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星宿毒为锋 第65节

  木婉清不快道:“你这位大叔真是无礼,岂有随便问人母亲姓名的?不过我无父无母,自幼跟师父长大,我自己也不知道母亲是谁。”

  姜明哲道:“伯父,我帮你想一想,嗯,婉清最拿手的本事乃是袖箭!嗯,她师父跟她说,天下男子,皆是负心薄幸之辈,她自幼和师父幽居山谷,住处向来不许男子踏足。”

  “袖箭、袖箭!”段正淳面色一变:“孩子,你师父是不是叫秦红棉,绰号‘修罗刀’?”

  “修罗刀?没听过,秦红棉又是谁?”木婉清呆呆道:“我师父不叫秦红棉,她叫幽谷客!”

  “幽谷客?”段正淳摇摇头,细细打量木婉清的相貌,眼圈渐渐泛红:“孩子,你瞧我这路掌法,可曾见你师父打过?”

  说罢身形一动,向后斜劈一掌,随后一连数掌,都是劈向后方,眼睛却始终向前,不曾后顾一眼。

  木婉清奇道:“五罗轻烟掌!你怎么会我师父的掌法?我、我师父常常独自练这掌法,一边练还一边流泪,我瞧见了让她教我,她便大发雷霆,让我滚蛋,还说这掌法不传人,要带到棺材里去!”

  说着有些不乐,嘟嘴道:“好哇,她说了不传人,居然偷偷传了你。”

第127章 以侄之道,还施侄身

  段正淳哭笑不得:“这套掌法,是我传给你师父的。”

  木婉清一呆,退开一步,上下打量段正淳:“那你是我师父的师父……太师父?”

  段正淳苦笑一声,眼里溢出了柔情,轻声道:“你今年十八岁,九月间的生日,对不对?”

  木婉清大奇:“你怎么会知道?是我师父告诉你的么?”

  段正淳唏嘘一声,摇头道:“我……我对不起你师父,也对不起你……婉儿……”

  木婉清神色一肃,义正言辞道:“你虽是我夫君的伯父,也只能叫我木姑娘,婉儿,清儿,婉清,都只有姜郎才能叫。”

  阿紫听不下去了,跳脚道:“木头人比蠢丫头还蠢十倍!你还听不出来么?他是你爹,亲爹,你是他和你师父生的!”

  木婉清大吃一惊,结结巴巴道:“我师父和太、太师父,生了我?你、你放屁!”

  阿紫哈哈笑道:“我才没放屁呢,没想到你木头人竟然是我的妹妹,我跟你说,我们这个爹可花心了!他和你师父生出你来,所以你师父不是你师父,是你娘亲!”

  木婉清皱起眉毛,连连摇头:“你胡说,你胡说,我,我爹娘不要我了,我被丢在路上,是我师父捡回去的。”

  段正淳听了神情悲痛,低声道:“那……你恨不恨你爹娘。”

  木婉清呆呆看了他片刻,忽然回身拉住姜明哲袖子,惶恐道:“你带我走好不好,我、我现在不想说话了。”

  姜明哲暗叹一声,忍不住有些心疼。

  这个木头姑娘自小居于幽谷,比之阿紫可要木讷多了,只怕这会儿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轻声对段正淳道:“要不等回头找到她娘,让她娘对她说吧,造孽啊,这么多年的师父忽然变成娘,就算是我怕是也难接受。”

  段正淳长叹口气,点点头,两滴泪水滑落下来。

  木婉清看他流泪,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难过,低声道:“姜郎,他怎么哭了?男人也会哭么?我还以为只有女人和小孩子才会哭。”

  阿紫则大声宣布:“快看,我爹又哭啦!木头人妹妹,你把我爹和你爹都气哭啦。”

  本来这里说起家务事,四大护卫等人都远远走开,此刻不由自主便看来,段正淳大,连忙擦去泪水道:“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哭,是风沙迷了眼啦。”

  阿紫怒道:“大生姜你瞧我爹,有了新女儿就不喜欢旧女儿了,我明明说的是真话他却说我胡说,你要是也敢这样,我就和你同归于尽!连这个臭妹妹我也不要了。”

  姜明哲连忙道:“放心,我和你爹不一样。”

  木婉清道:“可她分明就是胡说八道,我明明比她大,就算真是他的女儿,也理应是姐姐!”

