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星宿毒为锋 第66节

  姜明哲定睛看去,见这少女约摸十六七岁年纪,相貌清雅,若论五官,比之木婉清、阿紫逊色些许,但是一团温柔、遍体秀气,却又加分不少,似是那些书写江南之美的诗句,凝聚成人,从画卷里走了出来。

  说话声音亦是既清且甜,便似苏州的松仁薄荷糖一般。

  他扭头看了段誉一眼,但见小老弟眼神直勾勾的,早已瞧的痴了。

  平婆婆道:“小娘鱼,勿要搭老娘家讲张哉,格位姜公子是伲东翁小姐格贵客,格位余公子是俚格朋友道伴。不过伲笃葛边格规矩晓得格,要等小姐点头,再好请余少爷过去。先让俚勒格搭登一歇!豪稍倒点茶拨俚,再拿两样茶食拨俚过过口!”

  说罢也不待少女同意,便对段誉道:“余公子请吧,这小姑娘是我家表少爷的侍女,你想吃什么喝什么和她说,婆子先带你大哥去见他师姐。”

  段誉站起身笑道:“好,只是不知这位姑娘可会为难,若是为难,我就不去了,等会儿在船里待着就好。”

  那少女福了福身,笑嘻嘻道:“公子客气哉!叫吾阿碧末就好勒。唔是伲舅太太格贵客,吾笃肯定要当桩事体格呀!勿然舅太太晓得吾怠慢仔唔,一径要请吾吃耳光,要死快哉!”

  要死快哉大约是完蛋啦的意思,阿碧说到这里,俏皮的一吐舌头,段誉已是笑得满脸痴汉相,连连道:“多谢阿碧姑娘!是阿碧两个字,我没有说错吧?”

  一边说话,一边飞快攀着梯子上了岸去。

  姜明哲好笑道:“贤弟,我尽快来接你。”

  段誉头也不回道:“大哥,我不急的,你索性不要来接我,好好和你师姐说说话,回去时再带上我不迟。”

第129章 百媚生

  你开心就好!

  姜明哲看着小鸭子般围着阿碧乱转的小老弟,默默的送上诚挚祝福,和两个老婆婆、两个老妈妈划船离开。

  划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小船缓缓靠岸。

  姜明哲起身看去,水边丛丛花树,灿烂仿佛云霞,临波照影,姿态婀娜。

  瑞婆婆笑道:“姜公子,我们这个山庄,内外遍植曼陀罗花,你这次来的正是时候,有眼福了。”

  姜明哲一笑,随她两个上岸,两个婆子面子似乎不小,路上遇见的小婢、使妇,纷纷行礼问安,又见姜明哲高大俊俏,都盯着他看得目不转睛。

  惹来婆子们笑骂:“小淫妇,姜公子是你等看得的?回头禀告了小姐,都挖了你等眼珠子去。”

  穿过一丛丛花林,又过得一座石桥,来到一座小楼。

  小楼檐下一块匾额,大书三个墨绿色的篆字:云锦楼。

  楼前楼后,满是茶花,几个相貌秀气的婢女忙忙碌碌,捉虫剪叶,见了瑞婆婆平婆婆,连忙问好。

  瑞婆婆问道:“小姐可在楼中?”

  一个年长些婢女答道:“回婆婆话,夫人新得了一本好茶花,正在楼里赏着呢。”

  瑞婆婆便对姜明哲道:“公子略等一等,待婆子……”

  话音未落,便听楼里传出一道女声:“瑞婆子回来了么?我让你去抓小贱人,你弄了什么公子回来,不知道庄里规矩么?”

  那声音清脆悦耳,又不失威严,语速略快,显然是个急性子。

  瑞婆婆立刻道:“小姐,不是外人,是老太爷的爱徒,小姐的师弟。”

  “我师弟?”对方语气很是惊讶,立刻道:“哟,稀奇了,带他进来我瞧瞧。”

  瑞婆婆还没说话,平婆婆拉着姜公子就进了小楼。

  这楼里陈设富丽堂皇,中堂绘着老大一副孔雀开屏图,两旁是一副木联,刻的是:漆叶云差密,茶花雪妒妍。

  又有一块绿漆字的木牌,乃是:小楼一夜听春雨。

  木盘前一个齐腰高的红木雕花花架,架上放着一大盆茶花,雪白花瓣重重叠叠,甚是灿烂。

  花旁立着一个女子,窄衫长裙,细腰圆臀,回头看向姜明哲,微微一笑,这才转身。

  这女子相貌极好,眉浓眼大,高鼻翘唇,显得极有主见,又觉活泼,与那剑湖石洞中的玉像,倒有五成相似。

  只是那玉像所雕乃是十八九岁少女,这女子却是三十余岁,胸脯高耸,丰韵迷人。

  姜明哲连忙抱拳:“星宿老仙座下弟子姜明哲,拜见大师姐!”

