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婉清摸了摸马儿,点头道:“好吧,那就买一匹白马,你身上衣服也脏了,再替你买一身白衣服,我们以后行走江湖,就号称黑白双煞。”
姜明哲头痛道:“我们赶远路的人,白衣服哪里禁穿?”
木婉清却是来了劲,撒赖道:“我不管,你生得这般好看,正适合做个白衣飘飘的少侠,穿脏也不怕,多买两身,每天早点打尖,我替你洗。”
姜明哲道:“好吧好吧,听你的便是,不过买这么多衣服,你的钱够不够?买马可也要不少钱呢。”
木婉清见他答应,满心欢喜:“你放心花销便是,我有的是钱呢。”
说罢摘下一个金镯子,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喏,前些日子我住在钟灵家里,我给了她香粉,她送了我这个!”
姜明哲忽然想起,他此前送了打铁少年五两金子,乃是阿紫勒索钟灵所得,给他带在身边花销,后来和阿紫、钟灵在无量山下小镇住店吃喝,也都是钟灵会钞,此刻木婉清要拿镯子给他买马买衣服,居然也是钟灵给的,这么算起来的话……
万劫谷还挺有钱啊!
第112章 身戒寺
二人进了马市,没逛多久,木婉清便看上了一匹白马,兴高采烈问姜哲明喜不喜欢。
姜明哲点点头,这马果然是好,四条长腿,竹批耳,葡萄眼,蛤蟆脸,前裆宽,后裆窄,跟评书里的宝马也差不多了。
价格也好,十五万钱,一口儿,不还价。
姜明哲对此时物价已有了解
北宋钱荒,金价腾贵,大理国也不例外,似木婉清这枚手镯,重约六两,按此时金价,每两金值钱万五,也就是九万钱。
至于马价,寻常乘马价格,看年齿、品相,二至五万钱不等。
若是对比汽车,驴子骡子算是经济型小车,一般的乘马算是二十至五十万的轿车,这匹白马,差不多相当于一百五十万的豪车了。
毕竟是小地方的马市,前后看一圈,再没比这匹马更好的了。
姜明哲倒是无所谓,但木婉清一心要和他组成黑白双煞,看在眼里拔不出,死心塌地要买下来。
自己掰着手指头,念念有词的算账,听她意思,包袱里还有支没舍得戴的金钗,脖子里也有一条金项链,加上身边几两碎银子,凑一凑大约也够……
这小婆娘不会过日子呀!
姜明哲摇摇头,只好抖擞精神上阵,拿出平生的真才实学,笑呵呵同老板划价。
不多时,八万钱成交,宾主两欢。
木婉清惊奇的不得了,一路缠着他问:“你真的是帮镇南王府采购马匹的主管吗?真的是拿此马做了样子,后面还有二百匹马的大生意么?你不会是骗那马贩的吧?可你既然骗他,为何还同他索要了一万钱回扣?直接七万钱买不好么?”
姜明哲耐心解释:“你一个女孩儿,总不能把首饰都卖了吧?这个镯子卖了九万钱,买完这匹马,还剩一万,你再给我买两身衣服,估计也不剩啥了,那我们还怎么去苏州?我要这一万钱的回扣,当然是路上吃喝住宿啊,不然我堂堂一个男子汉,难道花你一个小姑娘的钱?”
“呀!”木婉清高兴的满眼都是光茫,走路都忍不住一蹦一跳:“原来你索要回扣,竟是为了养我吗?姜郎,你对我怎么这么好呀。快快快,我要给你买最好最好的衣裳!”
她兴致勃勃,寻到了本地最大一间成衣铺,把小伙计支派的团团转,整整一万钱,买得两袭白衣,一双小牛皮的靴子,一条蟒蛇皮的腰带。
随后软硬兼施,逼着姜明哲现场换装,姜明哲拗她不过,只得让伙计带去后面厢房换衣服。
他外形本来就好,换上这一身蜀锦白衣,衬着新鞋新腰带,真正是玉树临风,堪比读者,惹得木婉清星眸发光,俏脸绯红。
只可惜小木不是后世文艺女,不然少不得赞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还是姜明哲开口,打破了小木的痴望:“好啦,以后就该我养你了,今天想吃什么,本公子请客!”
