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人也是不开口,人,他们不是没杀过,不过张三丰一向教导他们,得饶人处且饶人,岳晨手下这几千条人命,实在是有些骇人听闻了。
饶是殷梨亭豁达一些:“哎,也别多想了,杀都杀了,还能怎么办?还好小弟稳占个理字,也不怕人家找上门来理论。”
俞莲舟也道:“只好如此,还好小弟只杀为恶之徒,妇孺没犯分毫,这倒是好的。”
岳晨却有句话再心里没有说,有人来寻仇?那不就是送分上门么?我还怕他们不来了呢!
岳晨的事情也说完了,莫声谷突然问道张翠山:“五哥,那三个镖客无礼,定要诬赖你杀了临安龙门镖局满门,你也涵养忒好,怎地不出来教训他们一顿?”
张翠山惨然长叹,道:“这中间的原委曲折,非一言可尽。我详告之后,还请众兄弟一同想个良策。”
殷梨亭却道:“五哥放心,龙门镖局护送三哥不当,害他一生残废,五哥就算真是杀了他一家,也是兄弟情深,急于一时义愤……”
俞莲舟喝道:“六弟!你胡说什么?!这话要叫师父听到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殷梨亭被骂的不开口,却转向岳晨看了一眼,那意思,小师弟杀了那么多人都不打紧,我说一说都不行?
俞莲舟苦笑一声,这殷梨亭还是年轻,岳晨虽然杀人无算,却都是大奸大恶之人,占着个理,就算仇家找上门来,也没话说,更深一层的,这小师弟下山时已是绝顶高手初期,此时只怕更高,放眼天下,能制他的估计都找不出几个,谁敢跟他说个不字?
张翠山皱着眉头,沉思良久:“诸位兄弟,龙门镖局的人,我一个也没杀,我在外多年,一时也不敢忘了师父的教训,不敢忘了兄弟们的盛情。”
宋远桥等一听大喜,都舒了一口长气。他们虽决计不信张翠山会做这般狠毒惨事,但少林派众高僧既一口咬定是他所为,还说是亲眼目睹,而当三个总镖头上门问罪之时,他又不挺身而出,直斥其非,各人心中自不免稍有疑惑,这时听他这般说,无不放下一件大心事,均想:“这中间便有许多为难之处,但只要不是他杀的人,终能解说明白。”
可谁曾想到,张翠山转口又说:“虽不是我杀的,但与我杀的,也没什么分别了……”
当下,将殷素素如何装扮成自己的模样,夜中去杀了龙门镖局满门之事从头到尾的说了。
最后,看了宋远桥一眼,张三丰不在,这武当山就是宋远桥说了算:“大哥,此事如何了结,你说把,小弟莫敢不从。”
宋远桥不说话,只皱着眉头苦思。
张松溪沉吟半晌,说道:“此事自当请师父示下。但我想人死不能复生,弟妹也已改过迁善,不再是当日杀人不眨眼的弟妹。知过能改,善莫大焉。大哥,你说是不是?”
宋远桥还是不说话,俞莲舟却点头:“此话不错。”
殷梨亭一见,心中喜了,他最怕的就是二哥,知道他嫉恶如仇,铁面无私,生怕他与五嫂为难,一直提心吊胆的,却不知俞莲舟早已知道此事,也早已原谅了殷素素。他见二哥点头,忙道:“是啊,旁人问起来,五哥只须说那些人不是你杀的。你又不是撒谎,本来不是你杀的啊。”
宋远桥终于开口了:“纵使一味抵赖,又哪里躲的过去?小师弟,此事你怎么看?”
众师兄弟都恍然大悟了,此时武当八人中,岳晨年纪最轻,武功最强,张三丰若是仙去,纵使这下一代掌门不是他,下下一代也是,当然要听听他的意见。
岳晨眯起了眼睛,弯唇一笑:“我们当然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了!”
其余六人都看着他,靠,这话是你这杀人小魔头说的么?