  那女子一笑,眼神玩味地盯着姜明哲道:“你这小子,自进来便直愣愣盯着我,不觉无礼么?”

  姜明哲暗自叫苦,心想哪有什么直愣愣,不过是见和玉像长得太像,下意识比较了一下,多看了一两秒钟。

  但这话不能说,只好道:“师姐见问,不敢相瞒,小弟行走江湖以来,也见过许多美人,却是第一次有人让我一见,脑海中便生出诗句,小弟回味那诗中韵味,一时忘形,还请师姐莫怪。”

  那女子眼神中流转一抹喜色,乐悠悠道:“你说见了我便生出诗句来?有意思了,我爹常常说他门下弟子都奸猾的很,不料竟还有个雅人,呵呵,你且说说生出的什么诗句,说是说的我不喜欢,瞧我罚你!”

  姜明哲脑中疯狂思索夸女人好看的词句,口中缓缓说道:“嗯,刚才师姐回头一笑,我忽然浮出一个句子: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那女人听了皱皱眉,摇头道:“这是白乐天写杨贵妃的诗句,这女人下场可不怎么好呐……”

  说着忽然心中一动,心想杨贵妃下场固然不好,但六宫粉黛无颜色这一句,岂不正是我平生夙愿?

  大理保定帝膝下无子,以后那负心人定是要继承大统的,他若竟然生出良心接了我去,后宫中那些庸脂俗粉谁能与我匹敌?岂不是正合可这一句诗?那、那我便是如杨妃一般死了,也、也总算不白活一场!

  她这般一想,眼神中乍现出一抹惊心动魄的激荡,忍不住道:“也罢,虽不祥和,毕竟算得贴切,你这小子倒也有几分才气。”

  姜明哲找补道:“还有一句怕是更贴切,便是师姐转过身来之后,小弟脑子里又浮出一个句子: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白居易那句诗,还只是六宫粉黛无颜色,王国维这一句可就更夸张了,直接人间颜色如尘土。

  那女人哈哈一笑,满面明媚,似若生辉,摇头道:“这一句我可不知道是谁的了,总不能是师弟你自家写出的吧?哈哈,句子倒是真妙,可把我夸得也未免太过了些。”

  “过了么?没有吧!”

  姜明哲诧异道:“不是故意讨好师姐,小弟放胆说一句实话,小弟平生走南闯北,自谓见多识广,但平生所见堪称绝者,不过两人!”

  他脸上露出崇拜向往的神情,衷心:“第一是小弟的师尊,那真是人里神仙,武中圣贤,武艺堪称绝顶,第二便是大师姐,真正是锦绣辉煌,神仙妃子,色相宇内无双!这两句实话,若有一个字假,老天让我学不成师父的化功大法。”

  他若发别的誓,发的再毒,这女人也不过听听罢了,但他身为星宿弟子,说学不成化功大法,那可见是真心实意。

  何况这女人本来就自觉丽色无双,顿时信之无疑,眉花眼笑说道:“好好,师姐信你了。不料你这师弟,倒是真正长了双好眼睛!来,坐下说话,来人,上我珍藏的好茶,让我师弟尝尝。”

  这女人平素威严酷虐,一向少笑,如今三言两语间,笑得人比花娇,身边婢子都晓得来了厉害角色,无不尽心尽力服侍姜明哲,有的便拉椅子请他入座,有的飞走了去斟茶倒水。

  女人居中而坐,就让姜明哲坐她身旁,笑问道:“星宿弟子,向来少在江湖行走,你怎么找来了师姐这里?”

