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哲笑道:“我没时间相陪了,去苏州还有要事,说不定参合庄中,倒能相见。”
司马林不敢挽留,又听说他也要去参合庄,心中大定,笑道:“姜公子若有要用我们处,只管开口!这里有些盘缠……”
话音未落,姜明哲已摆手道:“你既喊我一声公子,公子又岂会缺钱?不必客气,咱们先就此别过,告辞。”
他一拱手,两家人马忙不迭还礼。
姜明哲笑一笑,领着木婉清出来,上马而去。
走得远些,木婉清好奇道:“好好的为何要教他们布阵?你这是拿他们当朋友了么?”
姜明哲笑道:“朋友哪有那么容易交?不过他们要找慕容家麻烦,我也有意帮还施水阁搬家,他们能撑的越久越好,不然以他们武艺,连风波恶一个都打不过,岂不是半点用场也派不上?”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疾驰,几个时辰,已至苏州城西,正准备入城,忽然听见一声大笑:“哈哈哈哈,可见世上无一不见缘法,段公子,我去大理请你来江南时,镇南王恰好外出,谁知你我到了江南,镇南王亦在此地,岂非缘乎?”
姜明哲神情一变,心想这世间段公子多的是,镇南王怕是没几个,和段公子有缘的镇南王,大约唯有一人!而跟镇南王有缘的段公子,除了我老弟段誉,怕也再没别个!
木婉清皱眉道:“大哥,说话之人内力好高!”
姜明哲点了点头,又听那声音道:“镇南王若胜过小僧,自能夺你而去,偏偏他胜小僧不过,此亦缘也!前者乃是父子之缘,亦是上天借镇南王劝你珍惜性命,后者乃慕容先生与六脉神剑之缘也,你父亲夺你不去,剑谱终是同他有缘,段公子,只不知此时此刻,你是老老实实写出剑谱,让小僧去故人坟前烧化,还是依旧固执,逼小僧将你当作剑谱烧化?”
那声音越说越得意,嘻嘻笑道:“若你依旧固执,镇南王爱子心切,岂肯容小僧烧你,必然要与小僧拼命,小僧虽无伤人之心,也只好下得死手,段公子,那时非但你自身难保,还要害了你父亲和这许多人的性命。”
听此人口口声声自称小僧,内力又是姜明哲前所未见的高明,还要去慕容博坟前烧化剑谱,姜明哲自然猜得出,此人必是鸠摩智无疑。
他万万没料到,因他介入,四大恶人早早败退,段誉经历已经大改,却仍是学会了六脉神剑,又依然被鸠摩智所擒。
只是这一次,镇南王段正淳并没去陆凉州调查玄悲死因,而是接了姜明哲的任务,前来苏州帮他盗取玉洞秘籍
他分明记得,自己让阿紫带话,说好了请镇南王府派出几名高手相助,不料段正淳居然亲自来了,莫非他竟知道曼陀山庄、玉洞乃是老情人的地盘,刻意前来相会?
不过此时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听鸠摩智口气,小老弟段誉等人大大不妙。
小老弟不妙也就罢了,阿紫多半也在队伍里,鸠摩智若起意要拿亲人威逼段誉,段正淳乃段誉之父,算是底牌,其他人都是镇南王府部属,分量不够,阿紫这个妹子岂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想到这里,心急如焚,把缰绳一抖,纵马直冲过去,厉声喝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和尚从此过,留下秃头来!”
第123章 舌战鸠摩智
映入姜明哲眼前的景象,恰似一朵菊花开
草地之上,段正淳、褚万里、古笃诚、傅思归、朱丹臣,还有三个不认识的中年矮汉,各自倒向一个方向,挣扎不起,又有阿紫、钟灵两个俏丽的小妞儿夹杂其中。
中心处立着一个黄袍僧人,五十不到年纪,身材高大,相貌堂堂,尤其皮肤极好,恰如明珠宝玉,隐隐生辉,让人一见便生亲近孺慕之意。
僧人脚下,横躺着小老弟段誉。
听得姜明哲一声喊,僧人回身,段正淳等人也都撑起身体看来。
那僧人旋即露齿一笑,态度极为温和:“呵呵,施主说笑了,看你风尘仆仆,当系远来,如何在这姑苏开山栽树?岂不是戏弄小僧?“
姜明哲一勒缰绳,飞身下马,飞快道:“格条路吾开格,格棵树吾种格!贼秃想过此地,颗光郎头阿是勿想要哉?豪稍留下来!”