木婉清乐道:“我想吃的东西可多哩!”
便问那小伙计:“喂,你们这地方,可有什么又好吃、又便宜的东西么?”
小伙计微微一呆,连忙道:“若要好吃又要便宜,只有去身戒寺吃素斋,一碗素面五个铜板,里面有香菇、草菇、银耳,还有香油,若是面不够吃,还可另加。若肯再花五钱,还可买得一小碟素烧鹅,据说是寺中法师从杭州灵隐寺学来的做法,小人有幸吃过,滋味至今难忘。”
木婉清喜道:“哎呀,那我们两个十五钱就能饱餐一顿,姜郎,我们就去身戒寺吧。”
姜明哲见她真情实意欢喜,也不由微微感动:给你花钱的时候万金不惜,花你钱的时候精打细算,这是什么宝藏女子啊!
木婉清见他同意,连忙问清楚了身戒寺所在,乃是在东门之外数里之处。
二人也不骑马,牵着一黑一白两匹马,边走边说些散碎言语,大多是木婉清在说话:“这白马叫什么好?嗯,骏马如龙,叫小白龙怎么样?”
姜明哲摇摇头,心想我又不是唐僧,叫小白龙还不如叫小桂子呢。
木婉清也不在意:“那就叫白玫瑰,黑玫瑰和白玫瑰,是不是很相配?”
姜明哲觉得有点娘,就说自己的意见:“我想叫它白七爷……”
“啊?”木婉清认真想了想,皱眉道:“可是大理苍山派的掌门人白云飞,排行第七,江湖人称白七爷,你的马叫白七爷,必犯此人忌讳……”
姜明哲还以为木婉清不赞成,正要说话,却听她忽然低下声音,认真道:“你若真喜欢这个名字,我们就去挑了苍山派,杀了白云飞,那就无妨啦。”
姜明哲一头冷汗,连忙道:“不不不,我改主意了,我忽然觉得白玫瑰最好听。“
“哈哈哈哈,是吧!“木婉清不疑有他,顿时得意起来:”我最喜欢玫瑰啦,嘻嘻,白玫瑰,白玫瑰!”
她一边叫,一边伸手去摸白马的脑袋,黑玫瑰见了不乐意,张开嘴来咬白马,木婉清连忙推开它,快快撸了几把,黑玫瑰才老实下来。
这身戒寺到没什么女人不能入内的说法,两人栓了马进去,有知客僧迎接,眼神一扫二人,笑呵呵道:“二位施主看来不似本地人士,莫非也是听说了本寺求姻缘最灵,特意来上香礼佛?”
木婉清神情当即一肃,姜明哲鼻子吸了吸,闻到了同行的气味,果断道:“不是,我们听说你家素烧鹅天南一绝,特来一饱口福。”
知客僧大笑,端来一盘线香道:“无妨无妨,不过来都来了,不妨在佛前上一柱清香吧,佛祖定保佑二位心想事成、和和美美。”
有点东西,至少是个经理级别,姜明哲点头一笑,拈了几支香,分给木婉清。
知客僧一句“求姻缘最灵”果然派上用场,木婉清一路见佛拜佛,见菩萨拜菩萨,便连十八罗汉也一一磕头,满脸虔诚,念念有词,身上仅剩几两银子,都添了香油钱。
好在这庙规模有限,不然凑齐五百罗汉,小木的项链发钗怕是难保。
姜明哲也觉有趣,本是为了省钱才来吃素面,捐出的香油钱足够吃上几顿大席了。
拜了一圈,知客僧再次出现,笑吟吟领着两人去了斋堂,吩咐斋堂的小和尚道:“这两位施主乃是贫僧的有缘人,你叫后厨切一碟素烧鹅,再造两份素面来,多放浇头。算是我款待二位施主的一点心意。”
姜明哲暗暗点头,知客僧看出他们是外地人,还把售后做得这么到位,那是真正懂得了销售的精髓,看这知客僧也不过三十来岁,将来这寺中主持之位,多半难脱他手。
木婉清毕竟天真,明明捐了五六两银子,却对十五铜板的赠品深感不安,连连道谢。
便听不远处一个中年和尚低声说道:“师父,这身戒寺的僧人,怕不是掉到了钱眼里,为了多赚香油钱,连女人也放进庙里来,成何体统。”
另一个中年和尚低笑道:“师弟噤声!师父让我们一路多看多听,少说少议,你都忘了?”