  姜明哲当初遇见瑞、平两个婆子,顺口说丁春秋得知大理段氏得罪了女儿,让他去设法报复,此刻当着正主,这话便不敢说,何况丁春秋随时会到。

  他路上早已想好了说法,立刻道:“回师姐,我师父早年曾在无量山一带,捉了一只毒猴,擅能捕捉蜈蝎之属,极是喜爱,后来不小心被这猴子跑了,便令我去寻找,若是找到,师父便传我好几门绝学作为赏赐,可是弟子心想,师父尚且找不到,我这般微末本领,还能去哪里找?索性去无量山再捉一只。谁知去了无量山,久久也没捉到,恰好遇上两位婆婆来捉拿师姐的仇人,便和他们一起行事。”

  瑞婆婆平婆婆对视一眼,心想:他师父让他对付段家,他没立下功劳,所以不敢提及,唉,我两个不也是一般?大家互相照应罢了。

  便听那女人道:“那小妮子也配做我仇人?我的仇人,是她老娘。不过那小妮子敢来杀我,实在也是无礼,你们没捉到她么?”

  瑞婆婆连忙道:“好让小姐得知,说来也是不巧,那无量山中,近来有个万毒之王莽牯朱蛤躁动发狂,把毒猴都吃光了,因此姜公子找不到,只恨那万毒之王吃光了猴子又要吃人,我们本来已捉了小贱人,回来路上正遇见万毒之王,不惟吃了小妮子,还吃了我们许多人,只有我两个和姜公子,加上孟远尘、刘彪、快剑华,勉强逃生。“

  那女人倒是没有意外之色,只是讶然道:“莽牯朱蛤又出来了?唉,这真是一报还一报了,那莽牯朱蛤之所以能成为万毒之王,似乎和我母亲还有点干系……”

  她摇摇头,似是不愿多说此事,只道“罢了罢了,你们回头去向那三人传句话,既然他们用心做了事,没办好我也不怪,许他们回头来看一日书吧。”

  两个婆子大喜,本来她们认定了要受责罚,没想到这女人见了师弟心情大好,竟是轻轻放过,这真是前所未有的宽容善举。

  女人不理会两个婆子满口谀词,转对姜明哲道:“倒是因为我的事,误了你的任务。不过你不必怕,回头我爹来了,我替你向他说情。”

  姜明哲喜道:“多谢大师姐,大师姐你真好。”

  女人笑道:“不要大师姐大师姐的叫,我又没入你们星宿派。嗯,我的亡夫姓王,你本该叫我王夫人,只是这般叫来实在生分,你是我爹徒弟,算来也是我娘家人,便告诉你我的闺名也无妨,我随母亲姓李,闺名青萝,你以后叫我青萝姐便是,我也不叫你师弟了,便叫你小弟。”

  姜明哲打蛇随棍上,立刻改口,甜甜的叫一声:“嗯,青萝姐!”

  “哎!小弟!“李青萝应了一声,扭头吩咐道:”去设酒宴,今日我要款待我的弟弟,让语嫣过来见人。“

第130章 大脑门儿

  不大功夫,酒宴设好,小丫鬟前来告知。

  瑞婆婆一旁默数,就这不大功夫间,李青萝莞尔七次,失笑六次,大笑三次。

  暗自骇然:好个姜公子,本来以为他星宿派弟子毒术最强,如今看来,强的竟是舌头上生的出蜜糖,好在老身不曾得罪他,不然他既然生的出糖,自也生的出毒药。

  李青萝揉了揉笑疼的腮帮,吃力道:“啊哟,好久不曾这般畅快了,也不知等会吃不吃得了菜,布宴吧,语嫣怎么还没来,催一催。”

  丫鬟们一个个利落无比,片刻间摆了一桌宴席。

  姜明哲喝彩道:“青萝姐好手段!”

  李青萝奇道:“丫鬟们干活,你也夸我?”

  姜明哲道:“正所谓千人走路,一人领头,兵随将领草随风,看一个人本事怎样,只看他的部下行事如何,便知端倪。譬如我们星宿派威震西域,名满九州,那靠的便是我师父。”

  说着把那些小丫鬟一指:“一样的道理,我只看这些小姐姐一个个利落无比,再看这庄子如此整洁美丽,便知青萝姐持家有道、管教有方,端的绝好手段!哎,可惜大宋朝的皇帝无福,若是他有福时,求娶姐姐做个皇后,姐姐拿出手段管得六宫和顺,母仪天下,何愁家国不兴?”

  皇后两字,正撩在李青萝痒处,这娘们儿双眼发亮,摇头笑道:“当今朝堂上坐的是个娃娃皇帝,才不过十来岁,该说没福的是他老子,不然我做个太后垂帘听政,倒不信输于须眉!”