一口苏州腔调,真正是清雅绵软、抑扬顿挫。
见到姜明哲现身,阿紫本来已要欢呼出来,忽然听他满口本地土话,顿时捂住了嘴,心想:大生姜又要装腔作势骗人了,我可不能拆穿了他!
这般一想,挣扎着扭转身,抬起脚压住了钟灵的嘴,得意想道:钟灵这个蠢丫头可想不到这么深,不能让她误了大生姜的事。
僧人一路南来,听得出姜明哲所说大致是本地话,无奈意思不明,摇头笑道:“看来施主果然是姑苏人氏,不料这江南富丽之地,也有大王开山立柜,罢了,相见便是有缘,小僧是个穷人,等小僧办完了事,这几位都是穿金戴银的,大王你慢慢盘剥不迟。”
姜明哲笑道:“大和尚何必过谦?自古佛渡有钱人,从来只有苦哈哈的贫汉,哪有穷兮兮的贫僧?东坡居士有言,不毒不秃,不秃不毒,我瞧你又秃又毒,定然是个大富大贵的阔和尚,今日你不把出几百两黄金,上对不起佛陀,下对不起我!”
僧人竟也不气,自家摸摸头顶,笑嘻嘻道:“施主好辩才!只不过小僧虽秃,却是不毒,当不得大富大贵。这样罢,小僧不打诳语,倒还有九两黄金,二十二两白银,铜钱五贯,好马两匹,施主若要,尽管取去,小僧也算和施主交个朋友。”
姜明哲也笑得越发灿烂:“哈哈,大和尚你这是割猫儿尾拌猫儿饭,你本是在下手底的行货,莫说马匹钱财,便连衣服鞋袜也都是我的,怎么说的倒似你赏给我一般?说来按我规矩,本该剥你个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看在你家佛祖面上,饶你衣衫不除,你自去吧,记住了”
他收起笑容,义正言辞叮嘱道:“回去庙里,好好钻研佛法,好好伺候庄稼,牢记得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基本原则,不要只顾盘剥信众,做废物寄生虫,这番金玉良言,你当好生记住。”
僧人听罢,眼中异光一闪,合十道:“不料施主打家劫舍之余,竟也深通佛法,这‘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乃是唐代怀海禅师所制《百丈清规》中所言,据说怀海禅师年过九旬,犹自下田劳作,正是我辈出家人楷模,所谓身体力行,便是如此。”
说着长叹道:“不过小僧所以来江南,也正为身体力行四字!小僧昔年曾和故交约定,要取大理段氏所藏剑谱相赠,如今故交虽已辞世,诺言却不能空,因此特意携这熟记剑谱之人而来,烧化于故交坟前,践罢前诺,便当归返。”
姜明哲听罢做出惊讶神色,拱手道:“失敬了,原来大和尚竟是我的同行。不然人家大理段氏的剑谱和活人,你如何竟能取来。”
僧人摇头道:“施主此言有些着相了,剑谱虽系段氏之物,但段氏空有剑谱,却不能练成护持,那便已是无缘,小僧早年承诺好友,今又有力取来,那便是有缘。”
姜明哲大喜道:“这话说得好!便好比老子我打家劫舍,肥羊们的钱财女人护持不住,被我所得,那便是他无缘、我有缘,原来如此,妙哉妙哉。”
僧人眉头一皱,心想他这般一解,实在有辱佛法,正要说话,忽听阿紫瞪起眼叫道:“大、大、大……你这个大强盗,抢钱就罢了,怎么竟敢抢女人?快快把你抢的女人都杀了,不要逼我动手。”
话音未落,便听木婉清淡淡道:“我的相公想抢女人,他自己乐意就好,我这大妇还不曾过问,你这小妾怎么就敢干预?”
阿紫大惊,奋力撑起脑袋,这才看见姜明哲身后竟还有个木婉清,顿时怒不可遏,只觉得脑浆子都燃烧起来,大叫道:“木头人!你怎么竟和大生姜在一起!你是谁的大妇,你说谁是小妾!臭和尚给我解开穴道,让我去毒死这木头人!”
钟灵趁机挣开她的脚叫道:“呸呸呸,紫丫头果然不识大体,坏了姜大哥的事,姜大哥,她拿臭脚丫压着我我都不吭声,就是怕你分心担忧。”
阿紫怒道:“你们一个两个都要抢我的大生姜,等我起来了把你们统统毒死!”
木婉清瞪起眼道:“你要毒死我也就罢了,怎么还要毒死钟灵?钟灵,莫非你也打我夫君的主意?若是如此,休怪我不念交情!”