“不过若是他们不肯讲理的话……”岳晨把腰间天罡剑往石桌上一丢:“我就要叫他们永远都讲不了理了……”
第71章三丰出关
众人瞧瞧那把了结了数千人命的长剑,面面相觑。
“我们武当山,不闹事,如果有人来闹事的话,那就别嫌我把事情闹的更大了。”岳晨信誓旦旦的说道。
宋远桥干咳一声:“谈下一话题。”
俞莲舟慌忙接口:“龙门镖局枉死了七十余人,已成过往,此时就算把五弟妹给他们抵命,也不过就是多死一人,不若我们八人带着五弟妹,接下来三年里,在江南,金陵地区每人坐下十件大好事,也算是勉强抵过了吧。”
众兄弟一听:“这是个妙计。”
张翠山正在为此事着恼,听了俞莲舟这注意,顿时也是开朗起来:“我这就去与他说。”
“五哥,不急。”岳晨把张翠山按坐在石凳上:“现在好说说无忌的事情了。”
张翠山一听,又是愁苦了起来,无忌这根独苗,多灾多难,此时又是被人掳了去,生死不知。
见殷梨亭几个不知情的看他,当下又将如何被人装死偷袭,丢失了孩儿,俞莲舟如何受伤一事说了出来。
岳晨笑道:“五哥你也莫慌,那人掳去无忌,无外乎就是想知道谢逊的下落,一日不知道,无忌还是安全的。”
“呀,连二哥都受了伤,那人的功夫也真是高绝了!”莫声谷咋舌道。
俞莲舟的武功在他八人中仅次于岳晨,连他也打不过,其他人遇到,也是枉然。
岳晨却道:“那人武功也不见得就比诸位师兄高明到哪里去,只是这玄冥神掌本就阴毒,寻常内力难以抑制而已。”
玄冥二老,这可是悬在张无忌头上多年的利剑啊,直到他九阳神功大成,学会了乾坤大挪移之后,也才驱除了心中的恐惧。
不过,现在这两个老家伙在岳晨眼里,也不过就是只能供消遣的玩意罢了。
殷梨亭一拍手:“我们结伴去山下打探消息把,两人一组,小师弟可以一个人,我与四哥,七弟和二哥。大师兄坐镇山门,如何?”
莫声谷听了:“妙极,这般就算遇到强敌,也可从容应对了。”
张翠山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却又被俞莲舟按住:“你十几年没有归山,正是该好好见见山上的故人,看一看旧景,五弟妹第一次上山,你也该陪伴陪伴她,莫要怠慢了,别忘了,这儿是你的家!”
这儿是你的家。
这一句话,不止戳在张翠山心头,更萦绕在所有武当诸侠心中,是的,家,我们是一家人。
张翠山只好回转去找殷素素,把众师兄弟下山寻找无忌,将来要去金陵做好事为她消灾的事情一说。
殷素素听的热泪盈眶:“五哥,我常听你说你兄弟齐心,诸侠古道热肠,却不曾往心里去,此时一见,果然一个个都是侠义之辈啊。”
岳晨也不闲着,寻着赵敏,就要下山去找,赵敏这两天已经跟殷素素处的熟了,直把她当做姐姐,两人一个是魔教妖女,一个是鞑子郡主,都是为正道不容的,偏又找了正道魁首弟子做郎君,有说不尽的话儿。
而赵敏心中,也把张翠山和殷素素当做楷模,他们能闯破门第之分,冒天下之大不为在一起,我和岳郎一定也可以。
当下听说是帮五哥五嫂找儿子,比岳晨都积极,本是岳晨来寻他,却变成她拉着岳晨走了。
此后数日,武当山能派出的人手都派出了,却还是没有能够打探出张无忌的消息。
岳晨虽然知道是玄冥二老抓去了张无忌,原书中却不曾写他们藏身何处,故而便也寻不到。
过了几日,张三丰再屋中闭关,忽的掐指一算,心想明日就是自己的百岁大寿,徒儿们必有一番热闹。虽然俞岱岩伤残,张翠山失踪,未免美中不足,但一生能享百岁寿龄,也算难得。加之晚年又收了岳晨这么天赋异禀的徒弟,闭关参演的一门“太极功”也是深明精奥,将来武当山在岳晨的带领下,必然可以在武林中大放异彩,不输那天竺达摩东传的少林武功。
这天清晨,他便开关出来。
一声清啸,衣袖略振,两扇板门便呀的一声开了。张三丰第一眼见到的不是别人,竟是十年来思念不已的张翠山。他一搓眼睛,还道是看错了。
张翠山近日,每天便在张三丰门前静坐,只盼望能等到恩师出关,想见一面,此时眼见恩师真面,再也忍不住了,扑进张三丰怀里,跪拜之礼也是忘了,呜咽喊道:“师父!”
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岳晨六人齐声喊道:“师父大喜,武当门人,齐了!”
饶是张三丰百岁年纪,修行八十余年,目空心空,但和着八个弟子情同父子,陡然见到十几年不见的张翠山,也忍不住紧紧搂住他,欢喜的流下泪水来。
第72章两件寿礼
众师兄弟服侍师父梳洗沐浴,换过衣巾。张三丰在众弟子簇拥下来到真武殿内。
龙门镖局惨案,无忌失踪之类烦恼之事,张翠山不敢禀告,只说一些冰火岛的奇情异物与张三丰听,纵使老神仙百岁高寿,许多也是不曾听过的,啧啧称奇。
又听闻他与殷素素已然成婚,更是欢喜:“你媳妇呢?快叫她来见我。”张翠山双膝跪地,说道:“师父,弟子大胆,娶妻之时,没能禀明你老人家。”
张三丰捋须笑道:“你在冰火岛上十年不能回来,难道便等上十年,待禀明了我再娶么?笑话,笑话!快起来,不用告罪,张三丰哪有这等迂腐不通的弟子?”