  姜明哲摊手长叹:“所以古人常说,诸葛亮星落五丈原,青萝姐凤藏曼陀庄,诚乃古今两大憾事,同为家国天下之悲。”

  李青萝仰头大笑,一手按着腮,一手按着小肚子道:“不许你逗我了,再逗我我可生气了,偏你会胡说八道拿你姐姐取笑,我区区妇道人家,如何同诸葛丞相相比?你我姐弟说笑也就罢了,传出去让人骂死了我。”

  姜明哲心想这姐姐倒是皮薄,当初我拿她爹对比孔圣人,她爹也安之若素,理所当然,终是女流之辈,不及她那野爹远甚!

  肚里非议,脸色却一本正经:“如何比不得?诸葛丞相虽然多智,却不会用人,生生累死了自己,依我说,他若和青萝姐学学御下之道,北伐岂会不成功?”

  李青萝终于还是上套,自己想了想,点头道:“小弟这话说得倒不错,他不如我会用人,其实用人有什么难的?我有个不传之秘,万试万灵,便是有那不听话的,笨手笨脚的,傻乎乎的,哼,都拿去做了花肥!”

  一帮丫鬟齐齐一颤,手脚顿时加倍麻利。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清雅温柔的声音:“隔老远就听见妈妈在笑,什么事这么开心呢?”

  便见门帘一掀,两个小丫鬟引着一位少女步入。

  姜明哲扭头看去,只见那少女约摸十七八岁,明眸皓齿,肌肤如玉,相貌和剑湖石洞的玉像,竟是有九成的相似。

  暗自想道:这就是王语嫣了,倒是比她娘更像她外婆,怪不得我的老弟一看就失了魂魄,哎,其实若不是小老弟先入为主,对那玉像如痴如狂,单单以颜值而论,也未必就比木婉清高了。

  看她年纪,也和木婉清相仿,顿时又冒出一个念头

  老段这些女人里,刀白凤是个极有主见的,老公花心她就去睡叫花子,这简直就是大女主的气派,一点亏也吃不得。

  那么刀白凤之后,老段连续相好的两个妞,应该就是李青萝和秦红棉。

  虽不知她两个谁前谁后,但这两个都是那种手段激烈,一言不合扇嘴巴子的主。

  也就是说,老段连续谈了三个脾气火爆的妞儿。

  再随后则是甘宝宝、阮星竹,这两个却是温柔小意、茶香四溢的路数了,嗯,看来老段受够了烈妞,就此改了口味。

  只不知康敏是什么时间段,不过那个妞能S能M,论风骚当属第一,很可能是排在最后面的。

  想到这里,姜明哲虎躯一震,恍然大悟

  老段口味变化的过程,很具有代表性呀,年少时喜欢所谓风风火火有性格的姑娘,长大了才懂得温柔乖顺的才可爱,最后发现都尼玛装的,再也不追求什么灵魂默契,活儿好才是真的好……

  这些念头一转而过,姜明哲笑吟吟起身,便听李青萝说道:“语嫣,快来见过你舅舅,他是你外公的得意弟子,也算是妈妈的娘家弟弟。”

  又笑道:“小弟,这是我的女儿王语嫣,从小被我惯坏了,脑袋里迷迷糊糊的,只知道犯傻,你见多识广,文武全才,有空替我教导教导她。”

  姜明哲眼神清澈的在王语嫣脸上一扫而过,专注看向李青萝,笑道:“贤甥女眼神清澈,天庭开阔,一看就是极为聪慧的女子,大约是生长在这富贵乡中,少谙世事,加上心地善良纯真,所以青萝姐才说她迷糊,其实哪里是迷糊,只是天真罢了。”

  李青萝晓得女儿容貌极好,又当妙龄,然而姜明哲只是淡淡一眼,便把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不由大为惬意,笑道:“小孩子不能夸,你这么会说话,她信以为真可就不好管教了,什么天庭开阔,不就是大脑门儿么,哈哈哈哈。”

  王语嫣平生所见男子,年纪同他相仿的只有一个慕容复,但也大了她十岁以上,姜明哲比慕容复还要年轻五六岁,又生得英俊,陡然看见,忍不住便觉害羞。

  本来她教养甚好,这份羞涩还能压抑,但自家母亲肆无忌惮的拿她开起玩笑,又是当着这个年轻俊男的面前,顿时觉得什么脸面都没了。

  想要转身跑去没人处哭一场,又素来畏惧这严厉的母亲,不敢就此跑开,委屈的低下头,眼圈一红,泫然欲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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