  阿紫得意道:“哼哼,亏你还是武林中人,竟是什么规矩都不懂,段家规矩,先入门者为大,姜家规矩也是一样。在段家你是妹妹,在姜家你是给我和大生姜洗脚的小妾!”

  钟灵听得又气又惊,心想我连洗脚的位置也没有了么?段家的这些女人真的好可恶啊!

  段誉听得头都要炸了,心想我以往知道女孩子香香软软,甚是可爱,可是我阿紫妹子也很美,这个多半也是我妹子的木婉清更加美,怎么竟然这般吵闹?她们分别说话,都算是悦耳动听,怎么一起说话,便成了两只……不!成了两群鸭子!

  忍不住叫道:“你们不要吵了,年纪大也好,先入门为大也好,我都是你们的兄长,现在兄长有令,你们不许吵了。”

  木婉清不屑道:“我是被爹妈丢掉的小孩,哪来什么兄长。”

  阿紫拉着段正淳嚷道:“喂,你的嫡子欺负你的私生女啦,你做王爷的到底管不管?”

  段正淳虎躯一震,喝道:“誉儿,岂可对妹妹们无礼?”

  姜明哲哈哈大笑,拉住段正淳道:“伯父,妹妹们的事慢慢再议,咱们如今人在苏州,还是先解决了慕容家的事要紧。”

  段正淳道:“不错!都不必再说了,婉清应该是我的女儿没错,姊妹兄弟,谁大谁就是姐姐,等我回头找到她母亲红棉,就让婉清认祖归宗,阿紫,她是你的姐姐,这可不是胡闹的事。”

  阿紫撅嘴道:“那我的妹妹就没了么?我不管,你这么多女儿,一定还有妹妹漂泊在外,你给我找回来,我瞧钟灵和她爹一点也不像,倒是眼睛有点像我,说不定她是我的妹妹。”

  钟灵欢乐的笑道:“那我也比你大,我也是姐姐。”

  段正淳虎躯再震,他此前让朱丹臣打听甘宝宝何时嫁的钟万仇,结果已经有了,那二人成婚,乃是乙卯年六月,而按甘宝宝的说法,钟灵的是十二月初五生的……

  心中不住发愁:老钟这个人很有点可怜,但钟灵毕竟是我的女儿,岂能和他姓钟,唉,怕是早晚还要做过一场。

  阿紫则是暗暗惆怅,心想怎么一个个都比我大,哼,大也没用,反正想嫁给大生姜,那就只能做小妾,就算是姐姐,见了我也要叫姐姐!

  她心中对姜明哲占有欲极强,不肯容人分享,但星宿派成婚的弟子里,有不少讨了小妾的,阿紫耳濡目染,只道男人纳妾乃是理所当然之事,又知妾室卑微,万万无法和正妻并论,因此对姜明哲纳妾与否,倒是满不在乎。

  段正淳被阿紫一席话说得无地自容,连忙看向姜明哲:“贤侄,这次姑苏一行,端的如何计划,你可有考虑?”

  姜明哲笑道:“略有一些思路,正要说来请伯父指点。”

  便道:“姑苏慕容行事古怪,他们四处结仇,究竟为何?这件事小侄有意探听明白,但更重要的,还是搬了玉洞、还施水阁的秘籍!因此咱们行事,须主次分明,小侄不是同那燕龙渊结交了吗?这层身份,大为可用。”

  段正淳点头道:“思路清晰,我没意见!那贤侄这次行动,是带阿紫随行,还是婉清?”

  姜明哲一愣,难以置信看着段正淳。

  老段笑容可掬,满面无辜,心想慕容世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果然有趣,怪不得这一家人乐此不疲。

  阿紫、木婉清齐齐瞪大眼睛看向姜明哲。

  钟灵气苦之余,忽然开口:“姜大哥,你带紫丫头,木头人会生气,反之亦然,索性你一个也别带,带我去好了,我一定听话不捣乱。”

  阿紫喝道:“你休想!木头人,我们大昆仑山白青双妖合作惯了,你陪陪阔别多年的爹爹吧。”

  木婉清道:“你也休想,我们黑白双煞出马,才能无往不利。”

  姜明哲喝道:“你们竹花木三使都不必去,这一趟,我和段兄弟走一遭!”