这和尚说话倒有些佛性,但这一句刚说完,忍不住又接一句:“何况天南小寺,如何能比我们中土禅林?”
姜明哲如今内力雄浑,听力极好,对方议论虽低,还是被他听见,扭头看了一眼,只见四个中年和尚,一个白须老僧,大约刚吃罢了斋饭,正在喝茶。
姜明哲便问知客僧:“师父,那边几位僧侣来自何方宝刹?”
知客僧露出一丝羡慕神色道:“那几位乃是嵩山少林寺的高僧!”
姜明哲听罢,面露讥笑,心想拿什么女人进寺庙说事儿,这事儿普天下和尚都说得,唯你少林最不配开口!
一时有些后悔:可惜叶二娘死的早了。
第113章 颇通几路拳脚
少林寺历代高手辈出,于武林之中,实有泰山北斗之重。
木婉清听说是少林和尚,很是惊奇,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
四个中年僧人中,有一个便瞪起眼喝道:“小姑娘,你女子之身,进出禅林,已属不敬,赶快吃了饭离去便是,胡乱张望个什么?”
另一个僧人冷然道:“小小年纪,装神弄鬼,佛爷眼皮底下,也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么?”
原来木婉清除了和姜明哲独处,其余时间都戴着面幕,便是吃面,也是以左手揭起少许,右手持筷进食。
那老僧放下茶杯低喝道:“都少说几句,茶水喝足了,便去禅房打坐,出家人和世俗人使气,成何体统?”
一个僧人辩解道:“师父,这两人明明都是练家子,我瞧他们鬼鬼祟祟,说不定便是四大恶人的党羽。”
先前知客僧说他们是少林和尚,姜明哲还未多想,此刻那僧人说出四大恶人的名头,姜明哲才猛然想起,在原著前几章节,曾有一段内容,便是少林寺得知了四大恶人赴大理一事,派出一名厉害和尚带着弟子赶往大理,要替段家助拳。
不料这和尚路上便被人打死,用的还是他自己最擅长的武艺,姑苏慕容四个字,以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说法,貌似也是在这一段故事正式亮相。
他脑里回想原著,却是想不起此事具体的细节,便听那老僧说道:“休要多言,休要多言。”
起身来,带了四个中年和尚便走,之前说话那两个和尚,似乎对“女人入寺”之事极为看不惯,经过两人身边时,不断冷笑。
姜明哲哑然失笑,他做销售出身,对人性自然了解,晓得这世上多有拿自己的认知做尺子四处丈量,稍不符合他意便要大放厥词的人。
再有就是很多人的意识,都难超越信息茧房,总以为自己所知的才是真理。
譬如这些少林和尚,少林寺乃是武林中执牛耳的门派,他们忝为其中一员,若是学识修为稍低,便不免要认为自己有匡正武林、护卫道义的天然使命,又要拿少林寺的诸般规矩衡量天下诸寺。
要知少林寺不给女人入寺的规矩,一直到上百年后郭襄上少林时还存在,那时少林经历火工头陀之变,大大式微,尚且如此行事,何况风头正盛的天龙年间?
可惜呀!姜明哲暗想:你们惹别人也罢了,为何偏要惹脾气火爆的木婉清?
他一边想着一边看向木婉清,满以为这个女子要跳起来和少林和尚们叫板。
不料转脸看去,恰好看见木婉清端坐不动,那双大眼睛里半是怒火、半是隐忍,竟是没有要争执的意思。
姜明哲还以为她是慑于少林之威,但是转念一想不对,这个女子在原著中,当着段正淳都敢杀刀白凤,堪称天地不怕,她此刻忍着不吭声,并不是因为少林寺名头大,而是因为此刻和自己在一起,怕给他惹上麻烦!
姜明哲眨眨眼,低声问木婉清:“这些和尚好无礼,你脾气怎么变这么好?”