钟灵立刻哭道:“姜大哥,她们合起来欺负我,灵儿好怕!”
三女叽叽喳喳吵成一团,僧人诧异道:“施主究竟是谁?怎么竟和段家的人相识?”
姜明哲笑道:“我是段誉的结义兄长,听说有位得道高僧打劫了段家,专程赶来打劫你,以全因果,大和尚,岂不闻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段誉见身份揭破,连忙叫道:“大哥不可轻敌呀,此人乃是吐蕃国师鸠摩智,武功高的不得了,我们段家天龙寺的高手都挡他不住。”
姜明哲摆手道:“贤弟不要担心,我瞧鸠摩智大师是个讲道理的人,道理讲通,他自然会放了你。鸠摩智大师,我只问你一句,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谋夺段氏剑谱,究竟是为了烧化给故交践诺,还是自己不要脸,打算偷看偷学?”
鸠摩智摇头道:“施主如何这等侮辱小僧?小僧出身大雪山大轮寺,自有无上妙法传承,何必觊觎别家剑谱?小僧对天发誓,此番举止,只为践行前诺,已了心中挂碍,便好潜心向佛。”
姜明哲笑道:“那这简单的很,你带我们去你故交坟前,洒扫祭拜,然后我等走开了,让我义弟在你故交坟前把那剑谱背诵一遍便是。”
段誉大喜:“好,好,这个法子好,我愿意背诵。”
鸠摩智一呆,笑容便有些僵硬起来,摇头道:“段氏剑谱博大精深,只背一遍,小僧只怕故交记不住。”
姜明哲立刻道:“那也简单,准备了笔墨纸砚,让我兄弟在你故交坟前默写,写一页,烧一页,你那故交在九泉之下大可慢慢观摩,岂不妙哉?”
鸠摩智脸上笑容渐渐消失,良久方道:“怕是也行不通,若是段公子故意写错,岂不是毁我诺言?”
段正淳厉声道:“鸠摩智,你骗人的言语,终究骗不了自己吧?那你说怎么办?让誉儿写出来你检查一番?可你又能检查出什么来?是不是只能自己先练一遍,才能验明真伪?”
鸠摩智捏紧双拳,呼吸渐粗。
姜明哲笑意却愈发灿烂,摆手道:“我义弟忠厚诚实,人都不骗,岂会骗鬼?你若不信,我让他以他段家列祖列宗名义发个毒誓,保证所默剑谱一字不假,喂,你总不会连他拿祖宗名义发的毒誓也不信吧?”
鸠摩智久久不语,眼神中的和蔼尽数消失,代之以冷厉狠戾之色,冷冷道:“施主唇舌的确锋利,却不知拳脚如何?”
第124章 拳战鸠摩智
鸠摩智目如鹰鹫,紧紧盯着姜明哲,清晰的看见姜明哲的眼角微微一抽,强笑道:“我龙傲天八岁练武,南拳北腿略知一二,十四岁的时候,谷场上的大石头,我骨碌一下我就立起来了!”
鸠摩智暗忖道:此人强颜欢笑,分明是心虚了,这也难怪,他二十余岁年纪,便打娘胎练起,又能高到何处去?
又想道:似那段誉小小年纪一身惊人的内力,也不知得了多少奇遇,哼,既是奇遇,难道人人都能得着?况且这段誉内力虽高,运转时却是手忙脚乱,武功更是奇差,不过他对这义兄似乎关心的紧,擒下此人,不怕他不屈服!
想罢仰头一笑:“十四岁立的起大石头,可见根器非凡,待小僧领教高招!”
说罢身形一晃,数丈距离一掠而过,劈面一掌打去,便见姜明哲不自信的神情一扫而空,双眼精光如电,喝道:“婉清救人!”
自家不招不架,呼的一拳打向鸠摩智胸膛。
这一拳神完气足,势如奔雷,拳未至,风先至。
鸠摩智大吃一惊,手掌急转下拍,拳掌相交,砰的一声,劲气四溢。
鸠摩智身形一震,晓得上了恶当,这厮内力之高,浑不弱于段誉!
姜明哲这一拳全力而发,鸠摩智却是中途变招,硬碰硬之下,竟也不落下风。
姜明哲精神一振,晓得遇上了前所未见的强手,厉喝一声,内力滚滚而动,崩、砸、轰、扫,双拳穿梭一般打出。
鸠摩智却不接招,一味闪转腾挪避让,双眼圆瞪着看他拳法。
看了两三招,忽然叫道:“你不是少林弟子,如何学来的大韦陀杵?”
