己亲近之人被对方亲近之人杀死,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第264章 又一个妹妹?
眼瞧段誉、阿碧不知所措,王语嫣忽然一笑,摇头道:“阿紫,你口口声声管钟灵叫蠢丫头,在我看来,你才是真正的蠢呢,我外婆何等武功,真要杀你妈,除非是姜大哥出手,不然谁能挡她?”
姜明哲点了点头,心想不愧是王语嫣,这话说的一语中的,以李秋水武艺,杀段正淳不费吹灰之力,之前也不是没治过他。
阿紫却是不服,强辩道:“你说我蠢,我看你比蠢丫头还蠢,你忘了你外婆去过擂鼓山?我瞧她多半是追上了我师父,两人大打出手,你外婆身受重伤,我爹武艺也算是好手了,对付你身受重伤的外婆,未必不能打个平手。”
王语嫣摇头道:“那你可太不了解我外婆了,她要是身受重伤,就算我妈再怎么求她,她也决不会来帮手,必然是找地方养好了伤再说。”
阿紫张了张嘴,眨了眨眼,回头看向姜明哲:“大生姜,你帮我说!”
姜明哲摇头道:“段伯父搞得定青萝姐。”
阿紫一乐:“对哦!虽然胖胖的妈妈只是我那风流老爹第、第六喜欢的女人,但我爹却多半是她第一喜欢的男人,哎呀,那我倒是猜错了……”
她又看向地上尸体,却听阿碧泣声道:“阿紫妹子,不必猜了,来这里大开杀戒的,多半是你师父。”
阿紫讶然道:“你怎么知道?”
阿碧擦了擦眼泪,低声道:“我一会儿细细和你们说,现在我要先葬了两位叔叔,哦,还有这位褚大叔。”
段誉连忙道:“对对,先让叔叔们入土为安,有什么话慢慢说。”
他两个各自要尽心意,坚决不肯要人帮忙,去屋后寻到一把花锄,去竹林中挖坑,又伐了许多竹子,捆扎成三具竹棺,屋里找来席子,裹了三人尸体安葬。
两人忙活之时,姜明哲陪着阿紫走进房间,只见房中家具七歪八倒,大多损毁,显然发生过激烈打斗,只有墙壁上一张条幅完好无损,上面几行行书,笔迹圆融潇洒。
姜明哲仰头细看,只见上面写的乃是一首词:
含羞倚醉不成歌,纤手掩香罗。偎花映烛,偷传深意,酒思入横波。看朱成碧心迷乱,翻脉脉,敛双蛾。相见时稀隔别多。又春尽,奈愁何?
阿紫见他看,也盯着看了几眼,好奇道:“这是我爹写给我妈的诗词么?”
姜明哲指着落款道:“你瞧,‘书少年游付竹妹补壁。星眸竹腰相伴,不知天地岁月也。大理段二醉后狂涂。’这首词的词牌叫做少年游,哈哈,段伯父那时想必也是年少风流。”
阿紫不屑的撇撇嘴,摇头道:“我妈可真好骗,这一首破词,还没有你写给我的关关雎鸠十分之一有才。”
姜明哲却是不知,其实此词作者,如今尚还在世,乃是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大才子张耒,也只道是段正淳自己所写。
他仔细看了两遍,好奇道:“你瞧这一句啊,看朱成碧心迷乱,嘿,看朱成碧,若是依着这一句,你姐姐叫了阿朱,你改叫阿碧才是,怎么叫了阿紫?”
阿紫不以为然,得意道:“阿紫多好听!我叫阿紫,所以便爱穿紫衣服,若叫了阿碧,穿得绿油油的,岂不是成了竹子?难道我妈叫阮星竹,我便要做竹子么?哈哈,这句话你可别告诉阿碧去!”