  段誉惊喜道:“我么?好啊,我陪大哥走一遭!”

  姜明哲见阿紫、木婉清要发怒,连忙道:“岂不闻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带义弟去,是准备拿鸠摩智那番借口当大旗,以六脉神剑祭祀他慕容家长辈,如此一来,既断了鸠摩智以后再用这借口捣乱,也显得大理段氏义气深重,慕容家必把我们做上宾款待,我再打听详实,乃至窥探还施水阁所在,就方便多了。”

  这一番话说出,段正淳、华赫艮、朱丹臣、崔百泉齐齐喝彩:“好计策!”

  段誉则喝彩道:“好句子!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真是绝世的佳句!”

  段正淳、朱丹臣、崔百泉都有雅骨,此刻回过味来,也都赞誉不绝。

  姜明哲一愣,心想这不是秦观的词么?秦观不是北宋人么?这么有名的词,一旦写出必然广为流传,他们竟然都没听过?

  他却不知,这一阙鹊桥仙,乃是秦观作于绍圣四年七夕,也就是1097年,距现在还差了好几年哩!

  阿紫得意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摇头晃脑道:“好词啊好词,大生姜不愧是绝世的才子。喂,木头人,你口口声声要做他老婆,可大生姜文武双全,才气纵横,我可以陪他吟诗作对,你能做到么?”

  木婉清诧异道:“你还会吟诗作对?我不信,你定是骗我!”

  阿紫冷笑一声,问道:“大生姜,我写给小生姜的那首诗,你现在还记得么?”

  姜明哲点头道:“记得啊,自由诚可贵……”

  这一句刚念出,阿紫立刻叫道:“打住打住,木头人什么也不懂,念给她听,我怕活活气死了她,算了算了,她毕竟也是我爹的女儿。”

  段誉诧异道:“这竟是阿紫妹妹写的么?好一个自由诚可贵,文辞虽然质朴,立意却是很高啊!”

  木婉清早看出段誉是个老实头,心想这人绝不会配合阿紫骗我,这么说来,阿紫竟是真的精通文墨?啊哟,我这可是被她比下去啦!

  一时自惭形秽,低头不语,默默伤怀。

  段正淳见了大喜,凑过来低声道:“婉儿,想学写诗容易的很,爹和哥哥都可以教你,你这么聪明,必然一学就会。”

  木婉清听了一喜,扭过头来,只见段正淳慈眉善目,满眼真诚关怀之色,忽然心中一软,暗想道:他要真的是我爹爹,似乎也不错,可是,师父为什么要骗我呢?

第128章 一团温柔 遍体秀气

  “大哥!”段誉满面春风,笑嘻嘻道:“我们终于可以双剑合璧、啸傲江湖了!”

  段誉使劲一拍腰上的剑,正是当初辛双清所赠“双青峰”之一。

  另一口在姜明哲的腰间,姜明哲扫了一眼段誉佩剑,心想鸠摩智这是多看不起我兄弟,押着他北行数千里,居然剑都没给他下喽。

  此时此刻,苏州城西的野外,只余姜明哲、段誉二人。

  其余众人都随着段正淳,去苏州城中有名的连锁店“悦来客栈”入住。

  段誉见姜明哲不应声,也不在乎,又问道:“大哥大哥,那我们现在先去哪里?”

  姜明哲皱眉想道:这要是个游戏,我现在应该去太湖畔邂逅阿碧,她会带我们去她住的琴韵小筑,阿朱会出席表演百变大咖秀,然后鸠摩智大闹,阿碧阿朱带着我们逃到湖面上,因为急着尿尿,去了曼陀山庄撒野尿……

  可是这不是游戏,谁知道哪里能遇见阿碧,况且就算遇上,也没了鸠摩智这个反派角色……

  正自为难,忽听一个尖锐嗓子叫道:“啊哟!前面可是姜公子!”

  姜明哲扭头看去,顿时满脸欢喜:“哎呀,瑞婆婆、平婆婆!我就知道你们没事儿!我在这里已等了你们好些天,每一天都比昨日更担忧几分,只怕两位婆婆出事。”

  瑞婆婆、平婆婆两人也露出笑脸:“姜公子真是有心,老婆子这一路上,也是挂怀姜公子的安危,一路特意走的慢些,要等姜公子赶来。对了,那个小贱人是死是活,姜公子可知?”