木婉清鼓起嘴生了片刻的气,然后无奈的呼了出来:“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你还要去姑苏办大事,咱们不要别生枝节。”
果然是为我啊!
姜明哲暗自叹息一声,忍不住伸手把她脑袋一揉,笑道:“我不喜欢随便欺负人,但是也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咱们,对不对?”
说罢站起身,顺手拿起没吃完的面碗,丢向一个中年和尚的光头。
那和尚听见脑后风响,迅疾回身,左手一探抓住了碗,身手甚是矫健。
可惜碗里汤水面条却抓不住,呼的泼了他一头一脸,烫的哇哇怪叫。
几个和尚齐齐回头,露出愤怒之色,那白须老僧本来走在最前面,此刻一步抢过其余四僧,双臂一扬拦住几人。
看向姜明哲道:“施主,你无缘无故拿碗砸我徒儿,一来无礼,二来浪费了粮食,老僧倒要请教是何意思?”
姜明哲淡淡道:“不是无缘无故,而是好心好意,替你教训教训这几头妄造口业的秃驴。”
老僧不快道:“施主既能说出口业二字,对佛法并非全然无知,既知佛法,为何还要谤僧?岂不知谤僧之罪,如同谤佛,其毁谤者必堕无间地狱,受大苦报,永无解脱之期。施主,我几个弟子被你骂几句没什么,只是你自家造下恶业终须自偿,我佛慈悲,贫僧不得不提醒一二。”
姜明哲笑道:“老和尚很讲理呀,那我就同你讲讲道理”
他笑吟吟从桌后走出,逼视老僧双眼:“我和我妹子入寺礼佛,一无不敬,二无不恭,磕头上香,都是诚心诚意,我妹子身上仅有几两银子,尽数添了香油钱,自问并无不当之处,不然这位知客和尚也不会热情接待,是不是这道理?”
他不待人家答,径直变了脸色,肃容道:“那我们好好的虔诚向佛,却被你家几个秃驴当面议论,言语无礼,还栽赃我们是什么恶人党羽,这是什么道理?难道剃了个光瓢,就可以信口开河?就可以随便栽赃?你说谤僧有罪,呵呵,我倒想问”
他一指老僧背后几个中年和尚,声色俱厉道:“这几个秃驴要德性没德性,要佛法不懂佛法,他们又算哪门子的和尚僧侣?不过是几头长舌秃驴,被我点破了原形,你就说我谤僧如谤佛,怎么着,原来你心中的道理,就和这几头长舌驴居然和佛祖一个档次?”
和尚经常举办辩经的活动,参与者引经据典,相互诘难,因此培养出许多能言善辩的高僧。
这老和尚也曾同人辩经,却是第一次遇见这般犀利的质问,三言两语便说的他无言以对,不由倒退一步,面容惊骇,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热茶喝得急了,光头上密布了一层汗珠,只不断道:“胡言乱语,你这是胡言乱语……”
几个中年僧人都露出狰狞神色,一僧高叫道:“师父,跟这种尖嘴长舌之辈说不通道理,待弟子教训教训他!”
姜明哲仰头大笑:“哈哈哈哈,说得好,和尚追求的是四大皆空,你们这些家伙偏偏要苦练武艺好勇斗狠,岂不就是为了此时此刻?道理说不通,拳脚倒是倒是略通?巧也巧也,这天下却不是只有你们几个秃驴有功夫练,老子也颇通几路拳脚,既然不想说道理,索性比比谁拳头硬,也是美事一桩!”
老和尚听说比拳脚,眼中精光一闪,双臂展开,强按着四徒后退了几步,凝重开口:“阿弥陀佛,贫僧少林玄悲,敢问这位施主师承哪门哪派?说不定老衲认识令师,却不可伤了和气。”
姜明哲傲然道:“家师星宿老仙丁春秋,至于在下,嘿嘿,星宿派首徒摘星子是也!”
老僧惊呼道:“星宿派妖人!”
姜明哲不屑道:“妖人?老和尚,你说老老实实拜佛,老老实实吃面条的是妖人,还是开口就给人栽赃,冒然喝斥小姑娘,讲不过道理就要打人的长舌驴是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