姜明哲哂然一笑,一时也没往深处想,陪着阿紫,把屋中翻倒的家具尽数扶起,有些坏的不严重的也放回原处,毁损厉害的都扔了出去。
阿紫一边收拾一边叹道:“哎,也不知我妈有没有事。”
姜明哲安慰道:“若真是我们师父来了,你爹的性子我知道,他是宁死也会护住你妈的,语嫣他妈也舍不得你爹死,一来二去,语嫣的外婆必然要护住你爹,她是我们师父念念不忘的老相好,因此你爹妈一定无恙。”
阿紫叹口气道:“若这般倒是好了,可是外面死的三人,连尸体都没人收拾,可见当时情形必然十分危险。”
姜明哲见她看得明白,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慰了,只好道:“放心,吉人自有天象。”
两人洒扫一番出来,段誉那边也忙得差不多了,阿碧慢慢走出竹林,阿紫急忙道:“阿碧,你快说为什么断定是丁老怪干的!”
阿碧沉默片刻,低声道:“阿紫妹子,我说出来,你们不要见笑。其实我是有师父的,就是函谷八友中的康广陵,自我记事起,他每年都会去一趟姑苏,教导我武艺、乐器。”
众人听了也不做声,只待她往下说。
便听阿碧缓缓道:“我曾问他,我的父母是谁,为什么要把我送到慕容家?”
“他说,我的父母是他的好朋友,早就已经死了,临死前委托他照顾我,他本想自己养育我长大,可是他有一个很厉害的仇人,有一年那仇人来到中州一带,找到了他家里,幸好那天他带了我出去,回家时发现不对,立刻逃跑。”
“但是那个仇人很厉害,听见动静追了出来,追逃之间,恰好遇见几个武林中人,也抱着一个小小女孩赶路,因被那仇人冲撞了马匹,双方争执起来,师父趁机抱着我逃走。”
“第二天他兜转回来打听,才知道昨天遇见的几人,都被那仇人辣手杀死,本来那小女孩也活不了,幸好有一个高人路过,和那仇人对了三掌,将其惊退,救了那小女孩儿去。”
“我师父说,他那仇人武功惊世骇俗,那位高人竟能同其对三掌而不死,甚至惊退对方,必然十分厉害,细细打听,才知道那是姑苏慕容家的大人物。”
“我师父害怕那仇人再来寻他,殃及了我,便不远千里,送了我去姑苏,苦苦求慕容家收留了我。”
说到这里,阿碧忽然一笑,看向众人:“你们猜到了吧?先前一个被救走的女孩子,就是阿朱姐姐,她比我大三个月!我们都是中州人,却都流落到了江南,成为了慕容家的侍女,也算是有缘吧?”
随即又道:“后来我慢慢知道,阿朱的妈妈独自生下了她,不便养育,因此送了别人,只是没想到那家人还没来及带她回到家里,便被我们连累,死在了我师父仇人的手上。”
“其实,我和阿朱姐姐的身世真的很像……你们不要见笑,有一次师父喝醉了,无意中说,我其实是他师妹生下的孩子,而她师妹死活也不肯说,那个男人是谁,我师父是大师兄,怕他师妹没法做人,便收留了我做他徒弟……”
她说到此处,姜明哲陡然一惊,心想不会吧,莫非看朱成碧一句,竟然应在这里?
第265章 双恶合璧
不止姜明哲。
木婉清,王语嫣,钟灵,阿紫,乃至段誉,神情都古怪起来。
尤其段誉,更是眼神惊恐,面色苍白。
姜明哲心知阿碧是不是老段的种,都不影响段誉和她好,生怕旁生枝节,连忙打圆场道:“喂,我说你们都不必胡思乱想,这世上风流倜傥的人物在所多有,难道只有一个段伯父?”
阿紫不怀好意看来:“是是,还有他的姜贤侄。”
段誉迫不及待道:“不不,一定不会是我爹的,我爹和那位石前辈又不是没见面,若他们真个有什么旧情,怎么会无动于衷?”
姜明哲如释重负:“三弟这句话说的不错,要是真有一段儿,怎么会……咦?他们两人见过面么?”