张翠山长跪不起,道:“可是弟子的媳妇来历不正。她……她是天鹰教殷教主的女儿。”
其实这些张三丰早已晓得,只是不曾点破,此时又是捋须一笑:“这有什么?只要媳妇儿人品不错,也就是了,便算她人品不好,到得咱们山上,难道不能潜移默化于她么?天鹰教又怎样了?翠山,为人第一不可胸襟太窄,千万别自居名门正派,把旁人都瞧得小了。这正邪两字,原本难分,正派弟子若是心术不正,便是邪徒,邪派中人只要一心向善,便是正人君子。”
张翠山听了,心中大喜,想不到自己担了十年的心事,师父只轻轻两句话便揭了过去,当下满脸笑容,站起身来。
张三丰又道:“你那岳父教主我跟他神交已久,很佩服他武功了得,是个慷慨磊落的奇男子,他虽性子偏激,行事乖僻些,可不是卑鄙小人,咱们很可交交这个朋友。”
宋远桥与俞莲舟对视一眼,心中也是一块大石落地,心想,师父如此这般,这最大的名分问题,算是解决了。
接着,张三丰又是与张翠山攀谈许久,十几年没见,师徒二人有无数的话要说。
一众弟子在旁陪聊,整个真武殿其乐融融。
这一聊哦,足足聊了一个多时辰,张三丰突然望向座位末首:“那小子,你这一年来又做了什么啊?”
那坐在最末端的,正是岳晨。
所有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因为他们知道,岳晨这一路赶东赶西,其实就做了一件事:杀人。
这也是张三丰最反感的事情。
岳晨说道:“额……其实吧……”
张三丰摇摇手:“别的也不用多说,只说你这一路杀了多少人吧。”张三丰混迹江湖八十余载,什么场面没见过,很多跟他平辈论教的人,儿子都归西了。
这一句话,就戳中要害了。
宋远桥等诸位师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岳晨虽然跟他们相处时间并不长,可这关心兄弟,外冷内热的小师弟很得他们宠爱,生怕他说错了话。
因为他杀的人数,实在是太骇人了。
岳晨想了想,举起四个手指。
张三丰皱起眉头:“杀了四个?”
岳晨摇头。
“四十?!”张三丰语气已经严肃了起来。
岳晨又摇头。
“四百?!”张三丰站起身来,一年之间杀了四百人,这已经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了。
还是摇头。
张三丰冷哼一声:“你可别告诉我,杀了四千人。”
众师兄弟相视一眼,都是苦笑,这数字就算不准,也相去不多了。
岳晨始终摇头。
张三丰气的乐了,四万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四十万那更是荒唐,可这关门弟子总是摇头,却让他摸不着头脑。
这个关门弟子他是真心喜欢的,天赋极高,心性又好,生怕他走了弯路。
岳晨见所有人都盯着他那四只手指看,这才缓缓道来:“杀了,四种人。”
“哦?哪四种?”这倒新鲜了,张三丰反问道。
“奸淫掳掠者,杀!残害妇孺者,杀!骨肉相残者,杀!占我华夏者,杀!”岳晨一字一句的说出口,字字掷地有声。
热血青年殷梨亭,莫声谷,听他每说一句,便是拳头攥紧几分,听到最后一句占我华夏者,杀!的时候,莫声谷再忍不住,一拳打在太师椅上:“杀的好!”
张三丰拿眼一瞪他,莫声谷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不吭声了。
张三丰摇摇头:“也罢,你心中有数,我也不拿什么凡俗礼节来束缚你,你切记,术高莫用。”
岳晨当下抱拳鞠躬:“谨遵师父教诲。”
张三丰重新坐下,与张翠山攀谈起来。
岳晨却没回座,只把手拢在袖子里:“明日就是恩师寿诞,徒儿这次下山,并非全为杀人,还为恩师准备了两件薄礼。”
张三丰挥挥手:“哎,繁文缛节就算了,你有这分心,我就高兴。”
岳晨却不张扬,从袖中掏出一个古朴的木盒,放在张三丰手边,退回原地,垂手侍立。
张三丰看了看那木盒,倒也典雅,想来里面不是什么金银器皿之类的俗物,随手抽开木盒,里面却是四本经书。
拿起一本,略一翻检,以他八十余年的养气功夫,居然楞在原地,复而居然站起身,捧着那书喜极而泣,一边看,一边笑,一边哭。
宋远桥等人哪里见过这番场面?又不好冲撞了恩师,只把话来问岳晨:“小师弟,这木盒里,是什么书?”
岳晨撇了撇嘴:“楞伽经。”
“佛经?”宋远桥见识渊博,知道这楞伽经是佛门经典,可是这玩意随便哪所寺庙里也都有卖的,恩师何故激动成这般老年痴呆状?