说罢双臂一振,呼呼两拳左右连击,正是大韦陀杵一招“生死无常”。
姜明哲识得厉害,这两拳一虚一实,劲力变幻莫测,你挡下了实的,实立刻转为虚,虚则转化为实,恰如世相无常,生死变幻之理。
他不敢怠慢,也是呼呼两拳击出,同样一虚一实变化不定,四拳相交,实对实、虚对虚,这才将招数破去。
鸠摩智借力退开两步,讶然道:“大韦陀杵招数易学,劲力难通,你竟练得变化由心,难怪敢来同本座为难!”
他方才宝相庄严,谦逊恭谨,口口声声自称小僧,此刻原形毕露,便称起本座来。
姜明哲道:“彼此彼此,大和尚的劲力也极高明,废话少说,再来打过!”
鸠摩智赞道:“后生可畏!不如……”
话说一半,忽然暴起抢攻,双掌大开大合,每一掌都有金刚裂石之威。
姜明哲却不是什么老实头,一直高度警惕,立刻出拳接下。
两人拳来掌去打了十余合,鸠摩智招式一变,改使腿法,双腿此起彼落迅疾无比,姜明哲挡了几招,跟不上对方速度,身形一转,使出凌波微步,绕着鸠摩智狂奔。
鸠摩智喝道:“比快么?瞧本座燃木刀法!”
随即并掌如刀,抡动胳膊砍来,速度快的异乎寻常。
原著中段誉使凌波微步跟人缠斗,无论是南海鳄神还是慕容复,往往盯着他本人使劲,段誉不顾三七二十一只是按步法走,反而打他不中。
姜明哲却没段誉这般无知无畏的豪胆,每一步都是有目的的闪避,鸠摩智此刻出手一快,他竟是有点反应不及,但即便如此,他也没胆学段誉那般自己走自己的。
只得喝道:“和尚既然出刀,我也只好出剑了!”
鸠摩智早看他腰间悬剑,听得此话,只道他要拔出长剑,心道你想得美,虚晃一招逼得姜明哲侧让,忽然反身一“刀”斜砍其腿。
他料定这一招使出,姜明哲格挡不及,只能跃起躲避,届时人在空中无处借力,自己趁势便下杀手。
姜明哲果然如他所愿,一跃而起,鸠摩智一喜,陡然变招,曲爪如龙,迅即无比抓出。
不料姜明哲反手在背上一探,哗的张开一柄铁扇,扇叶如支支古剑,一扇之间,身形凝空疾转,顺势一扇削向鸠摩智后脑。
这一下变招突然之极,当真如羚羊挂角、天外飞仙,正是姜明哲这些时日不断琢磨的垂云剑法!
鸠摩智大惊,扭身一掌劈出,空气中发出嗤的一声低鸣。
姜明哲心想任你什么掌法,和我剑锋一碰,便知高低,不料炽热掌风袭来,铮的一声清响,竟似有一把无形之刀,同剑扇硬碰一记。
便见鸠摩智收回右掌,又出左掌,随即右掌再劈,左掌再出,一时间嗤嗤之声不绝于耳,一道道犀利无匹的掌力破空袭至。
姜明哲大惊,真气一提,铁扇上下挥舞,身形凌空飘飞,但听铮铮之音大作,一道道热浪四溢散开,仿佛置身炎炎夏日一般。
段誉见状,连忙叫道:“大哥小心,这是火焰刀的功夫,能以无形掌力化为刀气伤人。“
姜明哲陡然想起鸠摩智这门压箱底的绝学,感受着空气中的炽热,忍不住便要出七稚剑以剑气迎敌,忽又暗想:他有火焰刀,我难道就不能使毒气刀?
当下运力左臂,便要使北冥转功诀,让鸠摩智试试莽牯朱蛤的朱红毒气,又听段正淳喝道:“贼僧厉害,我们共同御敌!”
却是木婉清得了姜明哲吩咐趁机救人,但地上众人都是被鸠摩智以厉害指力点倒,木婉清却不会解穴。
段正淳晓得鸠摩智武艺高绝,生怕姜明哲输了,断送唯一希望,对木婉清喝道:“姑娘不必犹疑,请扶我起来,全力击打我灵台、脊中二穴!”
他本是点穴的大行家,被鸠摩智点翻后,一直在暗暗冲穴,只是二人内力相差甚远,始终不能冲开。
木婉清也果断,当即扶起段正淳,重重两掌拍在他背后穴位上,段正淳哇的吐出口血,一跃而起,却是借着外力强行冲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