几人同时皱眉追忆,你一嘴,我一嘴,拼凑此前场景。
石清露第一次亮相是少林寺,段正淳没在;
后来八友被姜明哲忽悠去了龙渊宝肆,恰好段正淳被童姥捉走;
待姜明哲救了他们回来,八友已去休息;
这时李秋水到来,先斥退了段正淳、李青萝,才唤出函谷八友……
想来想去,众人讶然发现,虽同在龙渊宝肆屋檐下,但截止他们离去时,段正淳和八友还真就没照上面!
阿紫不信道:“可是我等走后,他们还待了许久,那宅邸虽大,但若说从未碰上,又怎么可能?”
王语嫣却是若有所思点头:“如何便不可能?我外婆哄函谷八友替她疗伤,充做了自家小妹,这般情形,她未必便想让女婿看见,反之亦然,她既充作慕容家老夫人,又如何肯让别人发现她还有个女儿?”
段誉脸色更白,喃喃道:“不会,不会的……”
姜明哲暗自好笑,心想此事当真不无可能
要知道,段正淳一生猎艳,东奔西走,勾留最久的便是阮星竹这里。
二人连续生了两个女儿,算算相处时间,至少也得有两年。
这两年中,阮星竹连续怀孕,段正淳又不肯给个说法,阮星竹脾气再好也难免争吵,若是吵得急了,以他段二的性格,跑出去散几天心,实在再正常不过。
偏偏那花仙子石清露也是中州人氏,当年所居之处,离此未必便远。
对了,还有康敏呢,此女所居的信阳县,离桐柏县不过数十里,算算时间,大抵也是被段正淳在同时间段勾上的!
破案了!姜明哲暗呼一声。
怪不得老段能和阮星竹处这般久,原来这段时间,同他相好的远远不止阮星竹一个!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正常,段正淳经历之丰,女人之多,必定是远远超过原著里描述的那几段。
不然面对叶二娘,段正淳也不会自己都怀疑自己。
看朱成碧心迷乱啊!
阿紫瞪起眼道:“大生姜,你贼兮兮的笑什么?你很羡慕我爹么?”
姜明哲立刻收起笑意,一本正经道:“阿紫,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好看?”
阿紫瞪起的眼睛顿时一弯,得意道:“有啊!你!”
姜明哲点头道:“我的眼光可真好。嗯,其实仔细想想,你这么美,我阿朱嫂子生的也美,可见我那未谋面的伯母,定然也是极美的,段伯父虽然风流,但他有了这么美的伯母,每天陪着宠着怕还不够,哪里有时间去认识别人?”
段誉听了,仿佛死里逃生,连忙道:“不错不错,我爹和别的姨,都只生了一个孩子,和小镜湖这位姨,却连续生了阿朱、阿紫,又哪里有时间去认识别人?”
阿碧也点头道:“是呀,我和阿朱姐姐年纪只差三个月,段王爷又不会分身术。”
说罢脸孔红红,毕竟是未婚的闺女,说到这些生小孩的事儿,大觉羞涩。
段誉已是眉开眼笑,其余众女也都觉得有理,纷纷道:“阿碧这话说的不错,他又不会分身的法术。”
只有姜明哲暗自冷笑,心想男人只要有口气在,有两条腿,时间管理还不简单?不过这些少男少女都还单纯,我却不可戳破。
当下引开话题:“那么这件事便很明了了,十余年前,我师父星宿老仙,曾来中州追杀八友,期间恰巧杀了领养阿朱嫂子的人,幸好遇见了慕容博,算算时间,那时慕容博频繁来往少林、姑苏,遇上也不算奇怪。”
众人都点头,又听他道:“后来我师父领养了阿紫,这说明他不是找到了小镜湖来,便是在别处遇见了阿紫母亲,阿朱、阿紫姐妹两个,先后同我师父有过邂逅,未免太过巧合,除非他那一段时间,长期逗留中州,而且四下奔波,这样概率便大得多了。”
阿紫惊呼道:“他在中州四下奔波,必然是为了找他师兄苏星河!”