  姜明哲心中冷笑,面色不变,摇头道:“不知,那天我被吓得迷了路,走了几天才走出来,越想心中越是不安,便一路追寻来到江南,恰好遇上我结义兄弟余段,就央他领我来太湖,想找一找我师姐家在何处,瞧瞧婆婆们可曾安全归来。

  两个婆子感激道:“公子这般人物,竟把我两个老婆子的安危放在心上,真是让人感激。不过我们那庄子难找的很,要不是遇上我们,怕是再转许久也难找到。公子,请随我们去庄上做客吧。”

  姜明哲摇头道:“唉,按理来说,我做师弟的到了姑苏,自当拜会师姐,可是我想帮婆婆们办事,要捉那得罪了我师姐的姑娘回来,这件事却办砸啦,我如何有脸见师姐?如今瞧见婆婆们无恙,我便回去啦。”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均是想道:对啊,我们虽准备推说小贱人被莽牯朱蛤吃了,可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一趟差事终究是办砸了,还不知小姐要怎么挫磨我两个哩,他这师弟是老太爷的得意弟子,生得又俊俏,嘴巴又讨喜,倒不如带了去见小姐,说不定小姐一喜,这桩事情就算过去了。

  这两个婆子相伴多年,心意早通,眼神一对,已明白对方所想,同时笑道:“岂有过家门而不入的道理?姜公子不许走,一定要见一见你的师姐才好。况且算算日子,老太爷也快到了,岂不是正好?“

  说着一左一右拉住姜明哲,生怕他逃了去,笑嘻嘻扯着走。

  段誉在一旁跟着,不多时,钻过一片垂杨柳,又走过一片杏花树,到了一个极隐蔽的码头。

  瑞婆婆从怀里摸出一支短短玉笛,横在唇边奋力一吹,顿时一道难听至极的声音响起,远远传开。

  姜明哲心中一动,心想这笛子我也有啊,当初入门时领的,被我放在哪儿了?

  过了小半时辰,一只船儿自湖面上划来,船上两个粗手大脚的中年妇人,恭恭敬敬行礼道:“见过瑞婆婆、平婆婆。“

  两个婆子板着脸哼了一声,便算回应,随即笑嘻嘻请姜明哲上去,段誉也要上时,平婆婆肚子一挺将他拦住,为难看向姜明哲。

  “姜公子怕是不知,我家小姐有个规矩,若是有男子不请而来,踏上曼陀山庄土地,那便要砍断双足。“

  姜明哲皱眉道:“他是我的义弟,我请他去也不行么?”

  瑞婆婆道:“理论上自然是行,但是最好和小姐先说一声,不然小姐怪罪,婆子们担当不起。姜公子你瞧这样行不行,此去不远,有个琴韵小筑,是小姐外甥家里的一处别院,我们先把余公子送去琴韵小筑,那里自有人妥善招待,然后我们去曼陀山庄,若是小姐答应,立刻便接了这位余公子来做客。”

  段誉是个不喜欢给人添麻烦的性子,加上琴韵小筑这个名字很合乎他的审美,当即便道:“大哥,老话说客随主便,你的师姐既有这规矩,我们岂好让两位婆婆为难?小弟愿意去琴韵小筑等你。”

  姜明哲见他自己都这般说,也不好说什么,点头道:“好,便是如此。贤弟喝杯茶看看风景,等我和师姐说明白了,便来接你。”

  当下几人上船,划了大半个时辰,来到一处荷荡,但见荷叶、芦苇、茭白、浮萍,高高低低,满眼翠绿,段誉赞不绝口,拉着姜明哲要作诗,姜明哲只得不断和两个婆子说话,顾左右而言他。

  船儿在其中又划许久,到了一处岸边,也不知是个小岛,还是半岛,但见一派垂杨柳,中间起了几座极精致的屋舍,又有一道木梯,垂在水边。

  平婆婆便放开喉咙大叫:“阿碧!阿碧!格小娘鱼!日中心里困懒觉啊?阿是骨头轻哉?”

  她喊了四五声,便见一个身穿绿衫子的粉嫩少女,匆匆忙忙提着裙子奔来,笑道:“瑞阿婆、平阿婆~今朝唔笃实头得空哉?小丫吾格种蹩脚地方,唔笃阿是走错勒巷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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