阿碧道:“不错,怪不得他要捉我师父,想必也是要我师父供出太师父的藏身之地。”
王语嫣接着道:“若是这般说,一切就合理了,我外公当年并没找到擂鼓山,这一次他要往少林寺来,倒是无意中发现了他师兄藏身之地,嗯,我知道了,多半是十几年前,他师兄聋哑门所收的新弟子还没学成本事,如今这些人艺成出山,反而给外公发现了端倪。”
姜明哲赞赏的看她一眼:“这道理说得通,学武本来也不是简单事,聋哑门的弟子又聋又哑,学武功岂不加倍艰难?因此直到近年来才陆续出山。”
王语嫣见他赞同自己,暗自得意,板着小脸继续说道:“正是如此。然后外公杀上了擂鼓山,打杀了许多人,他身边多半有一品堂的探子,告知外婆后,外婆带着函谷八友赶去,葬了那些人,一路追击外公……唔,不过这般说来,外公为什么偏偏要来小镜湖?莫非他想念阿紫了?”
阿紫听得好笑,正要辩驳,忽见段誉脸色一变,改口道:“段小玉,你脸怎么这么难看?还在担心阿碧成了你妹子么?”
段誉摇头道:“不要胡说,阿碧怎么可能是我妹子。我是想到,刚才收殓褚叔叔时,发现他致命之伤在胸口……”
他伸出一根手指:“仿佛是手指戳出来,但是他的伤口自前胸穿透了后背,人的手指不可能这么长,因此我也没有多想,只道敌人指力高明,方才你们说星宿老仙为何要来小镜湖,我忽然想起另一个大恶人来,那人的兵器,乃是细细的铁杖,正好能造成这般伤口。”
阿紫、钟灵齐声道:“恶贯满盈!”
在场众人之中,虽有好几个顶级高手,但是说到江湖经验丰富,其实人人都不及格。
褚万里、吴领军、冯阿三的尸体高度腐烂,观感可怖,气味恶心,几人下意识都不愿接触,竟是没人想到去查看三人具体死因。
好在段誉葬他几人时,留意到了褚万里的伤口,此时说出,阿紫、钟灵都是吃过段延庆苦头的,立刻想到了此人。
姜明哲脸色微变,苦笑道:“这倒是我种下的因果了,当初无量山中放了他走,我曾暗示他去投奔慕容世家,那时和姓慕容的毫没交情,只想顺手下一步闲棋,现在看来,这人养好伤后,真个就来了姑苏,只是没有遇见慕容复,而是遇见了我师父丁春秋!”
心里剩下的话还没说出:他曾和丁春秋卖弄过香火成神的计划,以老丁的性子,不会不放在心上,而且多半还想着如何占据更多主动权,段延庆乃是大理国前任太子爷,这个身份一旦被老丁得知,又岂有不在意的?
段誉低声道:“若是这么说,丁春秋来到中州,只怕也未必就是去少林寺看热闹,而是答应了帮段延庆对付我爹!”
姜明哲缓缓点头,心想这也说得通,段正淳带着女人、护卫,辨识度极高,丁春秋、段延庆若是追着他向登封而去,途中恰好经过擂鼓山!
多半便是血洗擂鼓山之后,又循着段正淳来到了小镜湖,而李秋水和八友随即追来,展开了大战。
第266章 复返擂鼓山
姜明哲将想法说出,阿紫大为诧异:“啊?不对呀,大恶人武艺虽是强过了爹,但他被钟灵老爹砍了一手,残上加残,我爹加上四大护卫对付他,理应绰绰有余才是啊!”
王语嫣也皱眉道:“外公虽然厉害,可是外婆加上函谷八友,全无输他的道理。难道外公还有别的强援?”
无论是段正淳的为人,还是函谷八友之间的情谊,他们这一方若是取胜,自然不会任由死去三人横尸在外,因此众人都猜出,段正淳、李秋水一方,只怕败得颇为狼狈。
“别的强援?”姜明哲眉头皱起,心想总不会是慕容复和他搞到一起吧?
这般一想,他自家先摇了摇头,慕容复已知身世,难道会配合丁春秋去干无崖子?
可是除了慕容复,世间又有几人,配做丁春秋的强援?
姜明哲一时百思不解,缓缓道:“先不管是否还有别个强援,总之段伯父他们此刻情形危急,我们要设法去相助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